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幾人認識也算是有點緣分, ”楊煜喝了兩杯酒, 酒勁就上來了，在這裏雖然認識了幾個可以結交的人，但是有些話還是不能說得太多的，畢竟他們大多也要上京趕考，如果日後成了死對頭, 現在說的一些話, 就可以成為以後的把柄, 所以楊煜一般在跟他聊天的時候也不敢說的太多, 但在對著兩個陌生人的時候, 楊煜終究忍不住自己想要傾訴的想法。他微微紅了臉, 臉上有些迷醉, 看著兩人忍不住吐槽道:“誰說我要娶錢珊珊了, 我又不是什麽人要看得上。”

顧暖擡眼, 不錯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不知道他話裏頭的真假, 她道:“你剛才不就過來找她了？”

“誰去找她了？”說起這個楊煜就一肚子的氣，他原本待在自己的房裏好好的，準備到了時間去找在這邊認識的幾個朋友聊聊天喝喝酒，哪裏想得到衣服剛穿完, 他姨父身邊的仆從就一臉著急的找上來, 先是前言不搭後語的亂講一通，然後說他們小姐丟了，要他去找還給他指明了方向地點。

可是都有方向地點了, 還丟什麽丟？

楊煜當場就無語了，立馬就想回絕，那小廝站在那裏死活不走，一直說著他自己對錢珊珊如海的深情以及整個錢府辜負了他的拳拳愛意，但他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就將錢家小姐之置於不顧。

迫於良好的教養，楊煜著實想不出來有什麽可以拿來當粗話讓他罵出來的。誰喜歡那個自戀到極致的女人了。

楊煜一直強調著自己對錢珊珊只是兄妹之情，但那小廝只是用著一種眼神，帶著滿滿的同情看著他。

表少爺，我知道你是礙於情傷，不好意思。

……

楊煜在錢府待的時間並沒有很長，但是可能是錢府的人腦回路都比較清奇，都覺得他們的小姐絕對是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會喜歡。

雖然有那麽幾分道理，楊煜想起之前的那幾面，以及經常傳到院子裏來的琴音，不得不說，表妹確實很優秀。但是自信到全天下的人都喜歡，還是有些……不可理喻。

楊煜無力解釋，想到自己還住在人家家裏，掀個桌子都很困難，也就只好應下這件事，騎馬過來。

他講自己在短短時間經歷過的悲傷傾訴給顧暖兩人聽，顧暖默默無語。

她訕訕的笑，出於同為女性的角度為錢小姐辯解一下，道:“看錢小姐挺知書達理的啊。”

楊煜惡狠狠的眼神傳過來，顧暖一楞，隨之裴時陌擋在她的面前，擋住楊煜的目光，裴時陌看著楊煜，回以同樣的眼神。

楊煜收回眼神，摸摸鼻子，道:“抱歉，我一時沒忍住。”

顧暖從裴時陌身後探出頭來，對著他道:“如果他們全府人都覺得你對他們家小姐有意思，那也有你的原因吧，不然怎麽可能全部人都這麽想？”

“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啊？”楊煜欲哭無淚，道:“我來這裏之前就聽家中人警告過，姨媽家的表妹已經定了親，要我註意一下，但是又說不管定不定親，都要保持距離。我心裏一直記著，來到錢府也沒有單獨見過表妹過，只在剛過來的第一天，她站在姨媽姨父身邊，見了一面，此外根本就沒有多少機會讓我發展一下我的少男心。”

顧暖道:“你真對她沒有心思？”

楊煜聽到這句話，一秒嚴肅且正經，“沒有，真的沒有。”他頓了頓，語氣不再像剛才那般憤懣，帶上一絲綿轉的味道，“況且，她還在京中等著我。”

他低首時眉目閃過的一絲溫柔，顧暖再瞎也不可能看不到，比起剛才話裏語裏對錢小姐的語氣，再對比這一下。顧暖相信了他的確對錢小姐沒有心思。

她道:“既然這樣，你可以跟她解釋。”

說到這個，楊煜忍不住頭痛的扶額，他解釋過了，但錢表妹總是含著兩泡眼淚，明明都把妝容都給哭花了，她似乎還覺得這叫梨花帶淚，看著他的時候，臉上帶著哀悼一般的表情。

他還沒死呢，這哭喪的表情是給誰看！

還惡心他說什麽“來生再約”。

約什麽約！

他媳婦在京城，誰要跟她約，惡心他這輩子還不夠，還要惡心他下輩子。

放過他吧。

楊煜想到往日的艱辛，暗自抹了一把辛酸淚，斟酌了一下語氣，相對他心中的情緒，緩和了一下語氣，對著顧暖兩人道:“說過，只是……‘恨不相逢未嫁時’，這句話，你們懂的。”

顧暖:“……”

裴時陌道:“她很令人討厭？”

說到這個，楊煜忽然變得有些沈默，帶著追憶一般的神情，還隱隱有那麽一點點的夢幻，道:“其實，我曾喜歡過她的。”

他十二歲的時候還來過這裏，雖然那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但他還有點印象。

畢竟那是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

“大約在六年前，那時候外祖還在世，我奉家母之命前來探望，在姨母家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候表妹還是一個粉雕玉琢、天真爛漫的人兒，不知世事。跟她相處的時光美好也值得回憶。”隨後，他的語氣變得有些悵惘，“誰能想得到，短短幾年時間，表妹竟然變成了這樣？”

雖然還是對唐辰睿一片真心，不像作假，但是……

腦子裏頭的念頭變得有些古怪……

而裴時陌聽見這話，也慢慢陷入了沈思。

楊煜托著下巴，繼續回憶過去，“我曾想過娶她的，只是這心思沒存留多久，我就看到了唐辰睿，才知道表妹已經定了親。”

他長嘆一口氣，道:“再後來，我就回京了，那點情愫早已經隨著時間消散得一幹二凈，如果不是你說起，我都快忘了這件事。”

裴時陌道:“真的忘得掉嗎？”

“為什麽不能？”楊煜不否認自己當初的小心思，但是他不可能為了那麽點心思將自己的一輩子搭上，“她已定了親，難道我還要死腦筋的吊死在這棵樹上？”

他道:“我母親父親是因畫結情的，人生很長，他們也希望我能找到一個可以兩廂情悅的人，我能看得出來表妹真真切切喜歡那個人，我所希望的兩廂情悅在他們身上發生了，那我為什麽還要去拆散？”

“表妹有屬於自己的幸福，我也有屬於我的將來，沒有任何必要將自己的未來完完全全的附屬到另外一個人的身上，我想要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但若是我為了一個女子昏了頭腦，那時候的我已經失去了我自己的路。”楊煜擡頭，眼神清亮，“喜歡一個人固然美好，但在喜歡之前我原本可以走好自己的每一步，喜歡之後卻失去了方向，那就不是我自己了，我不願我成為一個執拗的人，因為我還有想走的路。”

裴時陌垂眸不語。

“拿得起，放得下。”顧暖說起這句影視劇裏的萬金油。

“對。”楊煜笑，“不過分執拗，才能得到我的未來。”

顧暖微微一笑，側目看到裴時陌仍在低頭深思，拿過酒壺，一杯一杯的喝著。

楊煜道:“左右我在這裏也不會待太久，他們願這麽想就這麽想吧，反正也不會因為我的原因斷了兩家的親事。”

顧暖眉頭一挑，道:“你倒是想得挺開？”

“不開不行啊。”楊煜呼了一口氣，道:“自從傳出來我欲搶親的事情以後，不少公子主動和我結交，對我的遭遇相當的同情，也有很多的共鳴。”

顧暖默了默，遲疑著道:“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楊煜不在意的聳肩，“我也不知道表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左右也不會做出什麽壞事來，在這裏也就隨她去了。”他搖搖頭，原先臉上的熏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對著顧暖舉杯道:“多謝了。”

顧暖知道他想說什麽，笑著道:“我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不過……你也不怕我到時候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說不說，我又不會因此改變什麽”楊煜混不在意的道。

他舉杯，想和顧暖再喝一杯的時候，突然想起了裴時陌的存在，想著剛才只顧著說自己的事情，跟裴時陌喝兩杯的時間都沒有，心裏頭升起了那麽一點不好意思，對著裴時陌，正想跟裴時陌喝一杯的時候，卻聽見“啪”的一聲，他定睛一瞧，指著裴時陌對著顧暖問道:“裴公子這是醉了嗎？”

顧暖看著裴時陌，眉頭舒展，道:“不，他是睡著了。”

楊煜不解顧暖這句話裏頭的意思，但不知怎麽忽的想到自己的身上去，笑了笑，“睡著也是會醒的。”

顧暖點點頭，道:“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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