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已經來不及了。牙蒼雪聳聳肩不以為意，只懶洋洋的轉過身來：“在呢~在呢！”

他雙手背在身後，輕輕一振手腕，從袖口露出一截暗刺，往另一只手的手臂上狠狠地劃了下去。

蕭竹氣沖沖的撲了上來，猛地揪住了他的領子：“你今天把話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牙蒼雪眉梢一動，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偏過臉去微微倒吸著涼氣。

蕭竹楞了楞覺得有些異樣，不由得低頭飛快的打量著他，然後將他背在身後的手扯了出來。

“你怎麽受傷了？”摸了一手的血，她的口氣頓時變了，怒氣也消了大半。

“意外。”牙蒼雪用力收回手，漫不經心的說：“今天的事不好意思，我淬毒的時候水加多了。”

“什麽不好意思啊！”蕭竹急急道：“你是不是遇上那些壞人了！”

“我不知道。”牙蒼雪說：“他們盯著我就砍，也不說來歷，我忙著引開他們就——”他話說了一半猛地捂住了蕭竹的嘴，帶著她閃身躲進陰影。

外面，十幾個提著武器的衛兵匆匆而過。

蕭竹瞪大了眼，緊貼著臉頰的手掌是溫熱而粗糙的，但有濃烈的血腥氣縈繞在四周，她吊起眼睛看牙蒼雪，見他皺著眉頭，神色冷定，一動不動的註意著外面的動靜。

“好了，走了。”過了好一會兒，牙蒼雪終於松開了她，卻看她眼眶有些紅。

“你怎麽了？”他訝異道。

“沒什麽。”蕭竹搖搖頭，帶著些鼻音，她從衣擺上撕了一條布條下來，扯了牙蒼雪的手臂就開始替他裹傷口。

“你......”牙蒼雪欲言又止，他深吸了一口氣扭過臉去，覺得隱隱煩躁起來。

已經三次了，都失敗了，真是前所未有的人生敗筆！他昂起下頜，繃緊了唇線。

這丫頭到底有什麽本事？

還是說她只是裝作無害又無辜的樣子，騙的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真是低估了她......

“是因為我吧......”

“是啊，是因為你。”牙蒼雪軒起眉峰，幽幽道：“不知道你竟然有通天的本事，我真是自作多情了。”

蕭竹渾身一僵，她手一滑，包紮的結沒有系上，松開了。

牙蒼雪推開了她還想補救的手，轉過身去自顧自的用牙咬了布料，配合另一手飛快的打好了結。

“不是的，我......”

“也不知道你跟誰學的包紮。”牙蒼雪覺得愈發的惱火，再也維持不了先前的嘻哈笑臉：“連個結都打不好。”

他沒有註意到紅衣少女漸漸低下去的頭顱，細碎的劉海遮住了臉龐，匯成一片陰影，濃的化不去的陰郁。

“我早就說過了，你沒必要這樣做......”蕭竹的聲音有些發抖，她緊握住雙手，指甲嵌進肉裏，想要止住這樣的反應：“既然討厭我，又何必強迫自己帶上我這麽個累贅？”

牙蒼雪被她的直白所震懾，不由得微微一楞。

“我感受的出來啊，從一開始就有，雖然後來一直對自己說不會的，肯定是經歷了太多事情變的敏感了。”蕭竹低聲說：“縱然你表面上再怎麽不在意，但是對我還是設了防的吧。”

她頓了頓又道：“師兄帶著我，是因為師父要求師兄這麽做，但是沒有人要求你一定要這麽做，就算你跟師兄是好兄弟，也沒有那個義務代替師兄照顧我，所以你不需要強迫自己對我笑臉相迎。”她笑了一聲，有些苦澀又有些自嘲：“這麽久以來，我最為憎恨厭惡的，就是人前一副模樣，人後又是一副模樣，我淪落到如今這步田地也正是因為那些兩面三刀的人啊！就算你混跡江湖，有很多的身不由己使得你必須這麽做，但是至少在我面前無需如此！因為我真的把你當做很好的朋友啊牙蒼雪！”她幾乎是用盡了氣力喊出來。

“我......”牙蒼雪的嘴唇動了動，卻是無言，他驟然感受到了一絲疲憊，有些再也不想裝下去了。

蕭竹霍然退了一步，苦笑：“好了我都知道了，對於之前的事情我跟你說聲抱歉，自此不會再麻煩你，你多保重。”說罷，她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牙蒼雪終於轉過了身，他看著紅衣少女漸漸離去的背影，眉頭深鎖，他用力一拳捶在墻壁上，然後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深夜，他又一次出現在了那家小酒館，面對誠惶誠恐的小二，他不耐煩的扔下了一錠金子：“拿酒，趕人，我不想說第二遍。”

他一壇一壇的灌著酒，夜深人靜，不知是醉意還是他真的有些糊塗了，他撐著額頭低聲笑了起來。

“搞什麽，居然就這麽放她走了，我可是有任務在身的......”他覺得腦仁脹痛：“她不死，就是我死啊.......”

當初從食屍鳩的嘴下逃脫，他得以見門主一面，他說只要傅歸月在蕭竹身邊一日，就沒有人能輕易取走蕭竹的命，而我與傅歸月有過硬的交情，可以見縫插針，所以這項任務只有我能完成。

就這樣，他才從鬼門佘回一條命。

這麽多年來，他刀口舔血，見慣了世間冷暖，生死離別。

他學會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游走在黑白兩道，為了保住這條命，他什麽都可以騙，也什麽都可以放棄。

只是這一次，他不知為什麽，有些裝不下去了，只覺得自己這幾天來的笑臉都有些惡心。

“牙蒼雪你哪需要那麽多情緒！”酒意上腦，他猛地將酒壇砸在地上，揪住自己的頭發低吼。

“哈。”背後傳來一聲冷笑：“鬼門第一殺，沒想到你也有借酒消愁的時候，還被我撞上了，看來我出門前燒了高香啊！”

牙蒼雪驀地擡手，他頎長的兩指在鬢邊一夾，穩穩的夾住了飛來的鋒利瓦片。

“厲害。”背後那人撫掌讚嘆：“酒量不錯嘛！喝這麽多，警惕性還這麽高。”

“棲烏，你識相的就給我滾遠點。”牙蒼雪低聲道：“我今天心情不好，沒工夫跟你玩。”

“我可是千裏迢迢尋你至此，就這麽下逐客令也太無情了些。”門口倚著一個灰衣男人，獨眼，瞎眼用繃帶纏了，面對牙蒼雪的威脅他也不惱，悠悠揚揚的笑了。

“怎麽？”牙蒼雪怒極反笑，他轉過身，翹起長腿，揚起下巴不屑的打量著棲烏：“難道你千裏迢迢來找我，是為了找大哥我月下共飲？”

“小弟哪有那麽風雅，大哥當年射瞎我一只眼，我至今都對大哥心存敬畏。”棲烏轉了轉手腕，把玩著手裏的匕首：“小弟是有正事兒要找大哥商量。”

牙蒼雪嗤笑了一聲，棲烏也不以為意，他挑了挑唇角詭譎道：“江湖上如今每條道上都談論的，那個被高價懸賞的小姑娘，大哥可知道？”

牙蒼雪哼了一聲，眼神裏卻微微凝聚了些鋒芒起來：“自然知道。”

“那大哥既然在此，想必是有些線索了！”棲烏大喜。

牙蒼雪攤攤手一臉的愁苦：“不瞞兄弟你說，大哥我最近接的單都是在成都，所以才勉強在此逗留，那些風口浪尖的事兒我還真沒來得及顧上。”

“大哥既然這麽忙，那小弟就賣大哥一個好。”棲烏道：“小弟近日得到密保，那丫頭片子就在成都。”

牙蒼雪微微一怔，他轉眸冷冽的望著棲烏。

“看小弟誠懇，大哥也不如賣小弟一個人情。”棲烏見他終於有些異常的反應，不由得愉快道：“反正大哥也不缺單子，這金單子大哥就別碰了，算在小弟頭上如何？”

“棲烏。”牙蒼雪幽幽道：“你也知道，大哥我這個人，一怕死，二怕沒錢，所有跟這兩件事有關的，大哥難妥協啊。”他緩緩的轉過臉來，勾唇邪魅一笑。

“大哥，做人不能貪心，魚和熊掌哪能兼得呢你說是不是？”棲烏依然笑的人畜無害。

“幹咱們這行的，不貪心是不可能的。”牙蒼雪道：“就看你有沒有那個能力，二者兼得了。”他挑眉。

“聽大哥的口氣是不願讓步咯？”棲烏有些無奈的收起了笑容，為難的撐住了額頭。

“不好意思，要讓小弟敗興而歸了。”牙蒼雪丟下一句便不再搭理他，轉過身去自顧自的取了酒壇，仰起頭痛飲。

棲烏的獨眼裏掠過一絲殺意，他手腕一翻，持著匕首朝著牙蒼雪的背心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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