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關燈
坐在椅子裏喝茶的賈瑚被賈赦的這一句牢騷話嚇得立馬站了起來, 趕忙確認書房周圍沒有人竊聽。他算是知道賈璉跳脫的性子隨誰了, 他爹剛才的話要是被有心人捅出去, 保準得傷筋動骨……

“爹啊, 您剛才那話就不怕被皇帝陛下知道麽?”

賈瑚在翰林院學習了一段時間,別的新知識倒是沒增進多少, 唯獨深刻地認識到了絕對不能說錯話這一點。

尤其自己還是新科狀元,自然而然地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這時候下絆子可就不像在白鹿書院讀書時候那麽小兒科了, 搞不好整個家族都會被牽扯進去。

謹言慎行是沒錯的,賈赦瞧了眼一臉劫後餘生樣子的長子, 招招手讓他坐下:“剛剛是爹爹大意了,瑚兒提醒得對。”

現如今長子確實應該低調一些, 等再過兩年外放以後可就不能再這麽低調下去了。

自古以來,能名流青史的狀元總共也沒有幾個,絕大多數到最後都泯然眾人。一方面是鐵打的科舉流水的狀元, 另一方面和那些狀元選擇明哲保身也不無關系。

賈瑚見他爹竟然這麽快就承認錯誤,而且認錯態度良好,不自覺地回頭瞧了眼身後, 確認他岳父沒在身後才將頭轉回來。

“也是兒子小題大做了,還請父親見諒。”

畢竟這兒可是他父親的書房,若是府裏的書房不安全,他爹和岳父之間的事兒早就被皇帝陛下知道了, 如今墳頭草怕是比甄家的還要高。

“咱們爺倆還有什麽見不見諒的, 你敬大伯當年剛進翰林院不久的時候比瑚兒你還厲害, 一有風吹草動就一驚一乍的。”賈赦捋了捋胡子, 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賈瑚低頭幹笑了一聲,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以後說道:“敬大伯現在也沒什麽轉變,爹爹還沒回來的時候,敬大伯昨個親自登門,向兒子打聽另立太子的事兒……”

還是深夜來的,可見有多小心謹慎。

賈敬做過太子的伴讀,就指望著太子登基以後能想起來曾經的伴讀,不敢肖想會如何被重用,但起碼日子也會比現在好太多。

“敬大哥如今閑賦在家,太子殿下就是他唯一的指望,如今太子即將退位,日後十有八.九是閑散的親王,難怪敬大哥會坐不住板凳,大半夜地過來打探消息。”

以太子的身子骨,既然選擇了請辭太子之位,那麽日後新皇登基以後也定然不會插手任何政事。

一方面是真的為了休養身子,另一方面也是延長壽命的護身符。

畢竟不管怎麽說也是曾經的太子,若是還插手政事,難免會讓新皇心中多想一些,時間長了就會變成心頭上的一根刺,不□□不舒服。

可太子退位了,作為曾經和太子站在同一條船上的人雖說不至於翻船,但大多數人的仕途就算到了頭兒,別想再往上進一步了。

“都說一仆不事二主,敬大伯的緊張也能理解。”

“太子殿下並非是個不念舊情的人,既然選擇了請辭太子之位,那肯定不會做出拍拍屁股就走人的事兒。”

就算太子殿下沒有精力去琢磨那些事兒,心疼兒子的皇帝陛下也會出手妥善處理的。

“對了,你是咋和你敬大伯說的?”

“敬大伯在這兒兜了好幾個圈子,一直在說這些年有多麽不容易,也不說過來要做什麽。既然不說,兒子也就裝糊塗,最後讓平安拿了一萬兩銀票給敬大伯。”

賈赦捂著額頭苦笑了一下,他敬大哥這麽多年的鹹鹽更沒白吃,這是以退為進,故意和賈瑚玩的這一手。

要不然怎麽會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他回京的前一天過來呢?難道真的就急得不能多等半天了?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怎麽可能連半日都等不得……

這是算準了他回來以後會問府裏都發生了什麽事情,等著他回來以後過去一趟呢。

看似什麽都不知道,說不定什麽事兒都知道了。

賈瑚見他爹一副心有成竹的樣子,猶豫半天用唇語說了一個名字,有用手指頭在虛空中畫出一個問號。

賈赦點了點頭,隨後動身前往寧國府。

早先賈代善那一輩的時候寧國府還能和榮國府相提並論,但現如今的寧國府在賈赦的眼中可是衰落了不少。首先氣氛就很重要,賈赦總覺得他敬大哥已經提前進入了致仕養老的階段。

“赦弟來啦,快坐快坐。”

如今賈赦不管是爵位還是官位都比自己高太多了,賈敬就算比賈赦年長幾歲又是族長,也不敢端著架子在賈赦面前擺譜。

尤其他還有事兒想要擺脫賈赦。

如今太子殿下請辭太子之位,皇帝陛下雖說沒有立馬答應,但看著這架勢,都已經放出讓朝臣推選皇子的消息,那肯定是要來真的了。

auzw

太子殿下請辭太子之位,三皇子與六皇子謀逆早就被踢了出去,皇帝陛下剩的皇子用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二皇子領兵打仗是個好手,可處理朝政就和新手沒什麽兩樣了。七皇子與八皇子向來就沒被皇帝陛下重視過,就算強行把皇長孫推上去也不會考慮讓那兩位皇子即位的。

那就剩下一個四皇子了……

原本皇帝就是培養二皇子與四皇子作為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這些年來四皇子的表現也是可圈可點。

不但四皇子的表現可圈可點,就連小小年紀就代任著兩江總督位置的勤王世子也是被皇帝陛下誇讚過的。

這麽一來,太子之位還能跑到別人的腦袋上了麽?

雖然大家都是這麽想的,但沒有一個人敢把這個話說出口。畢竟現如今只是在“刮大風”,可還沒“下大雨”呢。

“一筆寫不出兩個賈,赦弟你就幫幫大哥吧,大哥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太子殿下退了位,誰還會想起來寧國府裏還有一個當年的二甲進士?

作為族長整日閑賦在家,就算別人不說,賈敬心中也是憋得難受。

賈赦話都到了嘴邊兒,看到賈敬一個大老爺們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樣子,最終還是把那句“一筆也寫不出來一個賈”咽了回去。

上輩子情況比這嚴重多了,他敬大哥都躲到了京郊的道觀裏避難。但不抱幻想地避難和不知希望地活著相比較,還是後者更加折磨人……

四皇子作為繼任的太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大家為了避嫌還沒四處奔走攀關系,賈敬就將希望寄托在同族的賈赦身上,希望賈赦能在勤王殿下面前說兩句好話,能撈他一把。

“敬大哥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弟弟實在是難以拒絕。只是弟弟醜話說在前頭,弟弟也不是三頭六臂的哪咤,也只是能在勤王殿下面前多提一提敬大哥,至於能為敬大哥帶來什麽,這個弟弟可不敢打包票。”

盡管賈赦和司徒琛的關系已經親近到了水乳交融的程度,但什麽事情可以做,什麽事兒絕對不能碰,賈赦心中還是有一桿秤的。

今個他為哭訴的賈敬開了個後門,明個或許又來個要上吊的親戚。

要真說起來,這可是賣官鬻爵的事兒。司徒琛可能嘴上不說什麽,但心中的小本本肯定會記上一筆。

萬一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光這一條足矣判他死罪。

“多謝赦弟,多謝赦弟……”

賈敬知道只要不拿親情綁架賈赦,賈赦還是很在意這份兄弟情的。只是這一招在這回用了,日後可就再也不能用了,剩下的路要怎麽走,那都是命了。

但拼上一把,但總好過窩在府裏渾渾噩噩混日子強。

賈赦捏了捏賈敬塞進手裏的荷包,光憑厚度賈赦就知道這裏面的銀票肯定是在五萬兩左右。

五萬兩銀子對於榮國府來說都不是隨便拿出來送人眼睛都不用眨一下的數目,對於寧國府來說可真是下血本了。

“敬大哥之前不還說一筆寫不出兩個賈麽,咱們兄弟用不著這麽客氣。這些銀子留給你的孫兒吧。”

說句不好聽的,賈赦多這五萬兩銀子,生活並不能得到什麽質的飛躍,但寧國府沒了這五萬兩銀子,日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現如今皇帝陛下從來不談國庫欠銀的事兒,但賈赦覺得等司徒琛登基以後,這事兒肯定是要拿出來說一說的。

如果皇帝陛下都把這事兒拿到明面兒上說了,那作為臣子還能繼續裝糊塗不成?

還要不要命,想不想活了?

賈敬確實是心疼那五萬兩銀子,再和賈赦推搡了兩下以後就將和荷包收了起來,隨後雙手握住賈赦的手說道:“赦弟,你能力強,這個族長之位換你來做吧。”

“敬大哥你可別嚇唬我啊……我、我先走了,不用送了,告辭!”

賈赦出了寧國府直接去了司徒琛的王府,等司徒琛從衙門回來以後向他說起了下午的事兒。司徒琛讓劉裕拿了一盤瓜子過來,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聽賈赦的抱怨。

太子殿下請辭太子之位,那是因為太子殿下身子不好,而且太子可是日後的皇帝,所以說太子之位自古以來就是搶手的東西。

可一族之長那就差得多了。

司徒琛覺得若是強盛的家族還好說,然而賈家一族也不是那樣的。做賈家的族長對賈赦來說就要擔起更多的責任,可那些同族的人基本不添亂就算不錯了,壓根就別指望能幫上什麽忙。

賈赦也是這麽想的,點點頭後從司徒琛手邊的碟子裏也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王爺最近在京城可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