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某高檔小區，婁晉寧家中，書房。

婁晉寧正在書房內手捧一卷書，細細讀著，時不時呷一口書桌上的香茗，偶有所得，就會閉目沈思一會兒。

好學，是婁晉寧最大的優點，也是他能走到今天的臂助。活到老，學到老在別人眼中可能只是一句話，但是在他這兒則是幾十年如一日的身體力行。

書房中的擺設也相當儒雅，沒有半點兒奢華之氣。不到二十平米的書房內，除了一個幾乎占據了半個房間的書架之外，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木椅，再沒有其他家具。

裝飾品也寥寥無幾，一個木制的鏤空筆筒，一件張果老倒騎毛驢的根雕，和婁晉寧頭頂上四個楷書大字“惠風和暢”，僅此而已。

如果不是婁晉寧在這兒，根本就不敢想象，這是天海警察局局長的辦公室。

“咚咚咚！”

就在婁晉寧品味書中的情節時，書房的門響了。

“進！”婁晉寧頭也沒擡的道。

進來的是一位年紀和婁晉寧差不多大的婦人，相貌算不上多出眾，但是氣質非凡，猶如大家閨秀，正是婁晉寧的妻子。

“晉寧，楊正先來了！”

“楊正先？這麽晚了，他來做什麽？”婁晉寧皺眉，但是依舊沒有擡頭，書中的情節正講到關鍵部分，他想多看幾眼。

“不知道，但是看他的樣子挺著急的，應該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兒，否則也不會大半夜的來找你了。”婁晉寧的夫人推測道。

聞言，婁晉寧只好放下書，揉了揉太陽穴道：“那就讓他來書房吧！希望不是什麽壞事兒。”

不一會兒，楊正先就來到婁晉寧的書房，剛走到門口，就哭喪著臉哀求道：“婁局，這次你可得救救我啊！”

“怎麽回事兒？”婁晉寧皺眉，他實在是不喜歡楊正先這副樣子。都幾十歲的人了，而且身居高位，卻還是一副哭哭啼啼的小女兒樣子，說出去，納稅人怎麽相信這樣的人能維護治安？上面怎麽相信這樣的人能擔當重任？

看出婁晉寧對自己有所不滿，但是楊正先也管不了那麽許多，現在只要能保住自己的位置，別說是在婁晉寧家裏哭求了，就是讓他去哭求雲山和蘇玉，他都能做出來。

“婁局，無論如何，這次您都得救我一次。只要您答應救我這一次，以後我楊正先絕對以您為馬首是瞻，您說讓我往東，我絕對不會往西。”楊正先立刻表忠心道。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真正看重的還是到手的利益，雖說婁晉寧是他的頂頭上司，但是他和婁晉寧的關系算不上有多好。

一是，喜歡明哲保身的他，不喜歡太早站隊；二是，婁晉寧一直將他的前同事，監獄裏那位視作左膀右臂，未來的接班人培養，這對想要更進一步的楊正先自然不是個好消息。

所以，楊正先雖然不敢在明面上反抗婁晉寧，但是背地裏也一直將婁晉寧視為自己的對手。

現在他有難，有求於人，自然得付出一些回報，才能讓婁晉寧幫他，投效婁晉寧就是他最好的方式。

婁晉寧看著面前焦慮，仿若浮萍一般的楊正先沒有說話，而是思索著，是什麽讓楊正先這個老狐貍來向自己投誠，而他這投誠又有幾分真，幾分假？

誠然，自己現在比較缺人手，看好的接班人因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所以確實需要人來幫自己。

可是，什麽麻煩？能讓明哲保身的楊正先都來向自己投誠。

“說說，你惹了什麽麻煩？如果在不違法和違反規矩的前提下，幫你一次也不是不可以。”婁晉寧沈吟良久之後說道。但是並沒有將話說的太滿。

楊正先聞言，臉上浮現出欣喜之色，道：“那我就先謝謝婁局您了，以後我絕對會堅定的站在您這邊！”

“行了，這些沒用的廢話就先略過吧。而且我還沒答應你呢，再說若是你惹得麻煩太大的話，我也救不了你！”婁晉寧並沒有因為楊正先一兩句恭維話而飄然，依舊冷靜的道。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麻煩，就是因為一點兒小事兒得罪了一個人，想讓您幫忙調停一下。”楊正先畏畏縮縮的說道，不敢第一時間提及雲山的名字。

“得罪了什麽人？”婁晉寧道。

“那個人您也認識。”楊正先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婁晉寧的神色。

“哦，我認識，說來聽聽！”婁晉寧露出感興趣的神色，他在想楊正先得罪的到底是哪號人物需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讓自己從中調節。

“是...雲山！”楊正先緩緩說道。

“什麽？”婁晉寧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雙臂撐在桌面，不可置信的看著楊正先。

“我知道他和您認識，所以才需要您從中調節。”楊正先有些尷尬的道，但很快就收斂起尷尬的神色轉而認真道：“只要您能從中調解，讓雲少消氣。無論是付出什麽代價我都願意！”

婁晉寧憤然看著楊正先，楊正先說的話他沒聽進一個字，如果是別人他也許還真會去從中調解一番，但是如果那個人是雲山，他別說去和雲山張口了，連調解的念頭都不會有。

雖然，他和雲山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是對於雲山的性格還是相對了解的。雲山屬於那種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犯我半縷，我還人半縷，恩怨分明的人。

而且看楊正先的樣子，得罪雲山得罪的絕對不輕，那婁晉寧就更不會趟這趟渾水了。

“我不是多次警告過你們，要收束性格，不要再到處惹是生非了嗎？你們怎麽就是不聽勸，一個李明清不夠，搭上了秦祥之後還不行，你們非要自己嘗嘗牢獄之災的滋味嗎？”婁晉寧朝著楊正先怒吼，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這些人就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婁局，我知道錯了。這次您一定得救救我啊，我保證下次不會再犯了，我保證！”楊正先察覺出婁晉寧話裏有撒手不管的意味，連忙上前哀求。

“你說你得罪誰不好，偏偏得罪雲山。你可知道他身後都是什麽人嗎？”婁晉寧心灰意冷的道，這件事兒他不能管，也管不了。

“我知道是林司令。您以前不是在林司令手下當過兵嗎？只要您去求林司令，再讓林司令幫我說兩句話，這事兒就成了。”楊正先焦急道，就差沒跪在地上求婁晉寧了。

“林司令？”婁晉寧深深的看了楊正先兩眼道：“那是以前，除了林司令之外，他和梅家，杜家的關系也不一般，前兩天更是救了白家家主的命。”

聽到梅，杜二字，楊正先身體就是一陣晃蕩，如同遭受了五雷轟頂，在天海這麽多年的他，怎能不知道梅，杜兩家在天海的威勢。

“白家？哪個白家？”楊正先無意識的喃喃道。

“哼，華夏國除了京城白家，還有哪個白家？”婁晉寧冷哼一聲道。

楊正先聞言，徹底癱倒在地，雙目呆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都是真的。

天海兩大家族之二，京城五大家族之二竟然都是雲山的靠山，他這次踢到的不是鐵板，而是炸彈啊！

......

第二天一大早，楊正先家中。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眼睛裏布滿血絲，一臉憔悴，仿佛一夜間老了十幾歲的楊正先打開門。

門外站著三位莊嚴肅穆，一臉正氣的男子。

“楊正先，有人舉報你貪汙腐敗，猥褻下屬。檢察院已經準許批捕，這是批捕令，麻煩你跟我走一趟吧！”

當先一位男子，將批捕令一抖，發出嘩啦啦的脆響聲。

現在才剛過八點鐘，批捕令卻已經下來，雲山的實力真的是強大的不可思議啊，楊正先默然想著。

慢慢的將目光移到那張紙的正上方，碩大的三個字驟然映入眼簾，目光向下，“準許批捕”後的空格赫然寫著他的名字。

看著面前這張批捕令，楊正先腦海中不由回想起自己剛成為一名警察的時候。

那時候親朋好友，街坊四鄰都來恭喜他，那場景恍如昨日。可是轉眼間他卻要鋃鐺入獄，這之中的差距讓人感覺那麽的不真實，不真實的讓他頭暈目眩。

“咚！”的一聲，楊正先摔倒在地。

“楊正先你怎麽了？你沒事兒吧，快點兒打120！”領頭的那人驚呼。

他身後的兩人，一人連忙上來掐人中，一人則打電話給120急救中心。

可是，楊正先看不到也聽不到。

他眼前恍惚間又浮現出那天的情景，一個年輕人躊躇滿志的站在鏡子前，端詳著一聲警服的自己，雖然只是協警的衣服，但他還是感覺到了莫大的榮譽和擔子，耳邊時不時傳來窗外親朋好友恭祝自己也恭祝父母的吉祥話。

“這孩子以後一定能當大官！”

“就是，這孩子從小就有出息，以後當大官那是穩穩當當的事兒！”

“小春，以後你可得向你楊正先哥哥看齊，也當警察！”

“嗯！”一個小孩兒認真的點點頭。

“哈哈！”小孩兒的表情惹來眾人一陣善意的哄笑。

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兒，而今卻都一幕幕重現出來。

很快，楊正先發現一個不妥的地方。所有的親朋好友都在祝賀自己當一個大官，卻沒人祝自己當一個好官！

楊正先怒吼，咆哮，大聲質問那些人，為什麽沒人祝賀他當一個好官，為什麽？

可沒有人能回答他，他們依舊說著吉祥話，恭維著楊正先，說他日後定能飛黃騰達，鵬程萬裏。

直到他精疲力盡，頹然癱坐的時候，口中還呢喃著，為什麽？

當他意識越來越模糊的時候，他的心中泛起無限的懊悔，如果自己當初做個好官的話，會不會就不會有現在的結果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給自己答案的時候，就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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