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求醫(4)

關燈
蕭竹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她臉頰緊繃似是狠狠地咬著牙,牙蒼雪哼笑一聲:“你現在就給我去收拾東西,你要是打算賴在這兒那就別怪我待會兒親自動手,扛著你跑那可不太好看。”

蕭竹青白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惱羞成怒的紅暈,她狠狠的甩脫了牙蒼雪的桎梏,一聲不吭的去收拾東西了。

牙蒼雪滿意的看著她的動作:“我在外面等你。”說罷他出了門,背後的門被狠狠的甩上了,地面都隨之一顫,牙蒼雪摸了摸下巴奇道:“她受什麽刺激了?”

蕭竹胡亂將衣服團了一團扔在地上,呼吸有些急促,動作也微弱了下去。她腿一軟跌坐在床畔,冷汗涔涔而下。

昨晚就已經開始了,仿佛有千百根細針在軀幹裏絞紮著,她心知曲櫻給的藥效已經過了,該來的也不遠了。

可是要怎麽瞞過牙蒼雪?

她顫抖著抱住頭,眼睛睜得發疼,恐慌感滅頂而來。

“餵!你收拾的怎麽樣了!”外面牙蒼雪用力拍門喝問。

蕭竹幾乎是被釘死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出,渾身猶如浸入寒潭冰水,牙蒼雪不耐煩的又拍了幾下門,她猛烈的打了一個哆嗦,踉蹌著站起來去回應。

剎那間,劇烈的疼痛宛若一根鋒銳絕刃將她的肝腸生生剖裂開來,她臉色驟然間變得煞白,像是一只脫水的魚一樣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餵?小蘿蔔頭?你還好吧?”外頭,牙蒼雪也有些疑惑起來:“你出個聲啊!”

蕭竹匍匐在地上,一寸一寸的挪行,她覺得自己已該被切成一塊一塊的不論是骨頭還是血肉,只剩下皮相還勉強粘連著,疼痛在身體裏炸裂,她根本無法思考,只覺得喉口腥甜難當。

“你再不出聲我要進來了!”牙蒼雪的聲音裏焦慮畢現,他用力的捶了幾下門,忽然聽見裏面“稀裏嘩啦”有東西碎裂一地的聲響,他心裏“咯噔”一聲,猛地去踹門。

門被從裏面反鎖了,牙蒼雪的臉色微變,他用盡全力撞開了門,卻見屋內一片狼藉,地上血跡斑斑,蕭竹蜷臥在血泊裏陣陣抽搐。

“竹子!”牙蒼雪失聲大吼,他撲上前去將她抱起卻見她臉色煞白如雪,幾乎無色的唇上沾了艷色的血跡,汩汩流淌,觸目驚心。

“你!”他剛想說什麽,忽的腦袋一嗡。

——她要死了!

這難道不是自己苦心所求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他努力的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細細的去查看蕭竹的情形。

“你怎麽了?怎麽會弄成這樣?”他假意焦急關切的詢問,一面觀察著蕭竹的反應。

然而蕭竹已經說不出話來,她張嘴破碎的喘息,艱難的擡起一只手,猛地攥住了牙蒼雪的衣袖。

牙蒼雪下意識的躲了一下,還是被她抓住了,他有些無奈卻仍耐下性子,見她唇瓣龕動,似是在說:

“蠱。”

電光石火間,他想起了曲櫻的話。

“我也算是幫了你一把。”

他眼前一亮,心中狂喜難當。

蕭竹原本靈動的眼眸已經寸寸黯淡了下去,她攥住牙蒼雪的手也有些松動。

牙蒼雪一手抱著她,另一手從她的手裏掙脫出來,緩緩地伸向腰後。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慢慢的說,面孔上似是結了一層寒霜:“你如此痛苦,不如我來幫你了結。”

他勾唇一笑,褪下了所有的偽裝,宛若殺神附體。

千機匣抵住了蕭竹的心口,他摟緊了蕭竹,將她的頭抵在胸前,聲音異樣溫柔,像是在哄人入睡:“不要看,很快就過去了。”

扣動扳機,□□穿透心臟的聲音微不可聞,生命轉瞬消弭,一切歸於靜謐。

牙蒼雪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緊緊的抱著死去的少女,微微擡起頭,眉宇如同之前的無數次一樣,放松,快意。

深呼吸間,他忽然軒起眉頭,有細微的痛楚在胸口擴散開來,似是大片大片的碎冰,紮出無數的小裂口,淅淅瀝瀝的流血,搏動著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漸漸壓倒性的趕走了習慣的快感,他喘了一口粗氣驀地低下頭去,將懷中少女的面孔顯露出來。

她小小的面孔蒼白無色,仿佛易碎的琉璃,因著斑駁血跡沾染,顯得狼狽,她的眉宇還是皺著的,大概死前還是痛苦,牙蒼雪猛地松開手將她放置在地上,退開幾尺,神色裏有些慌亂。

他身手揪住了胸口的衣服,狠狠的撕扯,像是要拔除心頭的一根刺。他盡量不去看蕭竹的臉,越看他就越發的難過,痛和酸楚雜糅在一起,是一種說不出的折磨情感,他從未體驗過。

“是我幫你解脫了......”他喃喃的說:“我不內疚的,我絲毫也不內疚.......”

他知道,那根本不是內疚感。

曲櫻俯瞰著村落,眉梢輕揚,牙蒼雪自遠處小林中緩緩歸來的身影沒入她的眼簾。

牙蒼雪回來的時候看見曲櫻站在不近不遠的長廊盡頭,他心裏疲倦,並不想多言只一低頭想要繞開。

“葬在哪兒了?”曲櫻徑直走近了,漫不經心的問道。

牙蒼雪渾身一僵,半晌啞聲道:“溪旁,一棵婆羅樹下。”

曲櫻歪了歪頭:“看你的樣子,似乎並不想知道她的死因。”

“我......”牙蒼雪的頭低的更甚,他用力閉了一下雙眼果決道:“沒錯,我並不想。”

曲櫻輕輕嘆息,也不多言,轉身與他背道而去。

牙蒼雪收拾好了行李,調整了一番心神,決定速速離去苗疆趕回去覆命。

臨行前他想了又想,決定去同曲櫻道一聲別。

迎面走來一個年輕的侍女,步履匆匆又低著頭,與他撞了一個滿懷,牙蒼雪伸手在她肩頭扶了一把,那侍女擡起眸來盯著他的面龐看了又看,登時紅了臉頰。

“你,你全好了呀!”她欣喜道:“聖女果然厲害呢!”

牙蒼雪惑然應了一聲,卻不知她正是前些天安置自己的兩個侍女之一。

“走路小心些。”他簡短的囑咐了一句便要走。

“哎等等!”那侍女小步追上前來擋住他的去路,負手嬌俏道:“你有沒有娶親呀!”

“......尚未。”

“那先前和你一起來的那位姑娘是不是你喜歡的人呀?”

“......”

見牙蒼雪垂眸不語,那侍女嘻嘻笑道:“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說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們苗疆的姑娘從來不會去糾纏男人,喜歡就說出來,不喜歡也可以做朋友呀!”

“不是,你想多了。”牙蒼雪皺了皺眉。

“真的嗎?你可不要糊弄我,我會當真的!”那侍女歪著頭思忖道:“可我看不像呢,她都願意為了救你引蠱上身,那是多兇險的事啊!哎,她現在怎麽樣了呀!”

牙蒼雪一瞬間錯愕:“什麽引蠱上身?”

“啊,你不知道呀?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當時只是幫聖女打下手。聖女說那蠱蟲去是去不掉的,只能從一個人身上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但是那個被轉移的人就很慘了,蠱蟲被強行驅趕當然會不高興啦,到另一個人身體裏就會狂暴起來,那那個人死的會更快。”那侍女侃侃而談:“所以當時我就想,如果不是真的為了很重要的人,誰會去做這種兇險無比之事呢!”

牙蒼雪趔趄了一下,背倚在墻壁上,他茫然擡頭,腦海裏盡是早上破門而入之時滿地的鮮血,蕭竹死前的神情和......

一顆心仿佛被揉的稀爛,生來二十餘載,他從來沒有哪一次如此後悔,希望時光倒流。

越是要克制,紅衣少女生前的音容笑貌卻像潮水一樣湧入腦海,將他浸沒,他從未發現自己竟然能夠記住關於一個人那麽多的細節。

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來到那條小溪邊的,似是內心所向,至少直至那一日,他所見著的蕭竹還是個鮮活如生的,好像靠著那些印象他可以少難過一些。然而他還是痛不欲生的抱住了自己的頭:“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