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葬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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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發生什麽事了!怎麽有姑娘在哭!”

“師父!你是不是兇她了!”

“師父!需要弟子們幫忙嗎!”

閣主整張臉都在抽搐,他以前見過的都是正正經經的讀書人,絲毫沒料到蕭竹這種厚臉皮說哭就哭,絲毫不顧時間場合,更被說形象了。只是這丫頭先前給人的印象太過邪魅狂狷,幾乎讓人忘了她不過也就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門外的騷動越來越響,閣主覺得他再不做點什麽以後對自己的名聲真的不大好,但是他一代宗師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哄小女孩。

“你......不許哭了!先起來。”他板著臉命令。

“我不起來!”蕭竹撒潑耍渾:“我心裏苦,還不讓哭嗎!你不攔我,我的劍能壞嗎!那是我師兄給我的劍!我就一個師兄!你知道嗎!都怪你都怪你!我要浮影我就要浮影!”

閣主臉色發青,門外吵鬧聲越大,他倏地暴怒起來沖著門外吼道:“都給老夫滾回自己屋裏反省!”

門外一群人頓時做鳥獸散,閣主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再看蕭竹,不禁扶額。

“它投胎去了,你應當高興才對。”半晌,他別過臉去硬邦邦的對蕭竹說,想他大半輩子都跟冷兵器作伴,教導弟子也已嚴厲聞名,這是第一次為了哄一個小丫頭費了心思的扯謊,語氣甚是不自然。

“投胎?”蕭竹眼淚汪汪的擡起頭望他,眼睛紅紅的像是一只小兔子。

閣主清了清嗓子掩住心虛繼續誆道:“是啊,劍靈原是死人魂魄被鑄劍師鑄入,現在他們自由了,自然就投胎轉世去了。”

“那......那好的呀!”蕭竹似懂非懂。

“所以,別哭了,快些起來。”閣主的臉都有些發僵。

蕭竹抹了抹眼角,手心裏還有血跡,都抹到了臉上,變成了個大花臉,閣主不忍直視的錯開目光,嘆了口氣。

“你和阿璧還是不同的。”他忽然說。

蕭竹動作一滯,不知為何,她覺得閣主的神色微有緩和,尤其是提到“阿璧”的時候,口氣是暖的。

“你隨我來。”閣主吩咐道。

蕭竹不明所以的隨他入了內室,將先前的大傷小傷都處理了一通,閣主將帝女劍的劍鞘給了她。

“你現下雖鎮住了帝女魂,但是日後會有怎樣的變故老夫並不能預測,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驅使帝女魂,平日裏將她放在劍鞘之中,收斂戾氣。”閣主道。

蕭竹很是感激,但她想了想道:“但是我真的不是什麽劍魔啊,我打小就在白雲宮長大,什麽都是跟我師父學的,師父也教過我何為仁慈何為道義,我也一直想要當一個平凡的好人。”

“不論你願不願意承認,你全身上下無一不是舒憐璧的縮影。”閣主淡淡道。

蕭竹無可奈何:“算了,你不信也無所謂。”她頓了頓說:“可是,我總覺得你說的那個人他或許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殺了人便是殺了人,什麽都不能作為借口。”閣主冷冷道:“也如你之前,撕了那道黃符,害的老夫數名弟子慘死,雖不是你親手所殺,但卻因你而死,即便事後你力挽狂瀾,卻也晚了,錯已鑄成。”

蕭竹臉色一白,低下頭去。

“老夫今日送你帝女劍是情非得已,並非代表老夫認可了你,視你為己類。”閣主畫風急轉,冷聲警告:“若是你拿著它胡作非為,老夫一定會讓你後悔。”閣主起身拂袖:“好了,老夫也不想再看到你,你可以走了。”

蕭竹落寞離去,閣主輕嘆一聲,座下大弟子前來。

“侍劍找到了嗎?”閣主道。

“尚未,怕是害怕責罰躲起來了,屋子裏有動過的痕跡,想來是沒事。”那弟子道:“只是師父,當初幫那個舒憐璧已經夠多了,他不知好歹還害得你險些喪命,既然是舒家後人你又何必再幫?”

“陳年舊事,何必再提。”閣主闔上雙眸冷冷道:“老夫做事自有道理,你的話未免太多了。”

“弟子逾越。”

閣主咳嗽了兩聲,血氣翻湧,又咳出血來,之前的傷勢不輕,他心中感慨萬千。

其實方才若沒有蕭竹,怕也是拿帝女劍毫無辦法,最終亦避免不了死傷,其□□過是非又有誰說得清楚?

自己也不過是在逃避罷了,他微微苦笑。

那弟子有些擔憂,剛要說什麽,卻聽外面傳來廝殺的動靜。

閣主詫異,他看了大弟子一眼,二人一起出門去,剛出封神臺卻見一具人身落在腳下,抽搐著不動了。

血浸沒了腳底,閣主望著那屍體服飾駭然變色,放眼望去,竟然已是遍地的橫屍,皆是劍閣弟子。

“何人膽敢——”他驚得渾身發抖,卻見正在四處大肆屠戮的一群人聚攏了,走到身前,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石青色的長衣,模樣斯文俊秀,但膚色仿佛常年不見光一樣是病態的蒼白,最為可怖的是他的一雙眼,眼白中的那對瞳仁竟然石化,死人一般,隨著他頭顱的轉動,那白濁的瞳孔卻一動也不動,在這血腥而慘烈的情形下,他唇角含著一縷微笑,更顯得詭異而陰梟。

“在下帝王州孟遜,拜見閣主。”那年輕人緩緩走上前來,彬彬有禮的拱了拱手,仿佛他只是來做客一般,那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雖然我有意向閣主解釋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但是仿佛沒有那個必要。”孟遜對閣主的驚怒視而不見,雲淡風輕的笑道:“因為,你也要死了。”

******

自劍閣離開蕭竹的心情一直郁郁,她背著帝女劍,包袱裏懷揣著斷裂的浮影劍,心中想著有無數的事要做卻不知從何下手,更是煩躁。

她牽著馬沿著湖邊緩緩地走,湖上結了浩瀚的冰,一望無際,更顯荒蕪。

她一壁心疼著浮影,一壁想念著師兄,最終她停下腳步,尋了一處地方刨了個土坑,將浮影輕輕的放了進去。

她一面灑著土,一面自言自語道:“好好投個好人家,不求富貴不求名揚天下,安安穩穩的過一生吧。”

她忍不住落了兩滴淚,用力拍了拍土堆,只覺得與師兄最後的聯系也沒有了。

不遠處傳來馬蹄聲,蕭竹略略警覺,此處處於水龍吟分舵邊界,紛爭不少,她牽了馬避開,藏在一片松樹後,聽那群人下了馬,竟然駐紮了下來,生了篝火,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吃著幹糧聊著天。

聽口吻是一群土夫子,蕭竹皺了皺眉頭,聽其中一人道:“哎,聽說水龍吟的盟主夫人就葬在這附近,你等著,我用這羅盤找一找。”

蕭竹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一下,又聽那人道:“水龍吟的盟主可是唐門太子,還是有名的愛妻,盟主夫人死了,想必會用很多值錢的東西陪葬,若能弄上幾件——”

“而且聽說那盟主夫人長得很是漂亮......”

“你這小子,想女人想瘋了吧!屍體你也敢?”

“這天氣這麽冷,只要沒腐爛的厲害,也不是不可以......”

幾個人紛紛隱諱的嘿嘿笑了起來,不覺一道緋色的劍影掠出,將他們的願望扼殺在了搖籃裏。

蕭竹收劍入鞘,冷冷的看著那幾具屍體,拳頭攥的死緊,她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將一腔殺念壓下。

她走上前去將羅盤撿了,擺弄了幾下發現挺好使,便隨著羅盤指引而去。

走著走著,天上落下零丁的雪,蕭竹迎著雪花,在枯枝紛繁的叢林中漫行,她眸色黯淡無光,無盡的忐忑和想念雜糅在心底,不停的膨脹,似是隨時會破胸而出般的濃烈。

在叢林盡頭出現了一方墓碑,四周植了些紅梅,色澤艷麗,氣息芬芳。

蕭竹看著那些淩雪盛開的梅花,又望向枯槁青石碑,連雪花落在臉上也覺麻木。

她想起了商寒秋從前的一顰一笑,無不比這紅梅更加嬌艷和生動,然而伊人已逝,空留孤墳一座,香魂一縷。

她下馬,走上前去,倚著那墓碑抱膝坐下,輕輕的嘆了口氣。

“小寒......”她一開口,卻已帶了哭腔。

“都怪我,都是我連累了你。”她喃喃地說:“我走的時候連招呼也沒有打一個,真是太忘恩負義了。”

“我現在也跟師兄分開了,我除了特別想師兄,另外就是特別想你了。”她吸了吸鼻子說:“為什麽死的都是你們這樣的好人,卻讓帝王州的那些混蛋猖狂逍遙,上天真是不長眼睛。”

雪下得有些大了,她轉身手忙腳亂的將墓碑上的積雪拂落。

“我來也沒帶什麽給你,還盡跟你發牢騷。”她抓了抓自己的頭說:“我怎麽這麽傻啊!”

馬兒忽然發出一陣不安嘶鳴,蕭竹微微一怔剛要轉身,卻覺得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肩頭,毫無征兆的,憑空出現一般。

那只手捏在了特殊的脈門處,她覺得似是雪花沁入衣衫,渾身森冷無法轉身,只能垂眼看那只手,細長,蒼白,指甲泛著青紫色,不像是活人的手。

她感覺到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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