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又是我的錯對不對.......”蕭竹的聲音湮滅在風裏，微不可聞。

“不，不是你的錯。”傅歸月咬牙：“是我的錯，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該忍！”

駿馬踏過溪流，濺起水花，蘆葦紛紛朝著兩側倒下，二人迎風而走，頭也不敢回，足足跑了一整天，才在郊外的一座破廟前停下。

“幸好他們沒追上來。”蕭竹眺望著遠處，微微松了口氣，夕陽的餘暉一寸寸黯淡了下去，她慌忙將馬拴好：“他們留在水龍吟，會找唐盟主的麻煩麽？”

“都是沖著咱們來的，只要咱們不在，水龍吟就沒有大麻煩，其餘的事青楓自有辦法處理。”傅歸月捋了捋馬鬃：“青楓給咱們配的可是千裏良駒，耐跑的很。”

“餓不餓，師兄去給你找些東西吃。”傅歸月走上前來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腦袋：“你去廟裏待著，別亂跑，師兄待會兒回來。”他囑咐道。

蕭竹正出神，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她輕手輕腳的推開了廟門，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煙塵四溢，她被嗆得咳了兩聲，用手扇了扇硬著頭皮走進去。

她尋了塊幹凈地方落腳，又抱了些幹草來生了把火，火苗跳躍著，照亮了整個廟宇，一座歪歪斜斜的佛像，上面布滿了蜘蛛網，下頭的燭臺香灰散落了一地，果然是很久很久沒人來過了。

四處寂靜無聲，只有火焰燃燒時不時發出爆裂的動靜，蕭竹發著呆，心裏很不是滋味。

好像已經在青秋小築住了很久很久了，唐青楓和商寒秋，已經跟家人一樣了，驟然離去，只覺得失落無比。

她抱住了自己的頭，將臉埋在膝蓋裏。

也不知道小寒怎麽樣了，臨走也沒去看看她，還有唐盟主，現在善後肯定很頭疼吧，這些都是因為自己，可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仿佛一瞬間就出現了好多好多的敵人，那些人自己甚至是素未謀面啊！

一陣風吹入，將廟門吹得“啪啪”響，蕭竹覺得渾身發冷，詭譎的恐慌感如同蜘蛛網一樣包裹了四肢百骸，她縮成一團，攥緊了衣角。

“竹子！你看師兄帶什麽來了！”

她循聲擡起頭，看見傅歸月立在面前，手裏攥著兩只兔子，得意洋洋的沖她笑。

“真好，我正好快餓癟了。”她擠出一個笑容來。

傅歸月目光柔柔的凝望著她，面對她的強顏歡笑，他也不打算拆穿，卻是覺得心口微微發疼。

“啊呀，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他靠著蕭竹坐下來，提高了音量，煞有介事的說道。

蕭竹的眼睛頓時瞪的圓圓的。

“你諷刺我吃不了苦？！”她不滿道。

傅歸月狡黠的朝她努努嘴。

“我才不是因為吃苦才難受的！”蕭竹停止了腰板急急的解釋：“我是因為.......”

傅歸月用一根削尖的樹枝將兔子串成串，也不看他，自顧自的放火上烤。

“算了，三言兩語也說不明白。”蕭竹像一只綠毛龜，憋屈的縮了回去。

“那就別說了。”傅歸月漫不經心道：“吃飽睡足，明天繼續趕路去九華。”

“到了九華呢？”蕭竹歪著頭問：“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裏呢？”

“需要目的地嗎？”傅歸月目不轉睛的盯著火焰，聽不出喜怒：“走到哪兒算哪兒，過一日算一日，自在得很。”

“可是......”

“還是說，你膩煩了和我一起漂泊？”傅歸月轉過頭，臉龐在金紅色的火光下顯得深邃而俊美。

“沒有！絕對沒有！”蕭竹傻了一瞬，慌亂的搖頭：“我......”她頹然：“我只是擔心......連累你，畢竟我已經連累了師父，連累了唐盟主和小寒，我好像真的是個災星。”

“你沒有做錯什麽。更何況，我們之間的關系又何來連累之說。”傅歸月淡淡道。

“你不過是答應了師父說要照顧我，一句話而已。”蕭竹偏過頭去，聲音裏帶著些許鼻音：“其實你沒必要那麽當真。”

“啪”傅歸月折斷了一根樹枝，添進火堆：“原來只是我一廂覺得我們之間的關系很特殊。”

蕭竹楞了楞，眼眶被火焰熏的有些發熱。

“我們......之間？”

“難道我們之間尚沒有到互相托付生死的地步？”傅歸月反問，他有些自嘲的搖搖頭：“真可惜，原以為你也這麽想呢！”

“我......”蕭竹突然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她慌忙用手去擦眼角，發現不知何時竟然流下了一連串的淚花。

“我可以為你去死，師兄。”她倏忽間已是泣不成聲，將臉深深的埋進臂彎裏：“我已經把你當做最親的人，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啊.......”

傅歸月扭過頭，靜靜的看著她聳動的肩頭，眉頭深深皺起，他伸出一只手，想要做些什麽，卻最終停留在半空中，改作拍了拍她的頭。

“師兄一句玩笑話，這麽當真，看來我又欺負你了。”他無可奈何的笑著說：“快吃吧，都快烤焦了。”

蕭竹胡亂抹了把臉，接過烤的溫暖的樹枝，洩憤似的對著肉狠狠地咬了下去。

二人相對無言，各懷心事。

夜漸漸地深了，蕭竹已經靠在柱子上沈沈睡去，傅歸月脫下外套蓋在她的身上，擡眸看見她眼角殘留著淚痕，不禁伸出拇指，輕輕的拭了上去。

觸手是少女溫潤的肌膚，軟玉一般的質感，傅歸月忽的覺得自己的心漏了一拍，他怔怔的望著少女的面孔，在火光下，那一抹從前桀驁不馴的紅色劉海溫順的貼在額頭上，睫毛黑而長，宛如振翅欲飛的蝶，原來她已經長成了一個這樣好看的姑娘了。

未來會有一個擁有她的人，八擡大轎來迎娶她，帶著她回歸故裏，見師門或是爹娘，那個人會是怎樣的幸運啊......

她不會再圍著自己不停地喊，師兄，師兄，不會在犯了錯的時候一面委屈一面頂嘴，不會再流著眼淚對自己說，你比我的生命還要重要啊......

心口騰起一股無明業火，燒得他無端的煩躁，傅歸月用力捶了捶自己的頭，轉過身撥弄著篝火。

在送她出嫁之前，不允許任何人帶走她，這是他身為一個師兄必須要做的，他在心裏對自己下定了決心。

忽然，篝火熄滅了。

傅歸月的眼角一跳，他飛快的站起身，雙手握緊了沈鈞。

“竹子！”他低聲喊道：“快醒醒，來人了。”

蕭竹猛地驚醒，她撐起身體警惕的看著四周，忽然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件外套上，不禁臉頰一紅。

“發什麽楞！快起來！”傅歸月短暫的斥道：“浮影呢！”

“在，在呢！”蕭竹慌慌張張的摸出劍。

門外傳來一陣叫罵聲，人影曈曈。

“妖女！出來！你若再不出來！我們便殺進去了！”

“傅歸月！你這個偽君子！包庇惡徒！其心可誅！”

“怎麽！害怕了！變成縮頭烏龜不敢出聲了！哈哈！害怕了就交出妖女！還能留你一命！”

蕭竹氣的渾身發抖，卻被傅歸月一手攔住。

“你去佛像後面藏好了，我不叫你別出來。”傅歸月低聲說。

“我不......

“聽話！”傅歸月斷喝，蕭竹不出聲了，傅歸月定了定神，向她伸出手：“浮影給我。”

蕭竹詫然，傻傻的將浮影遞給他。

“好久沒使過兩把劍了，也不知道手生了沒。”傅歸月接過浮影劍掂了掂失笑。

蕭竹覺得自己的手心裏出了一層汗，她隱約覺得事態嚴重。

“好了，快去藏好了，別給我拖後腿。”傅歸月沖她一笑：“忍夠了，就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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