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甄選(3)

關燈
見舒慕泠走遠了,似是沒什麽異常,九嶷松了口氣。

“你跟她......什麽關系啊?”雲彩在一旁扁嘴道:“她看起來年齡比你大很多......雖然她比我好看,也很厲害但是........”她糾結的仰起臉來大聲說:“你承認我是你媳婦兒了你就不能再想別的!”

“你想到哪裏去了。”九嶷哭笑不得:“她是.....”他想了想:“應該算是師父?”

二人尋了塊地方歇腳,等到天微微亮又啟程。

舒慕泠果然沒有再出現,但有雲彩幫忙,且經歷過了人面果樹,後面即便是遇到了最猛煞也變得順利了許多,二人穿過深林。

沿著蜿蜒的小溪又走了一段,出乎意料的又遇到了墨道。

墨道看起來倒是很正常,與九嶷和雲彩的狼狽截然不同,約莫是沒遇到什麽麻煩,墨道看他們倆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怪物。

“怎麽,我們活著通過了,你很驚訝?”九嶷冷冷道。

墨道沒搭理他,只是自行淌過了小溪,前方水越來越深,漸漸漫過了他的腰,胸。

“我猜出口應該在水下,這次跟著他應該沒錯。”九嶷低聲道。

“但是一定要提防著他幹壞事。”雲彩說:“還是不要跟得太緊。”

二人對視了一眼,跟上墨道,碎石和泥沙截住了小溪,墨道深吸了一口氣將整個身體埋了進去,潛入水下。

水下的世界豁然開朗,他們在教中都接受過訓練,水性很好,緊咬著墨道不放,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九嶷肩頭的傷口氤氳出幾率血色,如煙塵般散開在深藍色的水底。

倏地,雲彩抓住了他的手腕,沖他狠狠地搖頭。

九嶷訝異,但礙於在水中無法用言語交流,他不能理解雲彩的意思。

雲彩的臉色更加糟糕,她拼命的沖九嶷使眼色,然後拉著他拼命向前游。

九嶷急了,眼看著就要追上墨道了,忽的墨道轉過身來沖他們惡意一笑,然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肩。

九嶷心裏一沈,他有些不祥的預感,下意識的望向自己肩頭一路飄散的血色。

水底忽的震顫了起來,他四處張望,雲彩一把扯了他閃躲。

巨大的黑影從深處猛竄上來,攪起漩渦暗浪,讓他們在水底暈頭轉向。

黑影緊貼著九嶷追上來,伸開長滿了白毛的八條腿,竟是一只碩大的水蜘蛛。

九嶷被撲倒,在水中急速下沈,他掙紮卻被猛嗆了幾口水,蜘蛛張開獠牙對準了他的腦袋咬下,他拔出腰間彎刀狠狠的刺向蜘蛛的上頜。

在水中他的力道被削弱了許多,但蜘蛛的動作飛快,這一下竟然刺穿了,蜘蛛吃痛猛地推開了他,水中血色翻湧,模糊了視野。

與此同時,從水的深處又湧出了許多密密麻麻的影子,循著血色而來,九嶷向後劃動,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影子包圍了那只受傷的水蜘蛛,將同類大卸八塊。

他渾身發冷,這顯然是墨道設下的一個圈套,他回頭望去,發現墨道正隔岸觀火,臉上布滿了惡毒的笑容,一股怒氣從心底升起,熊熊燃燒,他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拼命地朝著墨道劃去。

墨道大驚,也掏出刀來,二人在水中展開了拼殺,一下比一下竭力,九嶷的刀法顯然占了上風,他一刀砍在墨道的手臂上,鮮血湧出,墨道的臉色瞬間慘白。

九嶷沖他微微一笑。

無數的水蜘蛛很快發現了他們倆的存在,齊齊朝著他們圍聚而來,水中盡是血色,已然分不清方向,他們的刀在水的阻力下毫無威脅,九嶷和墨道只能如同沒頭蒼蠅一樣邊游邊逃,

他們漸漸地覺得呼吸和體力跟不上,身後盡是猛獸的尖嘯,卻仍找不到出口。

倏地有人拉住了九嶷的手,撥開血汙,是雲彩,雲彩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遠處示意他自己聽到了水流的方向,然後扯了九嶷破開重圍。

二人游了一段,發現墨道沒有跟上來,九嶷猶豫了片刻又轍了回去,他一刀斬開暗潮,發現墨道的半個身體已經被水蜘蛛含在了嘴裏,墨道驚恐萬分,張開嘴又不住的嗆水,九嶷一手扯了他拉開,另一手持刀狠狠的刺穿了水蜘蛛的身體,趁著其被圍攻,他拖著墨道脫逃出來。

雲彩等著他,兩個人架著墨道往出口游動,漸漸地水流速度變快,他們游得輕松了些,一股腦被沖出了河道。

天光乍洩,水蜘蛛們遇光尖叫著縮了回去,三個人如獲新生般從水底探出頭來呼吸空氣,艱難的游到岸邊。

爬上岸,三個人虛脫的癱倒在地上,九嶷仍拉著雲彩的手,他從來沒有什麽時候像現在這樣希望和雲彩待在一起,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欣欣然合上眼。

雲彩倏地驚叫,九嶷只覺得手裏一空,他忙不疊的支起身,愕然發現墨道的刀架在雲彩的脖子上。

“墨道你他媽忘恩負義!”他怒不可遏的吼道。

“別介。”墨道絲毫不以為恥,一邊挾持著雲彩後退一邊冷冷笑道:“前面就是出口,我必須是第一個出去的那個人,所以麻煩兄弟你行行好,在原地待上那麽一時三刻,我只要一出結界,立刻就把小丫頭放了。”

“你給我放手!”雲彩氣的大罵:“你還要不要臉!你快放開我!九嶷你不要理他!你快跑呀!”

“別鬧!”墨道狠狠的在她耳畔吼道:“再鬧我就在你臉上割一刀!”

九嶷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緊握著雙刀的手在細微的顫抖。

“你割啊!你割啊!”雲彩氣急敗壞:“九嶷你不要墨跡了再墨跡他就要贏了!”

“你以為我不敢?!”墨道怒極反笑,他手腕一翻刀刃就朝著雲彩的下巴劃去。

“墨道你敢!”九嶷怒吼出聲,他眼見著雲彩嚇得閉上了眼卻仍舊不吭一聲,心底不住的抽痛了起來。

然而發出慘叫的不是雲彩反而是墨道,雲彩掙脫了他的束縛飛快的跑到九嶷身邊,九嶷一把將她攬到身後,兩個人又驚又疑的看著墨道抱著雙肩倒地抽搐,而那個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的紅衣女子一臉冷嘲。

“廢物,你叫什麽叫?”舒慕泠抱著手臂走上前,用腳在他背後踹了一腳,墨道縮成一團哀哀戚戚的慘呼。

“我劍都沒出鞘,你就這樣了。”舒慕泠蹲下身打量著他:“就你這草包樣,還去選十二月侍,成心要丟瀾滄的臉是吧?”

聽她直呼教主的名號,幾個人都驚呆了,連墨道也驚得□□聲弱了下去。

舒慕泠興致缺缺,扭頭對九嶷道:“還楞著做什麽,趕緊出去啊!不想贏了?”她像是再開一個玩笑一般用手指戳了戳墨道笑道:“你這麽弱,我要是殺你是不是心服口服啊?”

幾個人又是一驚,墨道已經是面無人色,雲彩扯了一下九嶷的手臂也有些慌,九嶷見舒慕泠已經拔劍,脫口而出:“師父,饒他一命吧!”

“這個人不配你給他那麽多機會。”舒慕泠提劍,一雙微揚的杏眼冷艷無雙,口氣不容置喙。

墨道轉眼望著九拼了命的大喊:“九嶷!兄弟!救我!救我啊!”

九嶷焦急,他仍是覺得墨道罪不至死,但舒慕泠的性子他根本無法看透。

就在舒慕泠一劍斬落的瞬間,似是有無形的力量擋在帝女劍下,讓她無法降下劍刃。

舒慕泠眸中寒光一閃,再次發力,但那力量固若金湯,劍刃分毫不動,她微微咬牙,卻聽一人喝到:“住手。”

是個清澄和緩的男子的聲音,音調不高,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懾力,幾人轉眸看去,拜月教中最為高貴的三個人被一行人簇擁著,近在咫尺。

而方才開口的正是瀾滄,他雙手低垂在身側,右側的廣袖輕輕晃動。

站在他一側的鎏弦仍是面無表情,而另一側的瑯玕唇角卻有弧度,他煞有介事的掃了一眼九嶷,目光落在了舒慕泠的身上,帶著探尋的意味。

一片死寂,沒有人敢大喘氣,也沒有人能看清局勢,好好的一場甄選,半途殺出一個不速之客擾亂了秩序,而這兩位佼佼者之間顯然還有這千絲萬縷的矛盾。

舒慕泠皺了皺眉,她渾然不在意這詭異的氛圍,只將劍插回背後的劍鞘,冷冷道:“瀾滄,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有人明目張膽的在這裏整幺蛾子,你也不管管?若今天不是有我在,指不定要魚目混珠到什麽地步。”

在場所有的人都驚愕不已,苗疆大幾百年都沒出過一個敢對教主這麽說話的生物,瑯玕的神色裏閃過一瞬間的陰郁,卻仍然十分平靜。

瀾滄虛了虛眼,淡淡的與舒慕泠對視,良久,他擡起手,霍然張開五指。

沒有人看清瀾滄的身形軌跡,只道一束光襲到了舒慕泠的身前,下一刻,瀾滄已經掐住了舒慕泠的脖子,將她死死的釘在了一棵樹的樹幹上。

瀾滄的手指白皙而纖長,他沒有帶任何飾物法器,強大的力量僅僅是從掌心裏傳來,卻將舒慕泠壓制的死死的,明明已經將一個人的性命控於股掌之間,他俊美的臉龐上也毫無異色。

九嶷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只道舒慕泠是個厲害人物,卻不想在教主手下,她宛若一只垂死的鳥兒,此刻她嘴唇發白,眉頭痛苦的緊鎖著,艱難而破碎的呼吸。

“我把你帶回來,不是讓你來替我做決定的。”瀾滄冷冷的說。

他五指收緊,徹底阻斷了舒慕泠的呼吸,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只道瀾滄大發雷霆,這膽大包天的女子應是毫無活路。

她頸上系著的絲帶驟然間化作齏粉。

“教主.......”眼見著舒慕泠奄奄一息,鎏弦輕聲開口,示意當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瀾滄倏地松手,舒慕泠毫無防備的摔倒,她捂著脖子劇烈的咳嗽和喘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有血從指縫間滴滴答答的落下。

瑯玕的笑意更甚,和他猜想的一樣,這個傳聞中的厲害人物,絲毫不受瀾滄的待見,也根本構不成他的威脅。

“教主。”他恭敬地頷首:“我想結果已經可以宣布了。”

九嶷的臉色一白,他下意識的握緊了雲彩的手,親眼目睹了瀾滄和舒慕泠之間狠辣的交涉,他知道自己的努力都白費了,但是他不敢想象還會不會有更糟糕的事在等著他.......

“這次入選十二月侍的人是——”鎏弦大聲道:“九嶷。”

瑯玕愕然,他脫口而出:“鎏弦祭司你是不是——”

“我只傳達教主的意思。”鎏弦冷冷的與他對視著,斬釘截鐵的打斷了他的話。

“教主!”瑯玕還想說什麽,卻終究還是忍住了。

“之後的具體事宜交給你。”瀾滄對鎏弦道,他沒有再多言,轉身離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還沒有從這巨大的轉折中回過神來,各自都懷揣著難以描述的心情,或嫉妒或不屑,暗濤洶湧,雖充滿了疑慮卻不敢提,只隨著瀾滄恭敬的離去,瑯玕吩咐人擡走了墨道,也並未多言。

九嶷躊躇著,憂心忡忡的望了遠處的紅衣女子一眼,被雲彩拉走了。

鎏弦落在了人群的最後,她站定了許久才轉身走到了舒慕泠的面前。

“泠。”她低聲喊,欲言又止,然後彎腰將白瓷藥瓶放在了地上。

紅衣女子的脊背一僵,卻沒有回應。

鎏弦望著她的頭頂,神色覆雜,最終她無聲的嘆了一口氣,離去。

待到所有人都離去,舒慕泠才扶著樹,掙紮著站起身來。

她撿了藥瓶,步履蹣跚的走到了溪水邊。

水面如同一面鏡子,映出女子蒼白的臉,她白皙的脖子上,那道陳舊的傷疤已然被捏破,血如同盛放的紅梅一般妖冶。

舒慕泠掬了水撲在頸上,眉梢輕皺。

這原本是一道貫穿了聲帶的傷,讓她的聲音不覆從前的清脆悅耳,養了很久才養到只有條淡淡的粉色傷痕,她習慣系了絲帶遮掩,也不知是遮醜還是因著自己不想回顧那段可怕的經歷。

她翻了翻白眼,清麗的容顏上卻看不出什麽悲傷或是憤怒的情緒,不緊不慢的取了鎏弦給的傷藥塗在傷口上,一邊塗一邊倒抽涼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