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開始，天海就陰雨綿綿的。

雖是寒冬時節，但是天海畢竟地處華夏國南方，氣候溫熱，再加上臨近海洋，所以一年四季多陰雨，少白雪。

天海的雨一般分為兩種，臺風天的強降雨和淅瀝瀝的小雨，今天就是後者。雨不大，淒瀝瀝的，不至於影響人們的出行，但是總是讓人的心情不是那麽痛快。那感覺，就像是縈繞在心頭的一抹愁緒一般，無計消除，難以排遣。

照理說，這種天氣雖然不至於阻礙人的出行，但是難免會影響到出行的情緒，所以天海的行人少了些，至於郊區等地更是少之又少。

可是，在前往西郊西陵的路上，今天卻站滿了密密麻麻身著軍服，神色肅穆的軍人。

在這些軍人的前方，也就是西陵下，站滿了人群，他們有的身穿黑色禮服，有的則穿著一身軍官服，看其肩章，都是軍階不低的人物。

其中軍銜最高的當屬松枝綠色肩章底上，綴著金色枝葉和三顆金色星徽的老人了，這人正是天海軍區司令，華夏國陸軍上將，林語中。

這位老當益壯的老人，而今滿臉怒容，他已經很久沒有動過這麽大的火氣了，陰影公會等人的所作所為徹底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抓到那群老鼠了嗎？”林語中問向身邊的秘書，語氣中壓抑著怒火。

秘書忐忑的看了一眼林語中，然後小心翼翼的答道：“沒有！不過，我們這兩天根據劉明輝提供的線索，順藤摸瓜，搗毀了不少陰影公會在天海的秘密聯絡點。但是收獲有限，每次我們人趕過去之後，就只剩下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員，陰影公會的重要成員，我們一個都沒抓到。”

說道最後一句的時候，秘書有些慚愧。

他們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也一次次查到了那些老鼠的落腳之地，可是每次趕去的時候都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小貓三兩只，這種有力無處使的憋屈感，讓所有參與這次行動的人都厭惡不已。

可是沒有辦法，對方總能先他們一步逃離，所以這四天以來，他們除了搗毀了幾個窩點之外，根本沒抓到一個陰影公會的核心成員。反而是參與行動的士兵有所損傷，好在都只是負傷而已，沒有人員傷亡。

“哼！”林語中冷哼一聲，十分不滿的道：“你讓我一會兒怎麽和那些士兵的家屬交代？”

秘書歉疚的望向離他們不遠處，正抱著骨灰盒死死不松手的那幾名戰士的家屬，望著悲痛欲絕的他們，饒是心志堅定，大風大浪見過不少的他，眼眶都有些泛紅。

一位年逾五十，卻白發斑駁，皺紋深陷，仿若七十歲的老婦人抱著自己兒子的骨灰壇，死死不肯松手。

她不敢，也不願相信，半個月前還和她通過電話的兒子。怎麽再次見面的時候，就被裝進了這小小的骨灰壇裏，而且還要被埋進不見天日的墳墓中。

白發人送黑發人，這她從未想過的場景，就真切的發生在她的身上。

泥土混雜著淚水和雨水，在她悲痛欲絕的臉上流淌，她悲號著抱怨，咒罵賊老天，為什麽將他的兒子帶走，為什麽帶走的不是她！為什麽上天對她如此不公，讓她中年喪夫，晚年又喪子！

可是，她註定得不到回應。亦或許，這綿綿的陰雨就是上天對她的回答。

秘書忍著悲痛，將頭轉向另一邊，那是另外一位士兵的家屬。

一位年輕的女子，左臂抱著咿咿呀呀，剛滿周歲的兒子，右臂撐著一把傘，靜靜的看著自己丈夫入土中。整個過程中她一言未發，甚至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只是靜靜的註視著自己愛人入土的全過程，直到黑色的骨灰壇被埋進土中，心中噴湧的情緒終於再也忍受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手中為她們遮風擋雨的傘掉落在地！

她死死的抱著自己的孩子，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今後只剩下她們孤兒寡母，來面對這漫天風雨了！

她懷中的嬰兒不知道自己的媽媽為什麽流淚，小手笨拙的在自己媽媽臉上囫圇著，想要替媽媽擦掉眼淚，然而無論他怎麽擦拭，淚水都不見消失，反而越來越多。

秘書轉頭，向其他地方看去。

一位白發斑駁的老人攙扶著自己癱倒在地的妻子，眼眶泛紅，但是沒有流淚。這個家已經倒下一個男人了，他不能再倒下了。

一對相對年輕的夫妻，拒絕了士兵幫忙埋葬的要求，夫妻兩人自己流著淚將骨灰壇放進了陵墓之中，然後俯身在陵墓前放聲大哭。

還有一個女子，一邊不厭其煩，反覆的擦拭著自己丈夫遺像上的雨水，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貼心的體己話，說道最後嗓子都嘶啞了，但她依舊說著，因為她怕他聽不到，記不住。

“對不起！”秘書紅著眼眶喃喃道。

他在為自己的無能道歉，若是自己能抓到那些老鼠，估計這些家屬在心底會好受一些。

“唉！”林語中哀嘆一聲，“希望明天雲山那小子的計策能奏效吧！”

說完之後，將目光轉向了那些家屬身後不遠處的雲山。

現在的雲山看起來狼狽不已，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浸濕了，不少地方還出現殷紅的血跡，那是他從未愈合的傷口中滲透出來的。

可是雲山根本就顧不上這些傷口，他心中充滿了悔恨之意。

“對不起！”

雲山挨個走到那些戰士的陵墓前躬身致歉，在他心中，這些戰士的死亡，他難辭其咎。

“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雲山走到最後一座陵墓前，躬身致歉的時候，那位白發斑駁的老婦人像是瘋了一樣，朝著雲山撲了上來。

拳打腳踢，不斷向雲山招呼著。

神志有些不清的她，錯把雲山當成了讓她兒子死亡的罪魁禍首。

周圍的士兵看到老婦人發瘋，連忙上來阻止，但被雲山喝止了。

任由老婦人的拳掌甩在他的身上，如果這樣能讓老婦人心中的傷痛減少一些，他毫無怨言。

“各位請你們的英靈稍待，我一定要讓他們，不，我一定要讓整個陰影公會的人給你們陪葬。”雲山咬破自己的舌尖，目光堅定的在心底盟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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