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籬下(2)

關燈
柳劍屏停下了腳步,她擡起頭,看見高高的樹梢上,斜身倚著一個紫衣女子。

“也不知是誰先前信誓旦旦的對我說,秦紫煙,你的那些手段已經過時了,你做不到的事,我可以做到。”紫衣女子學著她的口氣,笑的花枝亂顫:“我一定會讓他對我魂牽夢縈,言聽計從,哎呀可惜啊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柳劍屏的臉漲的青紫,她別過臉去冷冷道:“這才剛開始,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

“劍屏妹妹,別騙自己了,其實你和我都是一樣的。”秦紫煙卷了卷肩頭的青絲,輕輕嘆息:“與其到時候弄的沒法收場,不如盡早去與盟主說,也好讓自己少丟一點面子。”

“呵。”柳劍屏冷笑:“秦紫煙,我跟你不一樣,我是名門閨秀,出身高貴而且底子清白,傅大哥若是娶妻絕不會娶你這樣的......風塵女子!”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紫衣麗人,眼神不屑:“而且,我有我爹爹和整個軒轅山莊做支撐,不信他不就犯。”

“你還是太不了解傅歸月了。”紫衣麗人沒有著惱,只是放空了眼神,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作為一個過來人,給你一個忠告。”

柳劍屏雖不屑,卻不禁也有些好奇,畢竟這個紫衣麗人在帝王州的傳聞之中有著非同一般的身份,她半信半疑道:“你說。”

“要讓傅歸月離開蕭竹恐怕不可能。”秦紫煙意味深長道:“但是若是讓蕭竹主動離開傅歸月,卻是在容易不過了。”

柳劍屏渾身一怔,她喃喃自語道:“是嗎?可我怎麽覺得,那個蕭竹對傅大哥的感情深的很,應該不會......”她擡起頭還想再問些什麽,卻發現紫衣麗人已經不見了。

面對柳驚濤晚宴的邀請,傅歸月扭頭望著蕭竹,發現她果然陷入了呆滯的狀態。

“怎麽了?”他坐到蕭竹身邊,輕聲道。

“不知道。”蕭竹說:“就是有點怕。”

傅歸月無聲的嘆息,他其實大多明白,這樣寄人籬下的生活並不能持續太久,軒轅山莊不可能庇佑他們一輩子。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這招向來管用:“再休整幾日,咱們就跟柳家說聲謝謝,然後動身去九華,師兄已經想好去哪兒了。”他神秘一笑。

“真的啊!”蕭竹喜笑顏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擺弄著衣角:“其實之前在外面跑來跑去的雖然苦了點,但是很開心的!”

“恩,不管怎麽樣,柳莊主也是咱們的恩人,所以晚上記得要乖一點。”

蕭竹下定了決定要給師兄長臉,但是面對眼前這樣的情況,她整個人都蔫了。

柳驚濤安排入席的時候煞有介事的把傅歸月坐在了柳劍屏的旁邊,自己坐在傅歸月的另一邊,把她扔在了傅歸月的斜對面,全程柳家父女談笑風生,對著傅歸月品獻殷勤,她幾乎是插不上話的。

“對了,這位是賢侄的同門師兄妹?”就在她如坐針氈的時候,柳驚濤的話頭出其不意的轉到了她身上。

“沒錯。”傅歸月道。

“怎麽感覺,不大像啊!”柳驚濤尋味的打量著她:“傅賢侄如此文武雙全內外兼修......”

“爹!”柳劍屏嬌嗔道:“別這麽說人家,畢竟入門有早晚,有些差距也是人之常情啊!”說罷她加了一筷子菜給蕭竹笑容可掬:“師妹多吃些,我爹說的話不要太放在心上。”

蕭竹聽出他們的畫外音了,這父女倆一唱一和酸人的本事一流,她咬著筷子強忍著跳起來發飆的欲望,將柳劍屏夾來的菜撥到一邊,用力的劃白飯,順便翻了翻白眼心說誰是你師妹。

“竹子還小,我作為師兄要教她的東西還有很多。”傅歸月淡淡道:“若有什麽禮數不周到的,還希望莊主多多包涵。”

“賢侄當真是用心良苦,這年頭賢侄這樣的少年英才實屬少見。”柳驚濤道:“不知賢侄今年多大歲數了?”

“二十有二。”

“哎呀,當真是年少有為。”柳驚濤道:“小女今年已經十九歲了,與賢侄比起來,那可是差得遠了。”

“劍屏是個女孩子,不能同男兒相比。”傅歸月笑了笑道:“秀外慧中,她已是江湖兒女裏的佼佼者了,莊主應當感到自豪才是。”

“哈哈哈哈哈,你這麽誇她她回去該驕傲了。”柳驚濤撚須大笑,一旁的柳劍屏羞紅了臉,只說了一句“討厭”便提起酒壺替他們斟滿了酒杯。

“賢侄如今可有娶親?”柳驚濤又寒暄了幾句忽的問道。

話一出口,整張桌子上都驟然安靜了,蕭竹叼著筷子愕然看著他們,一旁的柳劍屏頭幾乎低到了胸前。

“尚未。”傅歸月不動聲色:“不過暫時也沒有這個打算。”

“哎賢侄這是什麽話!”柳驚濤一拍大腿道:“男兒應當早日成家,家安定,方能全心全意的去闖蕩江湖啊!”

柳驚濤開始苦口婆心的勸說,傅歸月只是聽著,笑而不言,時不時取了酒杯抿了一口酒水。

等到他語畢,傅歸月才緩緩道:“莊主的話歸月都記在心裏,以後會考慮的。”

蕭竹微微一楞,她依稀覺得這樣的回答哪裏不太對。

“還等什麽以後啊!”柳驚濤見開口的機會已到,笑逐顏開:“小女今年十九,還未許配人家,和賢侄年紀相配,樣貌也相配,簡直是天作之合啊!”

柳劍屏一張俏臉紅的快要滴出血來,她緊緊的攥著膝上的衣裙,不敢擡頭。

傅歸月仿佛是料到了他會這麽說,也沒有太多驚訝,只是徐徐擱下酒杯:“莊主這樣未免太過草率了,也沒有問過令愛的意思......”

“屏兒傾慕傅大哥已久!”柳劍屏急不可耐的開口,她緊張的聲線都在微微顫抖:“這麽久以來,傅大哥都沒有感覺到嗎......”

傅歸月微微合眸,似是無奈,良久他才嘆息道:“不瞞二位,歸月心有所屬。”他轉眸看向柳劍屏:“柳姑娘與我,不過兄妹之誼。”

柳劍屏渾身一怔,她聽得出那變幻的稱呼已經迅速拉遠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她的臉頰由緋紅轉為慘白,有些難以置信的說:“你方才那樣問我,我以為你......”

“我也以為柳姑娘明白,所以希望此事由姑娘出言拒絕為好......”

柳劍屏的眼眶裏有眼淚在打轉,她緊緊的咬著嘴唇,目光飛快的掠過蕭竹的臉,帶著憤恨。

蕭竹沒有意識到,她只是沒來由的松了口氣——這才是師兄該有的反應啊!

“賢侄你不再考慮考慮......”柳驚濤也有些下不來臺面,他尷尬道,傅歸月起身沖他深施一禮,誠懇道:“歸月一個游俠浪子,實在是配不上柳姑娘的錯愛,莊主大義,救人於水火,恩情歸月銘記於心,以後若有機會必定湧泉相報。”

“傅大哥你要走麽.......”柳劍屏飛快的猜出了他下面要說的話,急急的拉住了他的袖子,連聲音也帶著哭腔,楚楚可憐。

傅歸月沒有看她,只是冷定道:“叨擾了這麽多天,歸月心中過意不去。”

“你們能去哪兒呢!江湖上的那些人現在都在找你們!”柳劍屏道。

“對啊!傅賢侄你是不知道!老夫這幾天擋了多少前來興師問罪之人!”柳驚濤連忙附和道:“你們若是現在離去,那必定會被他們生吞活剝了!”

“這些就不勞二位擔心了。”傅歸月淡淡道:“待收拾完畢,我二人即刻就動身離開。”

這場宴席不歡而散,柳劍屏幾乎是泣涕漣漣的離去了,柳驚濤忙著去安撫,一時也無人管他們倆,傅歸月皺著眉頭,站在屋檐下眺望著天邊出神,蕭竹飛快的跑到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

身前是無邊夜色,身後是殘宴燈火。

“怎麽了?”

“好像得罪了他們......”蕭竹眨眨眼說。

“他們會想明白的。”傅歸月輕描淡寫:“我這麽做於大家都好。”

蕭竹沒說話,只是收回手和他並肩站著,靠近了些。

傅歸月楞了楞,扭頭望著她:“你在害怕?”

“沒有。”蕭竹用力搖了搖頭,發髻上的金鈴清脆的響著,像是在幫助主人強顏歡笑似的。

傅歸月的眉頭皺的愈發深,他忽的伸出手,用力的將蕭竹的頭摟過,摁進懷裏。

蕭竹呆了呆。

“今天忍得很辛苦吧。”傅歸月的聲音有些沙啞。

“其實想想他們說的也沒錯。”蕭竹撇撇嘴,她一慌張就會開始胡說八道:“不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我都不像你師妹啊,我武功又不好,品味又不好,而且......”

“不許這麽說自己了!”傅歸月打斷了她的話,又加了幾分力道,像是要困住她似的:“我討厭任何人替我做主,我喜歡誰討厭誰,想要留住誰離開誰,都不是別人說了算的。”

“其實,我剛才想問你。”蕭竹看著地面,昏黃的燈光折射出重疊的影,被拉的很長:“為什麽第一次拒絕柳莊主的時候不直接說有喜歡的人了呢?”

傅歸月微微一怔。

“是不是師兄其實也有點喜歡柳姑娘。”蕭竹輕聲說:“雖然紫檀真的很好但是畢竟過去這麽久了,師兄不可能永遠一個人過......”

傅歸月的另一只手驀地握成了拳頭,他覺得滿心滿肺的煩躁之火熊熊燃燒了起來。

他也有些奇怪,但是那些問題沈澱在心底,他根本不想面對,每每都覺得與其挑起來引起滔天巨浪不如讓它們永遠埋葬著。

“如果師兄喜歡柳姑娘,留下來也沒什麽不好,完全不用顧忌我的,真的,我一個人也沒問題,我可以去找......”

“你想找誰?”傅歸月忽的低吼,他退了一步與蕭竹拉開了距離,狠狠的望著她:“你告訴我,你一個人出了這莊子的大門,除了任人魚肉還能做什麽!”

“我不喜歡柳劍屏,紫檀在我心裏,勝於世間的一切!不可能有人能動搖她!”傅歸月一字一句的說:“我也已經說過了,我應該與誰在一起,不是你們任何一個人能決定的!”

蕭竹盯著他望了一會兒,沈默著低下頭去,劉海遮住了面孔,她背在身後的手卻已握緊,微微的顫抖。

傅歸月吼完,氣息仍然不穩,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他倏地有些愕然,甚至感覺到後悔,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竟然就此發怒了......

難道是因為,她一遍遍的提出要離開自己......她就這麽想要離開嗎?

他怔怔的凝望著蕭竹,她的肩膀顯得那麽弱不禁風,江湖上那些人各個險惡,她到哪裏都只有被欺負的份......

大概自己給不了她十足的安全感吧......他倏地覺得懊惱,不由得自嘲似的笑出了聲。

“我知道了師兄。”蕭竹擡起頭,沖他展顏一笑,傅歸月有些訝異,聽她乖覺道:“放心吧,我以後不會說這些話了,那師兄.....我回去睡覺了!”說罷,她頭也不回的跑遠了。

傅歸月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身形一晃,靠在了廊前的柱子上,猛地撐住了額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