凡煙小說

第107章 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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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被封為了護法,鎏弦替她安排了新住處,一座小小的圓頂宮殿。

鎏弦雖不多話,但仍舊可以感受到幾分親近之意,舒慕泠自己也說不清,不過她是懶得去琢磨。

她站在殿外,那是一個寬闊的圓形高臺,栽了幾盆月桂,芬芳馥郁,自此放眼便可以眺望見拜月教的正門,半月形的金色水潭,拱形的噴泉,中間是白玉雕刻的平坦大道,西苗疆最神聖而莊嚴的地方。

三年了,她再沒住過有屋頂的地方,再沒有睡過安全的床榻,每一次閉眼,周圍的風吹草動都會無限的放大,灌入耳中,含著那些殺意。

她倏地反手拔劍,旋身平削而出,黑影矯健躍起,在她的劍刃上一點,靈空一翻穩穩地落在她背後。

舒慕泠的劍停住了,帝女劍刃帶著些菲薄的赤色流光映出她恍惚的面容,握劍的手也開始微微的顫抖。

“三年沒見,你真是......脫胎換骨了。”男人朗朗而笑,盡是歡喜眷戀之意:“竹子,我想死你了。”

竹子。

竟然還會有人叫出這個名字。舒慕泠不知該喜該悲,她常年冷淡的臉龐已經不適應這樣劇烈的情緒,不知該做和表情,只有眉宇和眼角在抽搐著。

“竹子你還好吧?你......你還記得我嗎?”男人有些焦急:“我是牙蒼雪啊!”

“我記得你.......我當然記得你。”蕭竹開口,聲音喑啞:“這世上竟還有人記得我........”

山下,鎏弦擡眸,靜靜地著那座星子般閃爍著的殿宇,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牙蒼雪和舒慕泠坐在高臺邊緣,垂下兩條腿。

牙蒼雪倒是沒太大的變化,只是下巴上多了些青澀胡茬略顯滄桑了,但也更加英俊。

“下面這麽高,你不怕?”牙蒼雪勾了脖子往下瞧:“當初我以為你死定了,一路跟到苗疆,失了蹤跡,我又去問姨姨打聽了前往拜月教的法子。聽說他們救活了你我很是開心,但是後來就再也沒得到過任何關於你的消息。”他搖頭晃腦的敘說著:“三年啊三年,我都快沒耐心了。”

舒慕泠側過頭望著他的臉,啟齒艱難:“你在苗疆呆了三年?”

“你別說,苗疆的姑娘和中原姑娘就是不一樣。”牙蒼雪突然打開了話匣,兩眼放光:“中原姑娘如涓涓細流,清秀婉約,但苗疆姑娘奔放就像那溫泉水,嘖——別有一番風味!”

舒慕泠凝神瞧他,一言不發。

牙蒼雪自顧自的說了一會兒,自覺沒趣:“你好奇怪,以前都會罵我揍我,現在怎麽這麽安靜了。”

“看到你這樣,我很開心。”舒慕泠平靜道。

“你......”牙蒼雪的眸色凝重了幾分:“在拜月教過的還好麽?”

“好啊,怎麽不好。”舒慕泠垂眸懶懶。

“我原覺得鎏弦是個難得的美人。”牙蒼雪雙手墊在腦後道:“但剛才瞧見你,覺得她也不算難得。”

“叫祭司叫的這麽熟稔,看來你是被她放進來的。”舒慕泠虛了虛眼道:“難怪如此肆無忌憚。”

“你別想太多。”牙蒼雪難得尷尬:“我不過也就跟他一面之緣。”他清了清嗓子,飛快的調轉話題:“這幾年,中原形勢多變。”他鄭重。

“說來聽聽。”

“帝王州覆滅了。”

舒慕泠微微一怔。

“唐青楓韜光養晦兩年年有餘,將帝王州一舉殲滅。”牙蒼雪的聲音低沈而幹澀:“吳隱川的武功被廢,原本也是死定了,但他的那位幹兒子實在有些本事,救了他爛命一條,現在正如喪家之犬般逃竄在外。”

“唐盟主呢?”

牙蒼雪猶豫了片刻:“死了。”

舒慕泠瑟縮了一下,她吐出一口氣,在夜裏凝出白霧,似是寒極冷極。

“旁人看他倒是超脫,自喪妻之後沒有絲毫消沈異色,好像沒什麽能牽絆他似的,沒想到說死就死了。”牙蒼雪微微感慨:“大概也是身心憔悴,只是一直藏得很好。”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說到此牙蒼雪像是想起了什麽,小心翼翼的放緩了語氣:“你,還恨我嗎?”

見舒慕泠沒有回答,他嘆了口氣,取出一物放在掌心裏細細把玩,是當初暗自留下的系發金玲,此時光澤黯淡,顯然是被摩挲了無數次了:“其實我......很後悔,直到我那天切身體會過唐青楓的感受我就......徹底後悔了。”

舒慕泠笑了笑,她伸手在牙蒼雪的膝上重重拍了一下道:“別想那麽多,能再次見到你我真的很開心。”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跟我走?”牙蒼雪登時心情大好。

“走?去哪兒?”

“回中原啊!你該不會準備一直待在這兒吧?”

舒慕泠神色一黯,堅定道:“我不會回中原,你也不必再來這裏。”

“為什麽?!”

“中原與我太危險,拜月教與你太危險。”

“我牙蒼雪把腦袋系在腰上走江湖,幾時怕過危險?!”牙蒼雪似是受到了羞辱一般惱怒起來:“你同我回去,出了任何事我都會擋在你前面,這一次我一定寸步不離,不會讓那種事重演,你真的不必怕!”

“我不是這個意思。”舒慕泠抿唇一笑:“牙蒼雪你知道嗎......人的心態會變......”她用手背貼著額頭,遙望皎皎月色,神色渺茫:“好像已經很老很老了......連想一想過往都覺得累。”

牙蒼雪望著她許久,神色釋然:“隨便你,你不願意走我不強求你,但是你也攔不住我來。”他鄭重其事。

舒慕泠揚眉瞅他,看他一臉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確是拿他沒辦法,那一瞬他們好像又回到了多年之前互相挖苦的時刻。

“還有一事。”舒慕泠躊躇了一瞬道:“你有沒有......我師兄的消息。”

牙蒼雪一楞,他抓了抓頭道:“他出了帝王州就......再沒聽聞他的消息了,我以為他和往常一樣回了白雲宮。”

“好啊。”舒慕泠松了松肩伸了個懶腰,如釋重負一般大聲嘆道:“真好啊。”

天色將明,牙蒼雪才戀戀不舍的離去,舒慕泠躺在石臺上昏昏欲睡,風拂過腳底,她覺得心情竟是舒暢了些,牙蒼雪的到來仿佛一片綠葉,墜落在一潭死水之中,蕩開活潑的漣漪來。

“泠。”

舒慕泠睜開眼,看見一張倒著的美人的面孔,金線般細膩的長發從肩頭垂落,飄散在鬢邊。

“鎏弦祭司。”她飛快地縮回腿,直挺挺的站起身來。

“教主將十二月侍交給你帶了。”鎏弦道。

“啊?”舒慕泠大惑不解:“我才被放出來幾天,他就放心把這麽重要的精英隊伍扔給我?”

“教主的意思,我只負責傳達。”鎏弦平靜的說。

舒慕泠“唔”了一聲,背了手,兩個人對視著,她忽的輕聲道:“我還記得五六年前在倦湖邊遇見你,那個時候你面不改色的處置了孤鸞,我還覺得你是個冷血無情的人。”

鎏弦的目光斜了斜,幾許漣漪。

“長大了才知道,那個時候你算是放了孤鸞一馬。”舒慕泠說:“沒想到孤鸞有一句話倒是應驗了,我確實是與你們志同道合。”

“你要小心瑯玕。”鎏弦忽然道。

“你也是。”舒慕泠微微一怔,遂莞爾。

鎏弦亦是詫異,卻見舒慕泠妙目清亮:“我雖在露月潭那種鬼地方暗無天日的待了三年,但是卻耳聰目明的很,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看得很清楚。”

“那位......中原的俠士......”鎏弦猶豫了一瞬道。

“他是我從前的一個朋友。”提起牙蒼雪,舒慕泠用拳頭抵著嘴唇幹咳了一聲道:“多謝你罩他。”

“他替我解圍,有恩圖報罷了。”

“他就是這種人......”舒慕泠撇撇嘴。

鎏弦抿唇而笑起來,舒慕泠發現鎏弦雖不常笑,但笑起來卻是極為姹嫵明麗,不禁有些看呆。

“你。”鎏弦意識到失態,飛快的收斂了神色,輕聲問道:“似乎很是健談。”

“看對什麽人了。”舒慕泠道:“我本來很愛說話的,可是從前說什麽便錯什麽,被人抓了把柄摔入泥潭很是慘痛。後來又對著一路的精怪草木,更是沒有說的欲望。”她想了想道:“說來真是奇怪,原本十二月侍不歸你管,不歸瑯玕管,那應當就是瀾滄直屬管轄,怎麽突然就想起交給我了?”

“教主自然有他的道理。”鎏弦道:“不要妄加揣測,你且記得一樣,從前多說會出錯,現在亦是。”

舒慕泠接管十二月侍的第一天,那群猴頭小子便是滿心的不服氣,各種找茬添亂,對於舒慕泠布置的任務視若無睹。

舒慕泠起先還耐著性子,後來漸漸地就耐不住性子了。

九嶷看得出她的耐性到了極限,慌忙打圓場:“你們別鬧了,再鬧就慘了!”

“切!她一個女人,憑什麽管我們!你看她那瘦精精的樣子,信不信我一刀就能掀飛!”

九嶷閉了眼不忍看,下一秒,那出頭鳥就被舒慕泠一劍掀了出去。

“從現在開始給我做一千個後空翻,誰再敢多說一句話,試試看。”舒慕泠惡狠狠的下了最後通牒。

她的血腥鎮壓成效卓著,很快一切就步入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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