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這裏,他就想起來早上的事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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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我今天來見你,只是要告訴你,尹楓葬在哪裏而已。”

女子臉色白了又白,唇色幾乎沒有血色,聲音顫抖,“我……我……”

尹楓在隔壁呆呆坐著,腦子裏一片混亂。

他沒有想到溫澤竟然是約的人是……

是他的母親。尹楓唇色發白,似乎想起來什麽不好的東西,手不由自主的握拳發抖。

心中慢慢的憤怒和恨意幾乎無法壓制,他此刻身上猶如有萬千螞蟻在骨髓中爬著,所過之處,升起濃濃的怒火和扭曲的情緒,令他無比痛苦。

為什麽,事到如今,他還是無法放下這些過往?

拼命的拼命的壓制和遺忘,本以為早已過去,本以為不再是束縛。

可這一刻,看見他自己母親的這一刻,過往記憶猶如沖破枷鎖沖破牢籠一般狠狠地撞擊他的心臟、侵入他的骨髓、一點一點地將他的理智給吞噬,擊垮了他多年自我保護而建起的城堡。

女子低聲抽泣著,那細細的聲音傳入尹楓耳中令尹楓頭痛欲裂,明明是哭泣明明透著濃濃的懺悔,卻讓他痛苦地抓狂。

溫澤淡淡地說道:“尹阿姨,你不應該說來這裏看尹楓,你應該去孤兒院。”溫澤一句一字輕描淡寫,一字一句卻如刀刃紮在女子的心上,溫澤強調道:“園陽孤兒院。”

女子張口去觸碰溫澤的手,情緒十分的激動,眼神有些潰散,心中所想這一刻猛然傾倒出,停不下來的懺悔,亦是將舊事舊傷疤再掀開來暴露於人前,

“溫澤,我不是故意的,當年我不是故意的啊,你幫我和阿尹說說好不好?我這麽多年都在找他,我真的很痛苦很痛苦,我知道我不應該把他一個人留在那裏拖住那些人,可我後來去找他了的,我去找你們了的,我沒有找到,我真的沒有找到!我——”

溫澤甩開女子的手,眼眶紅了一片,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一絲涼氣,“我和小尹在那裏等了你三天。

女子的臉慘白,不知是痛苦還是內疚還是震驚。

溫澤淡淡地說道:“我不知道小尹還記得什麽,畢竟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也沒有被那些人綁上幾天,我如今也只隱約記得,我找到他的時候,在下著很大的雨。”溫澤嘲諷地神色落在女子臉上,“下了三天三夜的雨。”

☆、回家

尹楓手抖著想抓住杯子,卻虛虛地抓空。

他低著頭,眼中一片狼藉。

如今已經八點了。

溫澤他們聊了幾句就走了,他卻一直坐在座位上坐到了現在。

服務生見尹楓低著頭不動,上前問是否尹楓還要吃些什麽,可尹楓沒有說話,服務生問了幾句,無可奈何,見尹楓舉止不凡,有點眼色知道尹楓不是好惹的,便不敢多說什麽,隨尹楓坐著了。

尹楓像是聽不見外界聲音一般,一直抵著頭。

手機鈴聲響了好幾回,尹楓不接,那邊打電話的人也鍥而不舍的打過來,尹楓猛然驚醒,拿出手機按了接聽鍵。

是季恩打過來的。

“尹時,你去哪了?我們要去拍攝了!”

尹楓聽見拍攝二字,眼瞳放空的呆滯神情總算緩和了幾分,深呼吸一口氣,“我……我現在回去。”

尹楓付了錢,在服務生疑惑地視線下走了出去。

在想著什麽,並未註意身邊的人,一個不註意,便和人撞上了,尹楓恍惚著說了聲,“抱歉。”

也沒有看那人,也沒有等那人回答,便自顧自的跟著自己念頭走了。

尹楓的腦袋像是短路了一般,只記住了自己要先回家,在長長的記起了過往記憶之後,此刻卻什麽也想不起來了,腦子裏什麽也沒有,只覺得一切都慢了下來,白的一片,連同思維也慢下來,變成了白的一片。

尹楓猛然被人握住了手腕,驚得激烈反抗,眼中止不住的恐懼之色,眼前人的臉龐是模糊的一片,只有哭泣的聲音無比清晰。

他心臟跳得異常快,喘息之餘,才看清了眼前之人的容貌,眼神才有了焦距,看見了街道上各種正常的聲音。

丘曲安怔了怔,手掌被打得一片火辣辣,暗示著動手的尹楓用了十分大的力氣拍開他,他看著尹楓異樣地神情,這一瞬間,尹楓眼底的恐懼和戒備和殺意,讓丘曲安無比的熟悉。

這樣強烈而覆雜的情緒,他曾經在一個人身上看見過一次,也只看見過一瞬間。

尹楓瞇眼,試圖讓自己看清眼前的一切,讓自己清醒,“丘老師……抱歉。”

丘曲安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尹楓察覺到這一刻氛圍的緊張,丘曲安似乎生氣了,尹楓低下身子,“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許久,丘曲安開口道:“你今天不用來拍攝了。”

尹楓心中一驚,猛地擡頭,見丘曲安面色認真,有些焦急,“丘老師,我不是故意的……”

他完全忘記了丘曲安不是為了私怨濫用職權的人。

丘曲安淡淡地解釋道:“你休息一天。”

尹楓呆了好一會兒。

丘曲安身子頓了一下,補充道:“還有……手去包紮一下。”說完,也不理會尹楓怎麽想,轉頭就離開了。

尹楓看向自己的手,這才察覺到疼痛,自己剛才握得太用力,指甲都刺進肉裏了。

尹楓看著丘曲安的背影,漸漸冷靜下來。

是了。

丘曲安看出了他狀態不對,所以讓他休息。

是他狀態太糟糕,理解錯了。

尹楓打了電話給季恩告知情況後,便叫了出租車去一個地方。

他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去,只是他覺得他必須去。

……

丘曲安坐在座位上,拿著尹時的資料,眉頭微皺,沈思著。

“嘿,你個大導演把工作丟給副導,一個人在這裏盯著尹時的資料看?”沈總挑眉戲謔地看著丘曲安,“難道是看上了這小子了?啊,難怪你這麽青睞這個小子,原來……”

丘曲安“啪”得一聲合上資料,面無表情地看向湊過來的沈總,眼神似乎在說著“你開什麽玩笑?”這幾個字。

沈總最受不了丘曲安這種不說話諷刺人的表情,捂額嘆息,“是啊,我和丘老師開這種玩笑簡直是自掉智商,丘老師根本就看不上人。”

丘曲安道:“我不會幫你的。”

沈總:“……”我都沒說什麽呢。

丘曲安面無表情,眼中卻帶著幾分嘲笑之色,“別拿我的工作場地當做你的游樂場。”

沈總一臉坦然,“我沒有。”

丘曲安道:“我對於冰的耐心已經耗光了。”

沈總笑了,“別這樣,其實你也知道是我弟弟在耍小性子。”

丘曲安:“所以我才說,別把我的工作場地當做你的游樂場。”

“我的游樂場?和我有什麽關系?”沈總笑瞇瞇地說道。

丘曲安:“樹少爺的游樂場就是你的游樂場。”

沈總頓了頓,勾唇道:“這句話,我不反駁。”

“叩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沈總起身去開門,看見了門外的季臣,微微詫異,“季總。”

丘曲安聽見聲音,也起身。

對於季臣突然的到訪,丘曲安也有些詫異。

季臣來工作場地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周圍,掃視一圈在場的人。

不遠處正在拍攝的演員和其他工作人員。

正在休息和討論劇本的演員。

在另一處化妝找衣服的工作人員。

最後,季臣視線放在了一休息室門上,他聽見了丘曲安和別人交談的聲音。

丘曲安的聲音比較低沈,透著一種若有若無的銳利,季臣超出常人的耳朵一下子便從眾多雜音裏面聽到了丘曲安的聲音,便敲門。

季臣見丘曲安起身,便說道:“我只是來找個人。”

沈總神色閃過一絲詫異一絲玩味之色。

找個人?這話說的很有意思,他也經常來丘曲安這地方和丘曲安說他來找個人……

丘曲安:“季總來找誰?”難道這批演員裏面還有什麽人的背景是他不知道的?

季臣淡笑道:“怎麽不見尹先生?”

沈總神色閃了閃,下意識地問道:“哪個尹先生?”

丘曲安對沈總嗤笑一聲,“你老了忘性也大了,只有一個姓尹的,還能有哪一個?”

沈總震驚和不敢相信,腦子便慢了一拍,沒想到就被丘曲安刺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也回了丘曲安一個冷眼。

季臣見丘曲安神色毫不掩飾,說話真如傳聞一般像個刺猬,噗得一聲笑了。

上次倒是錯過了這樣的光景。

丘曲安看著季臣的笑容有一瞬間恍了恍神,隨後便依舊是那種略帶冷淡喜怒不現的樣子,“季總找尹時有什麽事?”

沈總看準時機想諷刺丘曲安一翻,還能什麽事?一看就有貓膩,還這麽直接問別人找自己的包養對象有什麽事,那不是找尷尬嗎?

哪知季臣笑道:“沒有事,只是前段時日恰巧是鄰居,昨天他搬走了,落下了些東西,朋友一場便想把東西還給他。”

沈總諷刺的話憋了回去,又是一次驚訝。

鄰居?搬走?朋友?還東西?

唔,這信息量太大了,而且,這話裏面的意思也深呢。

和季總做鄰居?

難道尹時是個隱形的土豪?

季臣將一個黑盒子放在桌子上,對丘曲安說道:“請丘導幫忙轉交這個盒子給尹先生。”

“好。”

丘曲安微微垂簾,而後和季臣對視,“季總還有其他事吧?”難道親自來這裏就為了還一個盒子?

季臣頓了頓,道:“尹先生怎麽沒來?”

丘曲安沈吟片刻,說道:“大概是身體不適。”

季臣怔了怔,隨後點頭道:“我還有事,先走了。”

季臣穿過場地,走上一輛黑色低調奢華的轎車,車裏一片漆黑,季臣卻毫不被影響,優雅自然的上了車,看著前方。

一個溫潤緩慢的聲音響起,“如何?”

季臣答道:“尹先生不在。”

“……”

季臣遲疑片刻,問道:“宸大人,要找嗎?”

“不必。”溫子宸沈默片刻,又道:“回去。”

“是。”

……

尹楓在一家孤兒院門口站著。

察覺到天上降下蒙蒙細雨,依舊沒動。

反倒是看孤兒院的保安上前,問道:“先生,你要不要先進來躲雨?”

尹楓沈默了一會兒,這才發現自己站了一天了,現在已經是傍晚了。

他本就是回來看一看孤兒院情況的,便隨著保安進去了。

保安想著尹楓應該不是什麽壞人,又看尹楓站在門口從早上站到了晚上,怕是就算下大雨才能回過神來,便讓尹楓進來躲躲雨。

“先生,你也是從這裏出去的人嗎?”

尹楓楞了楞。

保安微微笑了,隨著他的笑容,一個和藹的酒窩露出來,他解釋道:“我看你神情便猜是這樣,沒想到真的是,好啊,回來看一看也好,應該很多年沒來了吧。”

尹楓不語,只是點了點頭。

保安將尹楓帶到一處,然後和一老婦人交談著什麽,問著老婦人認不認的尹楓。

老婦人看向尹楓,字尹楓身上來來回回看了又看,像是在疑惑又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麽,隨後定定看著尹楓的眼睛,心中猛地閃過一絲熟悉感,眼前一亮便敲著拐杖走近尹楓,“你……你!”

尹楓亦是在打量這老婦人,他離開孤兒院以後,一直沒有回來過。

不是因為不願意承認自己來自這裏。

而是他的身份設定不允許。

也許也是因為在孤兒院的這段日子和進孤兒院之前的那段日子挨得太近,他也許是怕著的。

但是他一直有讚助孤兒院,每年每年都關註著孤兒院的動向。

老婦人激動地說道:“你!你是尹楓對不對!”

尹楓微微怔住。

他是尹楓,可是他如今是尹時。

老婦人喃喃自語,“你就是尹楓,我不會認錯的,你的眼睛騙不了人,這麽多年了,我就記得你的眼睛,最漂亮最堅定的……”

尹楓眼眶微微濕潤,張了張嘴。

老婦人的名字在他心中響起。

這是帶他入孤兒院的院長!

他離開孤兒院二十年。

一次都沒有回來過。

如果他當初再留心一點,是不是就可以再早那麽幾年看到這副光景?

老婦人帶著厚繭的手握住了尹楓的手,歲月留下了無數的皺紋在婦人的臉上,讓婦人的容貌與年輕時候相比早已面目全非,然而婦人和藹溫柔的眼睛與當年一模一樣,從未變過。

老婦人摸了摸尹楓的臉,似乎看的不太清楚,湊近了好幾分,似是看著那雙眼睛越看越專註,似乎看到了尹楓小時候的模樣,她語氣懷念,“孩子啊,你都長這麽大了,不錯不錯。”

她沒有責怪他這樣晚才回來。

就如同她知道她的職責就是陪伴。

尹楓輕輕喊道:“院長。”

這是遲了二十年的聲音。

其中的情感沒有隨著歲月流逝而淡卻,而是越發的濃烈,濃縮成了最純粹最細致的美麗。

“好啊好啊,孩子,有個大明星和你是一個名,我就想著啊,小楓有出息了能過上好日子了,後面聽到壞消息,嚇得我差點暈過去,現在……現在!”老婦人越說越激動,帶著幾分慶幸和高興,“還好還好,你還好好的。”

尹楓笑了。

淡淡的笑容裏透著真誠和溫柔,不摻雜任何的虛偽,像冬日裏溫暖的陽光,令人舒心歡喜。

☆、找你

圓陽孤兒院的門牌上有許多的裂痕,看起來陳舊,但是沒有一絲的灰塵,似乎有人經常去擦拭。

入了裏面,便能聽見孩子的笑聲,響徹院子,歡樂傳遞給院子的一草一目,令簡陋房屋建築周圍的景致也帶上幾分生機,更令人心神愉悅。

院長似乎有招待的客人,所以便讓人去收拾尹楓以前住的那間屋子,再帶著尹楓去以前尹楓住的地方休息一會兒。

尹楓的房間裏有很多張床,看得出來現在有小孩子住在這裏。

尹楓待了一會兒,發現自己放在孤兒院的很多裝秘密的小木盒子還在,但是裏面的東西已經不在了。

房間裏除了擺了十幾年的家具和空氣中彌漫的並不算好聞的味道,其餘沒有任何地方存有尹楓的回憶,不過單單是這兩樣,也已經令尹楓感到親切和熟悉了。

尹楓打開窗戶,看見了這個位置能看見的孤兒院外面的一家小商店,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應該有拿著幾毛錢,在過節的時候,舍得去那家商店買幾顆糖。

那小小的一顆糖,應該很甜。

尹楓發起了呆。

他真實年齡是三十多歲的大叔。

離開孤兒院以後的日子,一直在向著更好的生活努力,早就已經不去回想過去,漸漸的發現,在暢想著未來,在享受著當下,其實一切都十分的順利,如果不是夏馨的那一刀……

“哈哈哈哈哈……”

尹楓在這一片寧靜之中聽見了不和諧的嘲笑聲,開了門,順著聲音的源頭走過去。

走廊上的燈光忽暗忽明,在黑夜裏照耀著沈澱了無數歲月滄桑的一段小路,他聽著木板和他鞋子交織出的一下下緩慢沈穩的聲音,走向了孤兒院的一處角落,照不到的那一個地方。

一群孩子在那裏嬉笑玩鬧著,圍著一個小女孩。

尹楓忽然覺得很熟悉,那名蜷縮成一團身上到處是腳印的小女孩,但女孩背對著尹楓,尹楓看得不是很清晰。

他想,那個小孩,一定是閉著眼睛、捂著耳朵、心裏喊著疼,又或者在不停的向神明神仙姐姐祈禱著這一切快點過去。

因為曾經他也是被孤立的小孩。

“哈哈哈哈……小蟲子!你看看,她的樣子好像一個爬來爬去的小蟲子啊!!”

“嘿!小蟲子好惡心的,你這樣我說我以後都不敢和她吃飯了!”

“我又沒說過,院長說的,她來得時候瘦得就……是那個詞叫什麽?”

“皮包骨!!”

“是啊,現在都這麽胖了,不是很像蟲子嗎?又浪費糧食又惡心粘糊地蟲子!”

一個孩子踢了一腳一動不動的那個小女孩,不高興的說道:“你天天粘著羅哥哥幹什麽?哥哥帶吃的又不是給你吃的,可就你偷吃的最多!!”

小孩子說出口這話,其他的孩子紛紛開口,似乎都對與小女孩受羅哥哥喜愛而感覺到不滿意。

帶頭的小孩子似乎不解氣,蹲下身子去掰小女孩,試圖看見小女孩的臉,嘴裏面一直來來回回說著重覆的嘲笑的話語。

“裝什麽同情!你以為羅哥哥會帶你回去?你——”小孩忽然被人拎起來,腳下踩空,未知的恐懼讓他叫嚷了起來。

“小屁孩,嫉妒別人嘴巴甜招人喜歡可不是這樣嫉妒的。”

尹楓毫不溫柔的拎起那名小孩,逗貓似的一把那小孩放下來,還搖了幾下,就看著那孩子像螞蟻上熱鍋一樣大哭。

“你放我下來!”

其他小孩紛紛往旁邊躲。

尹楓見小屁孩著急上火,久違地感覺到愉悅,哈哈大笑,“我不放你下來怎麽辦?”

他從前被欺負狠了,就成了欺負別人的人,再清楚不過這種面前小孩欺負別人的原因,也許不過就是爭一顆不值錢的糖。

又或者是爭人。

“嗚嗚嗚——你欺負我!我告訴院長去!!”

“叫什麽院長,沒禮貌,你要叫奶奶!”尹楓笑瞇瞇地說教道。

“你才奶奶!”

尹楓猛地把小屁孩放下了,而後雙手托起他高高舉起,甩來甩去。

被陌生人挾持住,又是這種沒有安全感的高度和動作,這種年齡的又沒有安全感的孩子都會害怕。

尹楓笑瞇瞇地威脅道:“你說誰是奶奶?”

“你是奶奶!你是最壞的奶奶!”

“叫院長奶奶!”尹楓看著覺得小孩子像個奶兇奶兇的娃娃,頓時玩心大發,他發現小孩子很輕,他根本不用什麽力氣就能把這孩子舉起來。

“不叫!”

“不叫?那我就把你丟到垃圾捅裏面去!”

“你敢!院長不會放過你的!”

“我敢!”

旁邊的小孩子見著尹楓手裏的他們的“小老大”哭得那麽慘,害怕了,也怕被抓住了甩來甩去,一個接一個從角落裏逃走。

小孩子四肢胡亂動著,試圖掙脫尹楓的魔爪,就算哭得很慘,也依舊不動口,最後憋不住了,只能大聲地喊:“我才不叫奶奶!我奶奶早就死了!”

尹楓怔了怔,把小孩子放了下來。

小孩子撒退就要跑,尹楓一把提了回來,見小孩子滿臉的淚痕,嘴巴邊上的鼻涕和淚水混合在一起稀裏嘩啦的模糊了整張臉,難看得很。

“鼻涕蟲。”尹楓嗤笑一聲。

小孩子眉毛一提,圓圓的眼睛一瞪,“我不是。”

尹楓手摸上了小孩子的腰,隱約有再甩一次的意思,小孩子聲音帶著哭腔,“我……我是!”

“那你還欺負別的小蟲子嗎?”

小孩子懵懵的,似乎沒聽懂。

“院長說過吧,不能欺負同伴,是不是?”

小孩子點頭。

“你是鼻涕蟲,她是貪吃蟲,你們是同伴。你是不是和院長拉過勾勾,欺負同伴你就要做一百年的烏龜?”尹楓指了指正擡起臉看過來的小女孩。

小孩子懵了幾秒,然後不情願的點頭。

尹楓這才松開了小孩子,去扶那個小女孩起來。

只一瞬間,那個哭得花貓一樣的小孩子撒腿就往外跑,認為尹楓抓不住自己以後,小指頭扯著兩邊嘴角,做出一個誇張的表情,“你才是鼻涕蟲!”

尹楓:“……”這個場景和當年他欺負人被院長抓住了以後一模一樣。

“謝謝……”一個細若蚊子的聲音響起。

尹楓回神,看向那名女孩,伸手想要擦掉女孩臉上的灰塵,女孩卻先一步跑了。

尹楓呆了一會兒,便起身回了房間,看見院長正坐在裏面。

院長見到尹楓,笑瞇瞇地說道:“剛才我看見小崇了,一臉哭過的表情,還不好意思給我看見,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

“小蟲?”尹楓噗得一聲笑了,嘲笑別人是蟲子,可是自己名字就叫做蟲子……

院長看尹楓這個表情,似乎明白了剛才小崇一臉淚痕是怎麽回事了,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小家夥和你當年一樣折騰我,甚至比你還折騰我,哭了好哭了好。”

尹楓在一旁坐下來,“確實像我。”

他自認為自己善良多了,從來不欺負從未欺負過他的人。

院長緩緩地開口說道:“小崇的父母一年前就去世了,家裏親戚都不願意養他,是他奶奶把他送到這裏來的,別看他現在這樣活潑,剛來那時候,弱成只剩下一張皮去包骨頭,他父母去世的時候,他都沒哭過,來這裏一年多了,我也沒見他哭過……”

尹楓和院長聊了很久,外面的雨暢快淋漓地下著,屋子裏一片安靜,時而有幾個害羞的小孩子躲在門後面偷偷瞧尹楓。

“說起來電視上那個和你名字一模一樣的明星,長得好像你……”

敲門聲響起,尹楓看去,看見了一陌生青年站在門口,看起來是二十來歲的大學生,長得秀氣乖巧,帶著一個燦爛的笑容,真誠而帶著幾分羞澀。

院長起身,向尹楓介紹,“這是小羅,院裏的孩子都叫他羅哥哥,小羅子,這是小尹,比你大了幾歲。”

青年熱情地笑道:“尹哥好,我經常聽院長和孩子說起你,也一直好奇,很想見你的,沒想到今天竟然見到了。”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尹楓笑道。

這大概就是那個小蟲嘴裏面喊的羅哥哥,孩子爭風吃醋的中心人物。

……

小女孩摸了摸臉上的灰塵,手上還有那個溫柔哥哥殘留的溫度,她把手收進懷裏,想把這份溫暖保留的更久一點。

站在院子門口牌子下遮雨,她穿得單薄,因為下雨空氣中又冷又濕,但她覺得懷裏溫暖,有那麽一處是暖的,也就滿足了。

保安匆匆過來,撐著雨傘,“小花,你在這裏幹什麽?穿的那麽薄!”他把衣服套在她身上。

“叔叔好。”小花緩緩說道。

保安看了看小花淩亂的著裝,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心中生氣,看見小花手裏的血跡,濃眉一豎,大怒,“又欺負你了?我……我這次非得好好打他一次!”

“叔叔。”小花搖了搖保安的手,沒有在意保安說的話,也沒有解釋這血跡不是她的,是碰到那個溫柔哥哥的時候從哥哥手上蹭到的。

小花指著不遠處的商店,“叔叔,我要去買可愛貼。”

保安楞了楞,反應過來小花說的是創可貼,高興極了,“好!”平時小花受傷都不當一回事,如今知道在意了,當然高興。

本想著和小花一起去玩,結果門外來了幾個人,想著又是院長的客人,就給了錢讓小花自己去買。

小花拿著雨傘,已經十二三歲的她瘦弱的身子撐著雨傘走進雨裏,不料和一個人撞上,黝黑的手松開了雨傘,被撞倒在地上。

小花有些懵,看見一雙漂亮又好看的鞋子在面前,擡頭又看,見一男子蹲在她面前,美麗的眼眸註視著她。

這個男子沒有一處不好看。

小花心裏這樣想著。

男子抓住她的手腕,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動作粗暴,面無表情,根本沒有理會小花,而是註視著小花的手。

準確的說,是手上被雨水沖刷得差不多沒了的血跡。

溫子宸喃喃,透著血跡似乎在和誰說話,“怎麽又流血了?”

☆、勾人

院長再見尹楓,十分高興,和尹楓羅宴聊得開心,忘記了時間,直到一名女子來敲門,這才記起自己該睡覺了,有些不舍得,連連對女子說再等一下。

等一下等了好幾次,女子啰嗦起來,這才讓尹楓知道,原來院長因為前幾年孤兒院的孩子太多,一下子顧不來,又不願意多找些人幫忙,說是怕外面的人欺負孩子,所以事事親力親為,勞累過度,就有了失眠的毛病,身體一遇到這種濕冷的雨天就渾身無力。

也許是尹楓到來的緣故,院長看起來十分精神,但是失眠十分嚴重,睡覺的時間晚一刻都不行。

女子三催四催,院長有些煩悶,尹楓見著便讓院長先回去休息,並且承諾周末還會來。

院長聽了這才高興地起身去睡覺了。

尹楓和羅宴二人聊了些關於孤兒院孩子的事情,尹楓發現羅宴是個羞澀內向的人,還在讀書。

羅宴:“尹哥現在在哪裏生活?”

“在隔壁的城市裏。”

羅宴羨慕道:“難怪一直沒有回來,聽說那邊不好找工作,壓力大日常消費也高,我高中畢業一直想考那邊的學校,可惜分數不行。”

孤兒院在三線城市,隔壁是一線城市,兩座城市裏的人生活狀態是完全不同的。

許久,一個小男孩跑進來,喊道:“羅哥哥,小花不見了,好像被壞人抓走了!”

尹楓看去,那個男孩就是被院長叫做小蟲的男孩。

羅宴頓時有些著急,“你在哪裏看見的?這話不能亂說。”

“門口!小花被一個壞人抱走了。”

尹楓和羅宴對視一眼,一起跟著小蟲出去。

到了門口,看見小花被一個男人抱著,男人背對著尹楓和羅宴,所以尹楓看不清男人的正臉,只覺得這個在雨中的背影有些熟悉。

羅宴聽見小花在哭,連忙上前先抓住男人的肩膀,阻止男人離開。

“你放開她!”

卻反被男人動手一掰,後聽見不明顯的“哢嚓”骨頭錯位聲,然後,羅宴的手脫臼了。

男人側臉下巴微微擡高,不屑地看著羅宴。

尹楓心中一動,這個角度,他似曾相識。

羅宴冷汗直流,此刻神情卻冷而憤怒,與剛才那謙虛羞澀的模樣完全不同,許是小花還在男人手上,羅宴急了,不顧隱隱作痛的手,語氣惡劣地威脅道:“你幹什麽!再不放開……我就要報警了!”

男子緩慢低沈地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疑惑,“報警?”

小花哭花了臉,喊道:“羅哥哥,他搶我的可愛貼!”

羅宴頓了頓,立馬從口袋裏拿出幾張鈔票,“你放開她,我把錢給你!”羅宴不停的摸口袋裏的東西,似乎想要把所有的鈔票都找出來,“你放了她,我……我把錢都給你。”

尹楓無奈,如果真的想搶錢,把那麽多錢擺出來,誰知道搶錢的人會不會貪得無厭把錢拿到手,再把小孩子也抓走?

尹楓上前一步,說道:“尹先生?”

溫子宸頓了頓,緩緩看向尹楓,漆黑的眸閃過一絲亮光,轉瞬即逝。

對視了幾秒,溫子宸又把頭轉了回去,似乎要當做沒看見尹楓。

尹楓:“……”這是怎麽了?

羅宴楞了楞,“尹哥,你們認識?”

尹楓:“認識。”

溫子宸:“不認識。”

幾乎異口同聲了,兩人同時開口,而尹楓是說出來的,溫子宸則是加大分貝幾乎喊出來的,聲音幾乎蓋過了尹楓。

尹楓:“……”這肯定不是平時的溫先生。

羅宴:“……”我的手臂何其無辜。

氣氛冷了幾秒鐘。

尹楓看了眼溫子宸濕透地全身,撐著雨傘上前給溫子宸遮雨,有許些話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

溫子宸怎麽會在這?

溫子宸怎麽找到這的?

是來……找他的嗎?

怎麽……可能。

“溫先生,先找個地方避雨吧。”

尹楓動,溫子宸一動不動,似乎在默默的表示不滿。

尹楓:“……”他沒做什麽吧?

羅宴見尹楓和溫子宸兩人之間氣氛微妙,神色閃了閃,上前去抱小花,說道:“你們先聊,我帶小花先走,她是小孩子,受不得冷。”

溫子宸不松手。

羅宴:“……”

尹楓無奈,“小羅,你先回去,你的手……”

“沒事沒事,尹哥你們聊,一會早點把小花帶進去,她身體不好,容易感冒。”

“好。”

尹楓等羅宴走了以後,瞥了眼溫子宸,不明白溫子宸在生什麽氣……

尹楓動了動鼻子,覺得有點冷,抖了抖身子。

溫子宸眼皮子動了動,松開了小花。

小花不願意走,伸手去搶溫子宸手裏的創可貼,後被溫子宸冷颼颼地瞪了一眼,眼眶一紅,又哭了,“你搶我可愛貼!!壞人!”

溫子宸伸手,看著小花,語氣冷冽,“你說什麽?”

小花呆了幾秒,大哭,“哇哇哇——”跑開了。

偶爾路過的幾個行人用異樣的神情看著尹楓和溫子宸,商店的老板也探出頭好奇地看著。

尹楓立馬扯過溫子宸的手腕,往避雨處拽,溫子宸盡管不情不願,亦是動了。

只是在避雨處反手甩開了尹楓,似乎很不滿尹楓這種粗暴強制的方式。

尹楓怒了,“你是小孩子嗎?”

莫名其妙地出現,莫名其妙的生氣。

還搶小孩子的東西,威脅小孩子。

溫子宸眸微瞇,對於面前吼他的尹楓,閃過一絲危險之色,猛地上前,附身半壓半抱在尹楓身上,將尹楓圈在了自己的領域之內,像是宣誓自己的主權。

尹楓瞇眼,“溫子宸,你在做什麽?”

溫子宸緩緩反問道:“你對我的陽臺做了什麽?”

“……”尹楓雙手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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