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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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幾回敲門後,我便知道外頭站的並不是月琉。但又不死心地心存幻想,萬一是月琉遣人來報信的呢。

然後淺兮過去開門,我伸長了脖子,看見一張嬌俏的臉,同時聽見一道嬌俏的聲音:“淺兮姐姐,北舒女君請您過去。”心裏頭那點希望的小火苗茲啦兩下,滅了。

淺兮與我輯禮,我無力揮揮手:“去吧。”

拿起旁邊的茶盞,準備吃口茶水去一去嘴裏的酸味,眼風裏將將看見那嬌俏的女子一面隨著淺兮出門,一面偷偷掃視著我,甚是八卦的模樣。

想來這殿外的人都知道這裏住著一位仙族的人,只是礙於玄陰殿不得隨意進入,才沒辦法一解八卦之愁。唔,那滅芳阿姑將我安排在如此清凈的地方,想來也是有此緣故。

只是不知道如今外頭都傳成什麽模樣了,萬一傳到仙族……我心沈了下去。

我冒了這樣大的險來到這裏,心理上的恐懼壓抑對我來說是滅頂的。這些天我都不敢去想阿爹他們知道這件事後會怎麽樣,現在月琉是我唯一的意志支撐。然而他,大概還不知道我在這裏等他。

這種消極的思想在漸漸吞噬我的決心,我放下茶盞,努力給自己尋點事情做,忽然想起了阿福,倏然松了口氣,將它從法鼎中拎出來。

很是意外的,它一出來並沒有對我呲牙咧嘴,怪罪我將它在法鼎中放了那樣久。我忙進法鼎中探了探,嘖,果然裏頭的小魚幹都被啃完了,只剩一地的魚骨頭。

這裏裊無人煙,魔息甚淡。是以阿福並不害怕了,反倒是懶洋洋地在我膝蓋上團成一圈,將小腦袋擱在我的我手心裏,沈甸甸的,像個小絨球。

我給它撓著下巴按摩,它喉嚨深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極為舒意。我自己的心情勉強也好受了那麽幾分。

腦袋忽然想到了阿福為什麽會喜歡月琉這樁事,起頭用手指輕點了點它的額頭,問:“哎,我問你,你這麽膽小,怎麽見了月琉倒不害怕的?”

它對這次談話的興致缺缺,小腦袋動都沒動,瞇著眼睛,就尾巴尖轉了轉,算是回答了我。

我奇道:“就因為他給你魚吃啊?你這也太好糊弄了。”

它甩了甩尾巴。

我懷疑道:“你作為一只靈獸,就沒有基本的嗅敵本能嗎?”

它總算將貓頭擡起來,扭頭沖我喵喵叫了兩聲。

我安撫道:“好好好,有有有。”頓了頓,我嘆了聲:“大概你是知道月琉不會傷害你,所以你那日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向他,親近他,對麽?”

阿福歪著小腦袋看著我,尾巴甩了甩。

我看著它,鄭重且嚴肅地問它:“那若是,那日你親近他之前,知道後來阿爹會責罰你,甚至打死你,你還會跑過去嗎?”

阿福甩了甩尾巴,“喵嗚”一聲,拒絕的十分幹脆。

我哭笑不得,輕點了點它的額頭:“知道蘇蘇對你總結了一個什麽外號,我覺得非常貼切嗎?”

它亮晶晶地看著我。

我微笑吐出幾個字來:“小白眼貓。”

一記毛茸茸的無影爪立即揮到我面前。

我一把擒住它的爪子,另一只手伸到旁邊紫檀雕畫小桌上拿了顆杏子遞到它面前,一本正經忽悠道:“來,吃這個,可好吃了,你肯定沒吃過。”

它的爪子慢慢放到我膝上,亮晶晶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杏子,仿佛是沒有聞到它喜歡的味道,皺了皺小鼻子,並不是很願意吃的樣子。

我默默添了一句:“我聽他們說,月琉之所以長得這麽好看,就是因為他從小到大每天都吃這個。”

阿福嗷嗚一口,將那杏子整個吞了下去。

“……”

正在考慮要不要將它丟回法鼎內,免得酸到了找我拼命時,忽然聽見身後低啞的聲音響起:“我怎麽不知道,自己是吃杏長大的。”

我倏然全身僵硬,恍惚覺得自己不會呼吸了。耳膜咚咚咚地像是有人在擊鼓,回蕩在腦中的卻不是那鼓聲,而是那道久違了的好聽的聲音。

是幻聽?

是做夢?

明明等了這道聲音許久許久,可是在這一刻,我卻又不敢置信了起來。

我甚至不敢回頭確認,方才那敲門聲便將我的的期切打得七零八散,我受不住回頭望去是一室孤寂的模樣,那樣巨大的落差會讓我崩潰,可是……

“阿嫃,回頭看我。”

這道聲音如此清晰的傳入我的耳中,不用我可以屏氣凝神去聽,它就在身後!

我僵著身子慢慢回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姿靜靜立在那裏,雪裏紅袍,青絲垂地。褪去一貫含笑的模樣,好看的眼眸緊緊盯著我,熟悉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上一次他這樣看我仿佛已是百年之前的事了。

我想笑,可是怎麽笑也笑不出來,眼眶又酸又熱,只能緊緊咬著唇,才能讓自己看上去平靜些。

真的是月琉……

腿上的阿福正被酸到了,“喵喵喵”地胡亂叫一通,然後呲牙咧嘴地沖過來欲撓我,我分神捏訣就將它丟回了法鼎。

殿中恢覆一派清凈。

我看著他:“什麽時候回來的?”出口才驚覺自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意。

他靜了會,輕道:“就剛才。”

他慢慢走近,清冷梅香撲鼻的同時,他半蹲在我面前,伸手在我臉上輕撫:“哭什麽,嗯?”

那冰涼刺骨的觸感令我心中像是落了塊巨大的石頭,那麽久的委屈,那麽久的壓抑在這一刻通通釋放。在這一刻見到月琉,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內心。

他不是魔帝,他不是那個屠殺四族的人,不是阿娘口中那個狠絕無情的人。他只是月琉,是我可以信任,可以依仗的心上人。

我那根繃了十個月的弦在這一刻松斷,毫無顧忌地像個三歲孩童般嚎啕大哭了起來:“你怎麽才回來啊……”

“我等了你,等了你兩天……我還去了芙蕖谷,可是你不在,你上次就不在,我找不到你,在這裏我害怕,可是如果我不等下去,就再也見不到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在這裏多害怕,阿爹要是知道了,我會害死他們……”我抽抽搭搭的哭著,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也不知道月琉都聽懂了沒有。

他的雙手有些失措地在我臉上擦淚,卻怎麽擦也擦不盡,重覆輕聲安撫:“我知道,我都知道,乖,別哭了……”

他愈是這樣,我的眼淚便愈是流不盡。壓抑了許久的感情在這一刻得到解脫,我哭著喊著,到最後自己都不知道喊了些什麽,月琉卻始終耐心地安撫著我,好看的面容上顯露著淡淡心疼。

哭著哭著,我忽然想起了樁重要的事,一把抓住了他幫我擦淚的手,淚眼汪汪地看著他:“月琉,我要,問你三個問題。”

他怔了怔,又像是早已預料,平靜地點了點頭,用另一只手又將我臉上的淚撫去:“嗯,你問吧。”

我努力縮著鼻子,將眼淚都憋回去,抽抽搭搭地問:“你,你以後會傷害我家人嗎?”

月琉看著我,靜靜道:“不會。”

“那仙族呢?”

他沈默了一會,說道:“這個我只能同你保證,只要仙族不來犯,我便不會主動挑起戰禍。”

我松了口氣,自己胡亂抹了把眼淚,繼續問他:“還有,你和青華仙君,是真的嗎?”

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這個我記得先前在凡間好像同你說過。”

我搖搖頭,執著到:“不行,我要再聽你說一遍。”

月琉靜靜看著我,眼眸中含著淺淺的溫柔,輕聲應道:“好,我再說一遍。”頓了頓:“我從未喜歡過青華,不管是過去的十六萬年,還是未來幾十萬年,我都不會喜歡她,滿意了?”

我縮了縮鼻子,眼淚也不流了,作了副勉強滿意的形容“嗯哼”兩聲。

“那最後一個問題。”我偷偷瞥了他一眼,見他看著我,又飛快地低頭看著膝蓋上我與他相握的那只手,聲音像是從鼻子裏發出來似的,嗡嗡嗡的:“你上次說喜歡我,還作數嗎?”

我說這話時胸腔下像是在打鼓一般,引得心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月琉他不可能說不作數的,我雖然這樣堅信,可是與他相握的那只手,手心裏還是隱隱冒著汗。

殿中很是安靜,安靜得仿佛能聽見殿外梅花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聲音。

需要想這麽久嗎?

我忍不住心中好奇與急迫,立即擡眼,卻正好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眸。

“你……”月琉是在故意捉弄我,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地催促道:“你快說,喜不喜歡?”

月琉嘴角擒笑:“阿嫃,你說問三個問題的,這是第四個。”

我:“……”

深深呼了口氣。

掐指算了算,眼下是申時。

玄陰殿三層,殿外成片血梅林。

殿中極安靜,就我和月琉兩人。

很好,占盡了天時、地利與人和。

除卻臉上濕漉漉的淚痕或許有失美感之外,眼下的一切都很完美。

我左手也覆在了與他相握的那只手上,鄭重且嚴肅地看著他:“好,那我來說。月老說我八字忌蛇,最好與蛇保持百丈距離。你當初讓我回去好好想想,過去的十個月我每天都在想如何忘記你,如何與你橋歸橋,路歸路。你是不是覺得我挺沒良心的?我也覺得,我們相識近兩年,聚少離多,很是每次我有危險都是你救我,幫我,沒有你,我早活不到今日。所以,在梅淵的這兩天,我想的都是如何還了你這份恩。可是你太強大了,你並不需要我為你做任何事。所以,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頓了頓,我緊張看著他:“以身相許,好不好?”

月琉方才還含笑的面容猛然一僵,漆黑的眼眸將我緊緊看著,薄涼的唇微顫,許久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時,我自己都淚眼汪汪 ~~太不容易了,終於寫到這了~~~

祝大家五一快樂啊~(抹眼淚的作者君真誠祝福道)

下卷:浮生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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