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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劍魔舒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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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歸月躺在榻上慢慢的伸出手,將五指舉至眼前,屈了屈指節,略略發顫。他半睜著眼眸,依舊是渾身的困倦無力。

他強行凝神聚思,一寸一寸的捋清事情的前因後果,這樣混沌的日子已經過了太久太久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他斜了斜目光,睨見門口正猶豫不決的綠衣少女,眸色冷淡。

“傅大哥!”柳劍屏剛似是在出神,現在回過神來瞅見傅歸月的動作,喜出望外的奔了上來,將他扶坐起來,又給他身後墊了個軟墊。

“傅大哥你感覺怎麽樣了!”柳劍屏小心翼翼道:“我爹他.......不是有意的,當時情形所迫也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傅歸月彎了彎唇角:“我師妹還是沒有消息?”

柳劍屏微微一怔,她的目光在傅歸月淡無血色的唇上逡巡不去,這個似笑非笑的神色讓她揣摩不透,但似乎.......少了許多的敵意疏遠?

“是啊......”她心如小鹿亂撞,慌忙垂下眼簾道:“實在可惜,不過蕭竹姑娘會不會也是刻意躲著傅大哥你呢?”

“也罷。”傅歸月別過臉去,幽幽長嘆一聲:“我便當沒有過這個師妹。”

柳劍屏霍然擡頭,瞪大了雙眼瞧他,滿面的不可思議。

傅歸月似是沒有瞧見她的愕然詫異,自顧自的嘆氣道:“我對她那般好,她卻連累我至此,還處處躲著我,我又何必再為她勞心傷神,實在是不值得。”

柳劍屏臉上的笑意已是藏不住的要溢出來:“傅大哥你終於想通了?!”

傅歸月回眸沖她淺淺一笑:“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柳劍屏雙頰緋紅,幾乎要滴出血來,她攥緊了膝上裙擺忸怩道:“傅大哥你盡說些屏兒聽不懂的話......屏兒去拿藥來給你喝,你等一等。”說罷,她忙不疊的跑出門去。

不一會兒柳劍屏便回來了,端著一碗藥坐到床畔:“傅大哥,你行動不便,屏兒餵你。”

傅歸月的目光凝了凝,卻也沒有拒絕,柳劍屏愈發欣喜,將藥送至他唇邊。

藥入口中,傅歸月的眉頭皺起——味道辛辣,已不是從前的甘苦氣息,藥變了。

他餘光掠過柳劍屏的臉,多麽明媚俏麗的一張臉,多麽健談活潑的一張嘴,都是為了隱藏不可告人的內心,他心底冷笑著,早先被蒙蔽的不輕,總以為活潑跳脫的女孩兒大約都心無城府,其實這世間最為抱樸換真只她一人而已。

“你可有話要對我說?”他出其不意道。

柳劍屏放下藥碗的動作頓了頓,她尷尬笑道:“.......確有一件。”

“柳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但說無妨。”

“傅大哥你武藝高強才學兼備,不與那些不相幹的人沾染就更顯得品質高華。”柳劍屏道:“獨自一人浪跡江湖實在是可惜了。”她斟酌著詞句道:“水龍吟如今內部雜亂,另外兩大盟會又默默無聞,傅大哥何不考慮加入帝王州,效力吳盟主,為建設武林做出一份貢獻。”

逼出了她的目的,傅歸月的眉梢輕挑,嘲諷盡顯,柳劍屏並沒有註意到這些,她心中頗為期待,她只一心以為吳隱川答應她的條件,大概快要完成了。

“在下與吳盟主算是有過節,你不會不知道吧?”傅歸月不動聲色。

“盟主是惜才之人。”柳劍屏急急道:“只要傅大哥願意歸順盟主麾下,他定然不計前嫌,並將傅大哥奉為上賓!”

傅歸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覺得似是恢覆了幾分力氣,那藥果然有用,心頭也多了幾分打算。

“有道理,在下考慮考慮。”他似笑非笑道:“多謝柳姑娘替在下打算。”

“不用謝,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留在我身邊......”柳劍屏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屏兒的心意......”

“在下了解。”傅歸月道,他撐了一下額頭苦笑道:“柳姑娘,在下身體有些不適......”

“那我不與你說了,你多多休息。”柳劍屏怕他暈倒,慌忙替他掖好了被子匆忙出門。

蕭竹放下風帽,晴天碧空之下,冬日裏不小的風吹來,長發飛舞,她下馬眺望著此處奇景,大概就是一路尋訪問得的劍閣。

心裏有一股說不出的興奮夾雜著怯意隱隱升起,嘴上總說著無謂,但總對自己抱有太大的迷惑不解,如果能解開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她伸出手,出神的凝視著手掌心,半晌她霍然攥緊,然後栓了馬進入。

岐山距離開封頗遠,她一路邊問邊走,問得的人都笑言,岐山深處劍閣並不難找,非常顯眼。

蕭竹起先還不解其意,在山道裏處處留心,生怕錯過什麽蛛絲馬跡,後來才發現根本無需如此,這劍閣閣主大概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在岐山裏有一座這麽大的洞天福地。

豁然開闊一片焦黃深谷,廣袤的平地上橫七豎八插了十幾把巨劍,足有一人多高,粗如老松,插入黃土數尺之深,劍柄煢煢高指,人立在其中幾乎被遮天蔽日。

蕭竹皺了皺眉頭,小心的避開劍鋒在其中宛轉繞行,又細細打量,這些古劍上都傷痕斑駁,有的劍刃上甚至密布著細小的裂紋和豁口,泛著銹色,看不清原本的花紋和模樣來。

不知道是因為此處是谷地,又或者是這些巨劍真的太龐大,連太陽也照不進來,地上盡是陰影,又充斥著金鐵獨有的森然冷意,蕭竹覺得渾身都有些發冷發僵,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加快了腳步穿過這片劍陣,前方是個洞窟,裏面洩出光來,她想也沒想一頭紮了進去。

眼前不適應驟然襲來的黑暗,她下意識的握緊了浮影劍,聽得前方有空靈的腳步聲逼近,她屏住呼吸,浮影開始了不安的輕震。

“嘩”一聲,她幾乎是如驚弓之鳥一般跳了起來,兩旁墻壁上騰起一排火光,照亮了洞窟,頓時暖意融融。

蕭竹眼珠咕嚕嚕的轉個不停,警惕的打量著四周的情形。凹凸粗糲的墻壁上整齊的懸著火盞,前方有一深壑,壑上有一石橋,石橋對面站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垂髫少年,童子模樣,粉面黑眸,甚是清秀,穿的文質彬彬,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端正斯文。

蕭竹被他和善的目光看的渾身不舒坦,她一直保持著橫劍於側的攻擊姿態,又特意驅了兩道白色的劍影繞著身周盤旋,防備嚴密,然而這洞窟裏什麽都沒有,不免顯得有些傻,對方越和善就顯得自己越傻。

她幹咳了兩聲,收了劍裝作四下看風景。

“看來師父說的沒錯,來的果真是舒家的人。”那童子笑瞇瞇的說。

“舒家?”蕭竹的聲音沈了沈。

“可惜師父最討厭舒家的人。”童子仍舊是笑瞇瞇的,只是那笑容卻拉開了比一座石橋還要遠的距離:“師父吩咐,舒家的人都不得靠近劍閣一步,恐汙了聖地!”

“哈?”蕭竹邪魅的挑了挑眉,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吃莫名其妙的閉門羹了,此時倒也不會如當初一般跳腳,眼珠一轉,雙手捧心嘆惋道:“我藏的那般用心竟然還是露出了馬腳,那你倒是說說看,我是怎麽被認出來的?”

那童子的笑容裏帶了些許傲慢,迅速入套:“這還不簡單,外面的上古劍陣之中的劍靈怨氣沖天兇煞無比,凡人稍稍靠近便會被攪擾心神,若是步入其中更是會怨氣纏身得失心瘋而死。”

“這麽厲害?!”蕭竹奇道:“我只覺得有些瘆的慌。”

“那是自然,因為你是劍魔。”那童子道:“凝氣為劍,以氣禦劍,如此投機取巧的旁門左道也是劍魔一族所獨有的了。”

“投機取巧,旁門左道。”蕭竹撇撇嘴:“一邊羨慕他厲害一邊又說他投機取巧旁門左道,倒是有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嫌疑。”

“你說什麽!”那童子惱羞成怒:“我怎麽可能會去羨慕舒家那群魔頭!我劍閣正派大宗,所學無不是絕世韜略,哪像劍魔一族不僅倨傲自若,離經叛道,更是品行敗壞,冷血無情,人神共憤——”他越說越心虛,臉漲得通紅,連先前站的端正的姿勢也有些歪斜。

“哎哎哎小兄弟你跳腳歸跳腳,別人身攻擊行不行。”蕭竹在橋頭來回踱步,扶額道:“我發現你們這群中原人特別喜歡人身攻擊,一說不通道理就開始用四字成語抨擊人。”她摸了摸下巴又道:“我看你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如我親自去問你的師父。”說罷,她便要往橋上走。

“且慢!”那童子見她邁步頓時慌神,咬牙道:“你不可向前!師父說了,你若是不聽勸告,便會有性命之虞!”

“哦?”蕭竹虛了虛眼睛,眼眸狹長,如弦月般閃爍著銳利清亮的光澤:“如果所有的威脅都生效的話,我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我可不是被嚇大的喲!”

“這真不是鬧著玩的!”那童子拔高了聲音,不像在勸阻她倒像是在自己打退堂鼓:“我不想傷你性命!可是這符咒若是解開.......你自己看橋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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