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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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大殿內,八方各燃著一顆璀璨奪目的夜明珠,映襯著兩側長長垂落的錦葵紫的絲幔也帶了幾分溫柔的暖色。

殿內有方案幾,撂著高高幾沓卷帛,仿佛事務繁忙的模樣。

案幾後坐了位男子,容顏極為驚艷,垂落的青絲掩不住那一身貴氣,本是生得冷淡的眉眼,此刻偏偏卻染了幾分無奈的意味。

“說罷,又是乖巧在這看了一刻鐘的書,又是替我研墨的,這回又做錯什麽事了?”

雙膝盤坐在他身側的是一名穿著雪青色衣衫的女子,容貌也很好看,但出不上出挑,只是那雙眼睛卻生得極好,很是靈動,仿佛裏頭是一汪清泉般。

聽見男子問這話,她研墨的動作微僵,然後恍惚是猜想自己早晚得說,早晚都得死,索性放下了研墨的動作,喪氣地垂下腦袋,懨懨道:“容華,你怎麽這麽聰明。”

男子好笑又不笑地道了句:“嗯,恰好比你多聰明一點而已。”頓了頓道:“老實說吧。”

女子癟了癟嘴,很是懊惱地說道:“今天,我把扶裘給弄哭了。”

“什麽?”男子顯然是對女子的搗蛋程度有些心理準備的,但此次仿佛再一次刷新了他的新認知。

女子小心翼翼擡頭偷看了一下他,見其正瞪著自己,又立馬縮著脖子垂下頭,嘀咕道:“誰叫你那日誇她煮的茶好喝,那我也想給你煮嘛,就去問她怎麽做嘍。哪知扶裘看上去挺大氣的,實則小氣的不行,我好說歹說都不願意教我。”

“所以呢?”

“那我想呀,那些戲折子裏都教過的,求學一定要堅持,一定要執著,一定要不屈不撓。於是我就在她的芳華殿外等著嘍。然後我就看到她院子裏長了許多的雜草,我又想呀,這正是我表現的好時候啊,那我就給她拔嘍。哪知拔得累死不活的時候,扶裘便出來了,一臉被雷劈了的模樣,乍一看,眼眶都紅了。”女子又癟了癟嘴:“最初我還以為她是被我感動了呢,還對她說不用客氣。哪知扶裘旁邊的小棠說,那些都是扶裘種的靈草,唔,叫什麽來著。算了,不記得了,總之是很名貴很名貴的那種。”

聽到這裏,男子已大約明白了,扶額道:“然後呢?”

女子垂著腦袋很是沮喪道:“然後我便想給她道歉,哪知扶裘根本不聽,眼眶紅得要命,伸手指著門要我出去。”頓了頓:“我本來還想堅持要她收下我誠摯的歉意,可是,我看見她伸出來指著門的手也氣得顫抖著,唔,想想算了……”

說罷,她苦巴巴地望著男子:“事情就是這樣,明日若是扶裘與你說起這事,你可一定要幫我與她道歉啊,我是真不知道那些是靈草啊……”

男子挑了挑眉:“你做錯事,我去給你道歉?”

女子亮著眼眸,一本正經道:“因為這事歸根結底是你的錯呀。”

男子顯然有些好笑:“我的錯?”

女子伸著脖子點點頭,模樣正經得可愛:“是呀,你說要不是你誇了她煮的茶好,我會去找她學嗎?我若不找她學,會被她拒之門外嗎?若不被她拒之門外,我會蹲在院子裏嗎?若不蹲在她院子裏,我會看見那些雜草……啊呸,靈草嗎?”她呼啦呼啦一口氣說完,有些喘,緩了緩後總結道:“所以說,你沒事誇她煮的茶好幹嘛!這當然是你的錯!”

男子聞言,眼底的笑意明顯,偏偏故作了副淡淡的模樣道:“既然都是我的錯,你方才那樣心虛做什麽?”

女子略微炸毛,有種死鴨子嘴硬的感覺:“我哪裏有心虛?”

男子不語,眸光掃過她方才握著的書卷,及研到一半的墨。

女子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到了,方才還如硬撐的小老虎一下子變成小白兔了,縮了縮脖子嘀咕道:“那,那最多你有三成罪,我有七成好了吧。”

說罷又擡頭,可憐巴巴望著男子:“你能不能看在我表現不錯的份上,饒了我這次啊,然後明天替我向撫裘道歉,我是真的真的很對不起她……”

“表現不錯?”男子似笑非笑道:“哪裏不錯?”

女子噎了噎,然後伸出了一節小食指戳了戳那本書,以及那墨臺。

男子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就看了一刻鐘。”

女子哀嚎一聲,乖巧的模樣裝下去了,有些破罐子破摔道:“哎呦,那要怎麽樣嘛,你要怎樣才肯原諒我這回?”

男子好笑看著她撒潑的模樣,眉眼之間盡是無奈的溫柔。

他沈吟半響,才忽然說道:“明天我會與撫裘說一聲……”

女子停住哀嚎,充滿期切地亮著眼睛望著他。

男子勾起嘴角,慢慢說道:“要她好好教你煮茶,你不是要煮給我喝嗎?那等你學成後,我的茶都由你煮。”

女子驚愕,顯然沒料到會有這意外任務。

男子微微湊近她,漂亮的下頜弧度勾勒出他完美的輪廓,勾嘴道:“那這三層罪,我便認了。”

“……”

女子哀嚎一聲,趴倒在案幾上,弄亂了一桌的卷帛,卻不見男子惱怒,反倒是含笑看著那個愁苦的女子,眼底浮上淡淡溫柔。

這本是一副極為和睦的場景,卻忽然整座大殿都被蒙上了一層磨砂般模糊,又似水中月,泛起微微漣漪後,場面漸漸變化成另一翻模樣了。

依舊是那座大殿,只是垂地的絲幔變做了喜慶的朱紅,地上也鋪了紅地毯,殿門口醒目地結了許多排紅燈籠,窗口糊著大紅囍字。很明顯,這是即將大婚的場地。

只是,這裏很是冷清,一個人也沒有。

唔,不,有兩個人。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站在她身邊,與整座大殿的氛圍反襯得有些詭異,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一點假象寧靜。

站著的女子有傾城之色,眉眼清冷,此刻卻染了幾分瘋狂的意味:“亓真,你還妄想等他回來?哈哈哈,我告訴你,你再也不會有這個機會看見他了。”

坐在輪椅上的女子一襲白衣,靈動的雙眸有些沈靜,她仿佛是料到了什麽,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並沒有歇斯底裏,只是淡淡地說道:“你以為把我殺了,容華會放過你?”

“這不關你的事!”女子吼道:“我不管他知道後會對我如何,哪怕是殺了我,我也不能看著他娶你!不可能,他是我的!”

坐在輪椅上的女子眉眼忽然嵌了幾分憐憫,望著那已然瘋狂的女子道:“你這又是何必,知道外面有多少男子愛慕你,你卻偏偏將自己逼上這樣的絕路,值得嗎?”

“你個屁大點年紀的凡人配得上與我說值不值得?”女子嘲諷道:“我三千多歲時第一次見到容華,他勝仗歸來,坐在高高的華蓋後,只那一眼,我便知道他是我這輩子唯一會愛的人,用我的命去愛,你懂麽?”

坐在輪椅上的女子搖搖頭,平靜道:“我不懂,我只知道,今日你將我殺了,等容華回來,你也活不下去。”

女子冷笑一聲:“無所謂,只要能讓我親眼看見你被他們撕成一片一片的,什麽都無所謂。”

坐在輪椅上的女子微不可見皺了一下眉。

那女子看見後,笑道:“怕了?我告訴你,我已經將亓琉石的下落通傳了四海八荒,待會只要我打開梅淵的結界,會有無數人沖進來,將你扒皮碎骨,令你輪回也不能,永生永世地消失。”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女子的聲音中明顯帶著興奮。

坐在輪椅上的女子女子搖搖頭道:“你會後悔的。”

“後悔?”女子哈哈笑了聲,說道:“這一天我不知等了多久。現在,該是讓那些客人們進來了。”

說罷她望著那輪椅上的女子最後一眼,眉梢帶著狠戾的笑,染著濃濃的血腥味,隨即轉身一步步地走向大殿門口頓住,伸手自她的指尖劃出了一抹鵝黃色的光,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布滿了大殿,隨即隱隱可見其蔓延了整個外頭的地界。不多時,耳邊便清晰地傳來一陣陣喧鬧的嘈雜聲,帶著興奮,帶著欲望,帶著死亡的聲音。

坐在輪椅上的女子聞言,怔怔了許久後,那雙靈動的眼眸最後掃了圈大殿之內喜慶的裝潢擺飾,眉眼間明顯流露出幾分不舍,又有些絕望。

隨後,她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眸說了句:“青華,你真可憐。”

站在門口遙望遠處的女子聞言,勾嘴冷笑道:“誰可憐,下一刻便能知道了。”

下一刻,殿中擁擠,人滿為患,兵刃相碰特有的聲音成為這裝潢喜慶的大殿的背景聲。

粗魯而強壯的勇士一批批湧了上去,拿著刀戟,舉著棍斧,那中間的白色衣衫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剎那染做腥紅,一只尚穿著衣袖的手臂橫飛出來,掉落進一個長滿橫肉的男子手中,被其用斧生生又劈成了好幾截……

令人作嘔的屠屍行動進行了很久很久,咒罵聲與血肉撕裂聲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殿中忽然憑空傳來一道道的呼喊,沒有人聽見,他們的動作依然沒有停下。

而那一聲聲的“公主?公主?”也沒有停下。

場面隨著這一聲聲不停的呼喚而漸漸變得模糊,直至從殿中某處聽見一句:“他奶奶的,兩根白骨敲碎了也什麽都沒有,那青華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景致忽然抽離,倏然睜開眼睛,眼前一瞬間的空白,但隨即,落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帳頂。

我拼命喘著氣,能感受到額頭有水漬順著面容的輪廓往下滑落,進了發絲之間。

是夢。

還好,是夢。

“公主?你醒了?”

我轉動眼眸,床邊倏然站著的是多日不見的蘇蘇,她正皺著眉頭,一臉擔憂地望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

啊,第二更,好感動,被我趕出來了,簡直愛死這樣勤快的自己了。

今天的摸摸頭,摸我自己(傲嬌的作者君擼著自己的腦袋頂陶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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