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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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理由實在是太老套,賈赦都懶得去辯解了。眼瞅著就要下雨, 賈赦原本就沒打算今天炸山, 而是先讓大家先把帳篷搭起來早些休息, 不要被雨淋到。

修路要覆蓋整個雲南, 矛盾沖突肯定不會只有這一起。如果次次都要用以暴制暴的方式鎮壓下去,賈赦覺得就算這條路能修完, 估計百姓也不會對這條將會帶領大家致富的道路有多少好感。

“恩侯還打算和這些人講理?”

司徒琛見賈赦一直不下命令將這些鬧事兒的村民抓起來,覺得和這些刁民講理簡直是對牛彈琴浪費時間。

有誰講理的時候會舉著鋤頭?這些人明擺著就不想講理。賈赦看了眼陰沈的天色搖搖頭,留下了部分人確保安全, 大部分人在村口的空地搭帳篷。

“等會兒要和他們打個賭, 王爺放心好了……”賈赦在司徒琛耳邊嘀咕了幾句後拍了怕司徒琛的肩膀, 示意他這麽做絕非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

司徒琛覺得這方法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看了眼烏雲密布的天兒最終還是選擇相信信心十足的賈赦, 帶領一部分人先將帳篷搭起來。

村民們見他們揮舞了半天的農具, 賈赦這邊也不安常理出牌,壓根就沒有想搭理他們的意思就有些懵了。

眼看著他們一會兒就會將帳篷什麽都搭好了,就算一會兒下雨不炸山,萬一趁著雨停了半夜炸山該如何是好?

不能先與官兵發生沖突, 但也絕對不能走。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可不是瞎說的話。賈赦見對面已經有一部分村民將手中高舉的鋤頭放下,目光時不時往村長和另外一個中年人身上瞧的時候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既然你們當中有人說本官命人炸山惹到山神了,那有哪位高人能將山神請出來, 本官親自和山神洽談一番?”

賈赦話音剛落便有一陣強風刮來, 將賈赦緋紅的袍角吹起, 搞得賈赦還以為山神真來了。

不過山神沒來,村民先前都偷偷拿眼神瞄著的哪個中年人倒是站了出來。自稱吳起山,是這個村子的“智者”。

賈赦打量著吳起山,覺得怎麽看都和他印象裏智者該有的樣子差了許多。

通常情況下,村子裏的智者應該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吳起山之所以能當上這個村子的智者,是因為他父親生前是這個村子的智者,而他在父親去世後又在做為村長的叔叔的幫助下繼承了這個位置。

只是他剛做上這個智者的位子沒多久,地位還不穩固,急需一個契機來穩固地位。

所以這次聚集村民阻撓炸山修路就是吳起山選擇的時機。

若是能將官兵都勸退,是不是顯得他很能耐?

目光閃躲都不敢對視,賈赦只看了一眼就看穿這吳起山是在強裝鎮定。這麽年輕的智者恐怕上位的時間不長,估計是想拿這事兒開刀樹立威信。

只可惜選錯了事兒。

隨著局面的僵持,陸陸續續有村民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起了熱鬧。賈赦見時機差不多了,就開始花起了大餅。

聚集在這裏的人越多,畫出來的餅就越香。

“相信諸位也看出來了,本官向來以理服人,不喜歡來強硬的那一套,搞得大家都不愉快。村子裏很多人或許一輩子都沒走出過這片大山,覺得能自給自足就萬事大吉。難道大家就不願為子孫後來想一想,走出這片大山富裕起來,讓子孫後代有書讀有官做麽?”

賈赦的聲音比平日提高不少,再加上村口空曠,聲音就傳得更遠了。村民們本就不太信服吳起山這個新任“智者”,聽到賈赦說的話以後三兩個人之間都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山裏的路要是通了,不說能去到京城,能方便去到省城也好啊。聽說在在酒樓當小二一個月還能有二錢銀子的工錢呢,不比在家種那幾分薄田來得錢多?手裏有了閑錢還愁找不到媳婦?

等孩子長大了就送孩子去省城讀書,就像前面那位穿紅袍的大人說的那樣,若真能做官那豈不是光宗耀祖的事兒?

就算沒當上官兒,去做個教書先生也比在村子裏種地要強啊。

至於吳起山說的山神,若是山神能保佑他們,為什麽村子這麽多年還是這麽窮?平安固然是好,但他們寧願冒著風險也想讓後輩們不再像他們這樣吃苦受窮。

等大家以後發財了,一定給山神塑個金身!

吳起山聽到身後村民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心裏就越來越沒底,原本想看一眼身後的村長給自己找些安慰,卻沒想到作為最支持自己的叔叔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去了……

原本是想樹立威信的,卻沒想到讓自己的威信流失得更快了。吳起山硬著頭皮告訴賈赦稍等一會兒,他這就回家去取法器。

一定要讓山神好好懲罰這個打攪他老人家安寧的官兒!

“不著急,本官奉陪到底!”

賈赦看了眼手下的將士們都已經將帳篷紮好就更不著急了。但吳起山急啊,匆忙趕回家中將衣裳換好,翻了翻父親留給他的書,又在家裏比劃了兩下作為練習,隨後便帶上帽子帶著法器趕了回來。

天越來越陰,在吳起山趕回來的時候已經落下了雨點。賈赦接過劉裕手中的傘,吩咐多熬些姜湯給士兵發下去。回來給他搬個凳子就行,不用在這和他一起挨雨淋。

他就在這兒看吳起山一會兒的“表演”。

有一部分村民們沒因為下雨就四散回家,紛紛找了一個避雨的屋檐多在下面準備看吳起山和賈赦之間的“鬥法”……

雨逐漸下大,給吳起山澆了個透心涼,但見賈赦依然不動等著他做法,心中憋的那口氣更堵得慌了。就算今天沒將山神請出來,也得請下一道雷劈死壞他好事的人!

見吳起山左蹦三下右蹦三下最後還原地轉了三圈,賈赦實在是沒才出來這人是哪派的路數。

“餵!是你本事不行還是山神今天沒在家啊!”

賈赦聚攏手掌放在臉頰兩側,朝拿著法器比比劃劃的吳起山喊了一句,激得吳起山動作幅度更大,手中的法器不停地揮舞,將上面綁著得一串串銅鈴搖得響個不停。同時嘴裏也嘶吼著嘰裏呱啦的咒語,賈赦一個字都沒聽懂。

盡管撐著傘,但架不住有風將雨水吹到身上。賈赦從褲子到靴子都濕了個透,賈赦幹脆直接坐在凳子上等著吳起山把山神請出來。

聽著轟隆的雷鳴,賈赦下意識將身子稍稍壓低了一些,心想神仙那是那麽容易現身的,就算吳起山把腿蹦跶斷了,山神也不會出來的。倒是吳起山手中揮舞的法器有些用處,說不定能把雷公的雷給引下來。

若是被雷劈中,八成就得見閻王爺。

賈赦正想著要是吳起山真被雷劈了該怎麽辦的時候,一道刺眼的雷電劃破天空,直擊吳起山的身上。伴隨著一聲炸響,被雷擊中的吳起山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雖然很多村民都不服吳起山,但看到吳起山被雷劈中以後還是立馬趕到吳起山身邊,一看吳起山被燒焦的皮膚忍不住驚呼一聲。賈赦瞧了眼身後趕來查看情況的劉裕嘆了口氣,過些日子將吳起山厚葬吧。

村長原本在吳起山執意阻攔官兵修路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人群,但聽說大侄子又要在巡撫大神面前將山神請出來與巡撫大人對峙,又趕忙在兒孫的攙扶下過去看看什麽情況。巡撫大人也是脾氣好,要是換做別人說不定早就將吳起山捉拿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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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侄子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村長重重地嘆了口氣將身上的鬥篷脫下來讓兒子拿去將吳起山的屍首蓋起來。

賈赦見村長冒著雨過來了,起身拱了拱手。還沒等開口,倒聽到村長先替侄子請起了罪。

“唉!這事兒和您老人家沒關系,本官看得出來您一開始是支持修建道路的,只是沒拗過吳起山。如今吳起山已經過世,本官也不再追究他妨礙公務的事兒了。等天兒好以後就開始著手修路吧,早一天修好早一天致富。”

村長點了點頭,垂著頭讓後趕來的幾個兒子將吳起山的屍首收斂準備後事。出了這樣的事情,吳起山的喪事也就草草了事,停靈三天就入土算了。

賈赦回到帳篷,司徒琛立馬將提前準備好的幹爽衣褲靴襪交給劉裕,讓他伺候賈赦換上。隨後拿起火爐上的小鐵壺倒了一碗姜湯遞給賈赦,那怕現在喝不到嘴,先暖暖手也行。

最後還讓小太監打了盆洗腳水過來給賈赦燙燙腳,多方位防止淋了些雨的賈赦著涼。

“我這又不是紙糊的身子,讓王爺費心了。”賈赦一邊抱著一碗姜湯,一邊燙著腳說道。雖然還沒喝姜湯,但已經覺得全身都開始暖和起來……

“這姜湯怎麽都比苦藥湯好喝一些。” 司徒琛也端著一碗姜湯,小啜了一口後接著說道:“恩侯今天真是厲害了,說不準過些日子就得傳出巡撫大人會引雷之術劈惡徒的傳言了。”

今日有多少人看著吳起山被雷擊中倒地,而賈赦坐在一旁氣定神閑?

賈赦解釋起他今天其實只是想和第一個站出來的人打個賭,賭要是山神請不出來就說明山神不反對炸山修路的事情。吳起山被雷擊中是個意外,誰讓他把法器舉那麽高,雷不劈他身上還能劈那兒?

“都有人被雷劈了,誰還敢造我的謠?不過我今日看村長讓他的兒子幫吳起山收屍的時候可沒多少實在的悲傷,感覺他會拿吳起山的死做些文章來討好咱們……”

得知吳起山和村長間是叔侄關系後,司徒琛點點頭覺得賈赦的推測並非空口胡說。

吳起山被村民不服還能當上智者,估計村長是出了力的。如今吳起山得罪了官府又被雷劈中,村長少不了要背村民戳脊梁骨。為了將侄子和自己撇清關系保住自己的位置不受影響,村長肯定是要做些文章的。

反正吳起山已經死了,而且又沒有後代,甩什麽黑鍋吳起山都不會反抗的。

“我會派人去盯著的,只要不太過分就隨他去。”司徒琛說著想起來要送賈赦的東西已經雕刻好,立馬讓劉裕拿過來。得知司徒琛在南安郡王那兒的時候把前兩天的賭石給去皮了,也好奇他給司徒琛挑的那塊成色如何。

劉裕很快就將小盒子取回來,司徒琛拿過後立馬將盒子打開給賈赦看裏面的那棵翡翠小白菜。

還沒半個拳頭大的原料能雕出來什麽,賈赦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期待。

在看到盒子裏面裝的是小白菜的時候,賈赦連連感慨這雕刻匠人的手藝真好。這白菜圓潤逼真,拿給別人看的話怎麽看都想不到只花了原料的十兩銀子。

“恩侯喜歡就送恩侯了……”

賈赦確實很喜歡這棵翡翠小白菜,但也不好意思白拿,就說他的那塊石頭等他琢磨琢磨雕刻個什麽東西,雕刻好了就送司徒琛。

外面的雨下個沒完,賈赦感覺肚子有些餓了。不能出去生火就只好在帳篷裏的小火爐上架起了一口小鍋,打算煮些掛面湊合填飽肚子。但白水煮掛面拌醬實在不是賈赦的風格,先把水燒上以後,賈赦想了一圈帳子裏有什麽現成還好吃的東西。

“我記得有肉幹和幹辣椒來著,再拿點鹽就行了。”

賈赦先在鍋中燒了點熱油,隨後將鍋離火晾涼一些後將碾碎的幹辣椒倒入鍋中。辣椒油的味道迅速擴散道整個帳篷,雖然有些嗆但十分好聞。在辣椒油榨好後賈赦在鍋中倒入清水重新放到火爐上,再將切成塊的肉幹扔進滾水裏煮透,最後才將將掛面下入鍋中。

原本沒“餓意”的司徒琛在聞到辣椒油的味道時就有些餓了,在賈赦把掛面條下進鍋的時候讓賈赦多下點面條。

這面條聞著好香,他也想吃一碗!

“這就是普通的掛面條啊,王爺這是也餓了吧……現在先湊合一口墊墊肚子,晚上看雨能不能停,讓廚子做些好的。”賈赦說著盛了一碗面條遞給司徒琛,隨後也給自己盛一碗。

辣椒性辛,榨成辣椒油後更是將其蘊含的辛熱釋放出來。再與熱面結合,吃緊肚子裏不大一會兒渾身都是暖洋洋的,一點都不覺得下過大雨有多麽寒涼。

司徒琛還想將面條湯喝掉,被賈赦趕忙制止了。

“辣椒吃多了會導致體內火旺,水分不足……這面條湯就留給劉公公再煮些面條墊墊肚子吧。”

劉裕聽賈赦這麽說便立馬明白賈赦的意思。不管賈赦是真體察他這個下人還是只是為了王爺著想,這份心思他劉裕都記下了。

司徒琛也知道賈赦這是為了他好。在這兒不比京城,生了病可沒有名醫診治。

得到司徒琛的允許,劉裕才敢將有些餘熱的鍋端出帳外趕快端進旁邊的帳篷裏。讓廚子就著這個湯給他煮點面條,這可是王爺和賈大人賞給他的。

廚子瞧了眼鍋裏的面條湯,在煮面的時候給劉裕加了一個雞蛋……

在劉裕出去以後司徒琛和賈赦閑聊起來,聊到賈赦時不時給劉裕些實打實的好處,日後劉裕不得更聽從賈赦的命令?

賈赦覺得這是司徒琛又“犯病”的表現,隨口來了一句要是司徒琛舍得給他就要著。

“說真的呢。你說你出來任職也不帶上幾個伺候你的小廝,把東西都扔給我的人幫你管著。你就不怕那天我突然跑到貴州,連恭桶都不給你留?”

“除非給我下.蒙.汗.藥,要不然我肯定聽到動靜會醒。”賈赦說著脫了靴子,連衣裳都沒脫就鉆進被窩裏打算小憩一會兒。

司徒琛覺得賈赦的狀態有些不對,趿拉著布鞋到賈赦床榻邊兒上摸了一下賈赦的額頭,有些發熱但還說不上燙手。

“沒事兒,睡一覺就能好。”賈赦說著打了一個哈欠。

司徒琛幫賈赦掖了被角,隨後也回到床榻上躺了一會兒。聽到賈赦睡得打呼嚕,司徒琛吩咐劉裕等會兒去找村長買只雞。

他打算給賈赦燉個雞湯好好補一補。

村長正犯愁呢,一聽劉裕過來要買雞,立馬把雞籠打開讓劉裕隨便拿,不要錢。

“我們大人打算拿來熬雞湯,你看著那一只吧。”劉裕也不知道該怎麽挑雞,所以才這麽說。

村長聽出來劉裕的聲音是個太監,問了一句是不是今天穿紅袍的那位大人淋到雨生病發燒了?

這病情可不能隨便透露,以防不測。村長見劉裕不說話,就覺得事情肯定是這樣。

“平日這只雞最能吃,拿去燉湯一定很美味。這個是自家釀的酒,倒在碗中一些用手沾取拍打全身……”

司徒琛讓劉裕將雞帶給廚子收拾幹凈他來燉。

看著一小壇酒再看向賈赦,司徒琛糾結過後有了大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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