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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舒慕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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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甄選十二月侍的日子還有整整半個月。

拜月教十二月侍的選拔向來嚴格,畢竟十二月侍是護法直屬管轄,除了護法以外就屬月侍最高等,是教主的得力助手,誰都想擠進一頭去。

多年前十二月侍在中原殞命大半,教中這才開始大力培養,機會千載難逢,況且五年之功,一錘定音,若是不成便要繼續在教中當碌碌無名之輩,不知何時才能有出頭之日,所以這次甄選實在是重要的不能再重要了。

九嶷掰了掰手指好一通算,覺得心裏越發沒底。

他入教日子不短,雖然資歷在同輩裏算是數一數二,但因為沒什麽家底又不喜歡與那群烏合之眾為伍行事,所以總被孤立在外。

他們若能偷到甄選的消息,必然不會告訴自己,那怕是要吃大虧。

九嶷狠狠的撓頭,原本一絲不亂的頭發撓成了個雞窩,額上一串水滴狀的玉串子連連晃動,他突然後悔平日脊梁骨應該軟一點,他們叫自己下山去偷個雞啊做個壞事什麽的,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可是阿娘生前一直跟他說,人要有德行,寧死不做虧心事。

“好矛盾啊。”他對著天空長長的嘆了口氣。

在山頭發了會兒呆,他返回了住所,庭院裏那群小子照舊盤膝翹腿的坐在一起嘰嘰咕咕交頭接耳,九嶷跨進門裏聽見他們說道:“就是露月潭,絕對沒錯,去求那裏的小月神,甄選就沒問題了!”

“咱們回頭結伴去,可不能讓九嶷那小子知道。”

“他回來了!別說了別說了!”

那群人齊齊回頭睨了九嶷一眼,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飛快的做鳥獸散。

九嶷習以為常,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卻把那幾句話刻在了心底。

當晚,他就取了家鄉上好的蜜瓜做了個漂亮的貢品盤孤身前往露月潭,潭如其名,有一個巨大的弦月形狀的大水潭,波光粼粼,清晰的倒映著明月和星子,但不知為何卻是人跡罕至,九嶷路過那塊幾乎淹沒在青苔裏的石碑,腳步凝滯了片刻,心中略略犯著嘀咕。

拜月教和五毒教分居苗疆兩端,各自都有著無比神秘而廣袤的土地,人們所居住和開拓的不過十之二三,所以時常會有人因為誤入山野禁地而喪命。

此處......他想了想,既然他們不想讓自己知曉,那應該是好事。

想罷他擡腿跨過了石碑。

圍繞著那巨大的水潭,遍地長著半人高的奇花異草,開著淡紫色或銀色的星星點點的小花,隨風搖曳,散發著清新的香氣,流螢在叢中飛舞,曠野盡頭是一輪巨大的圓月,近的仿佛觸手可及,實在是綺麗而夢幻的景色。

九嶷漸漸放松了警惕,幹脆沿路欣賞起景色來,“小月神”他在嘴裏輕聲念著:“果然是月神居住的地方,真好看。”

不遠處有一棵枯樹,與周圍的美景格格不入,紛亂扭曲的枝椏如白骨般伸展著,迎著月色,好似戰敗而內心不甘的將士的枯骨,帶著詭譎孤立的美感,讓人忍不住想要跪下去朝拜。

九嶷望而生怯,不禁止步,他也說不出自己為什麽會對那棵樹產生畏懼,畢竟再怎麽可怕也只是一顆枯木而已,自己也算是經歷過生殺的,他彎腰將那一疊貢品蜜瓜放在距離枯木幾步之遙的地方,然後退了兩步,扭頭飛快的撤離了。

因為那棵樹帶給他不小的陰影,隔了一天,他經歷了不小的思想鬥爭,還是又一次來到了露月潭。

幽靜夢幻的花木裏,那棵枯木煢煢孑立,九嶷覺得靠近一些就會渾身發毛,但當他發現貢品盤空了的時候,心底的喜悅壓倒了恐懼。

世人誠不欺我!他歡天喜地的把盤子帶了回去,第二天又照舊帶來了蜜瓜,隔日來取,發現小月神照收不誤。

一連好幾天,九嶷琢磨著這小月神竟然挺喜歡吃蜜瓜,到底是個什麽來路?

這次他存了個心眼,放下東西尋了個不近不遠的地方藏起來,目不轉睛的窺視著。

月過中天,已是後半夜,除了風拂過花草柔和的“沙沙”聲,便是一片寂靜,九嶷有些犯困,他強撐著眼皮,死死的盯著那盤蜜瓜,卻始終不見人來取,不禁心裏打鼓。

就在他昏昏快要睡去的一瞬間,淩厲的殺氣迫面而來。

他驟然間清醒,拔出雙刀反握於手,橫於身前,整個人微弓身軀宛如一只警惕的豹子。

一道緋色的劍光掠至眼前。

他蕩開那道劍光的同時,又有數道劍光飛來,將他團團圍住,他淩空翻轉,竟是躲閃不及,劍雖多,卻每一道都精敏鋒銳,專挑他的空門刺入,一時間衣袍被割裂,劍鋒擦著皮膚帶來的寒意讓他霍然意識到這是一個試探。

“我錯了我錯了!”他猛地將雙刀扔在地上,揮舞著雙手大叫,迎面他看清了那把緋色的劍,不是縹緲的劍光,是一把真的劍,直指他的鼻尖。

他嚇得閉上了眼,只覺得劍鋒一錯穿過他腋下,強勁的力量將他一並推向一棵樹幹,“叮”一聲,將他釘在了上頭。

九嶷睜開眼,心有餘悸的睨了一眼那劍,小心翼翼的擡了擡手臂,發現衣衫被絞的緊緊的,竟就這麽被困住了。

但至少證明投降是正確的選擇!

他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興奮,迫不及待的放眼望去,那貢品盤居然空了,遠處那棵枯樹的樹梢上坐著一個人,那人屈了一條腿架在枯枝上,又放了一條腿在樹梢外,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蕩著,腿很長很細,她長發落肩,又在頭頂束著飛揚淩厲的馬尾,背後背著空空的劍鞘,月色勾勒出的輪廓精細如工筆畫一般。

九嶷呆住了,那人就坐在枯木之上,與那詭異的枯樹形成了濃烈的對比,她宛如一只涅槃重生的鳳凰,棲息於上,慵懶又高貴。

但是.......九嶷的臉抽搐了一下,他發現“小月神”意猶未盡的舔了舔手指。

“那個......”他嘗試著去溝通:“蜜瓜.....還滿意嗎?”

那人循聲轉過頭來,太遠又背著光,不太看得清面容,九嶷只覺得那張臉小小的,還很年輕。

“嗖”一聲,腋下的劍飛了回去,九嶷突然失去了支撐癱坐在地上,劍飛回那人手上,那人反手將劍插回鞘中,從樹上跳了下來。

一步,一步,靴子踩在草叢裏發出“簌簌”的聲響,她走近了,纖細的脖子上系了一條長長的絲帶,裝點著一朵薔薇花的樣式,高高的馬尾迎風飛舞,那發色竟是隱隱的血色,同她的衣裙一樣,九嶷驚得張開了嘴,輕盈而寬闊的衣袖全然不是苗疆衣著的風格,這個人到底是誰........

“瓜是你帶來的?”那人蹲下身平視九嶷,開口問道。

聲音低而輕柔,略略沙啞,與平時聽到的銀鈴般清脆的少女們的聲音截然不同,但又帶著說不出的魅惑感,這應該是個成熟的女人了吧......九嶷傻楞楞的盯著這張臉,不過二十出頭,鼻梁高挺而小巧,皮膚白皙,淡色的嘴唇薄如刀削,帶著十分冷酷而不近人情的意味,但是一雙杏眼卻格外的明亮,瞳仁烏黑,眼角微微上揚,形狀嫵媚,這樣的絕色美人可以跟鎏弦聖女比肩了吧......只是......

他忽然有些不敢凝視那雙眼,眼中的光淡漠,慵懶,深邃而不見底,根本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的眼.......

“是。”半晌他才回過神來。

“瓜我很滿意。”那女子站直了身體,簡短的說。

九嶷極力想從這句話裏體會出稱讚來,但是無果,這家夥似乎並不是很擅長與人交流。他想起了自己的目的,飛快的爬起來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子,那人明顯楞了一瞬,詫異的看向他的手,九嶷急切道:“月神!吃了我的貢品!就幫幫我的忙吧!”

“月......神.......?”那人重覆了一下這個詞,饒有興趣的摸了摸下巴:“有人叫過我魔頭有人叫過我妖女,月神這個詞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你不是月神嗎!”九嶷見識過她的劍術和模樣對此深信不疑:“我想入選十二月侍,你能不能幫幫我!”

“十二月侍?”仿佛聽到了一個久遠卻熟悉的名字,那人斟酌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搖了搖:“首先,我不是什麽月神。”

“那你是誰?”

“我是蕭......”那人張了張嘴,半晌生硬道:“我叫舒慕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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