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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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來到一個新的地方, 水土不服導致生病都是在所難免的事兒。皇子中生病的不光司徒琛一個,就連心中想把司徒琛踩進泥裏的六皇子也沒好到哪裏去。

打獵行樂只是一個方面,秋狝更重要的意義在於展示大齊兒郎們的實力, 以此震懾周邊小國,吃飽了以後多掂量自己的本事, 乖乖聽大齊的話才能接著有飯吃。敢瞎折騰的話, 到時候被大齊的鐵蹄踩成肉泥可都是自己作的。

但如今大齊這邊有不少人病得能正常走路就不錯了, 別說騎馬射箭,能不能上得去馬都是一個問題。

這時候就別硬來了, 趕緊修養好再開始秋狝吧……

皇帝命太醫為患病的皇子以及朝臣診治,盡快讓他們恢覆正常。其餘還健康的人想先活動一下筋骨就自便, 但要把握好尺度。

把獵物提前打得差不多了, 到時候其他人還玩什麽了?

司徒琛喝了兩副藥, 休息了一晚已經好多了。雖然太醫囑咐司徒琛再休養一天,但司徒琛覺得還是得盡快適應這裏才能好得更快。保留力氣不打獵,先騎馬在圍場裏轉轉就是了。

賈赦也是這麽想的, 讓隨行的人把馬牽過來陪司徒琛在圍場裏轉了兩圈。

六皇子聽說司徒琛去了圍場, 立馬將蓋在身上的被子蹬掉,讓下人伺候著穿戴整齊也去了圍場。因皇帝的命令,圍場裏現如今的獵物並不多,但六皇子為了將司徒琛比下去,忍著身子的不適獵了三只野雞一只野兔。

“喲, 這不四哥麽?我看四哥在圍場裏跑了能有兩圈吧, 都獵到什麽東西了?”

冤家路窄, 準確說六皇子是故意等著司徒琛,想要羞辱司徒琛的。看到司徒琛和賈赦兩手空空,六皇子更加得意地展示他這一趟下來的獵物。

司徒琛一向覺得若是沒有成天到晚瞎折騰的老六在拖老三的後腿,說不定老三現在都已經當上太子了。這個弟弟腦子裏可能缺不少東西,為了得瑟連身子都不顧了。

“恩侯,給他看看咱們都獵到了什麽。”

賈赦聽司徒琛這麽說都想撬開司徒琛的腦殼,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餿了的豆腐腦。他們連弓箭都沒拿,能獵到什麽?

空氣麽?

六皇子的意圖實在是太明顯,賈赦看了六皇子那張狂的樣子都想朝他臉上吐口唾沫。就憑三只雞和一只兔子也想羞辱人?這家夥腦子壞得更嚴重。

打金大腿的臉就是打他的臉,賈赦很快就有了一個主意。

“六皇子請看,勤王殿下這兩圈收獲頗豐呢。”賈赦說著雙手從身後假裝提了兩個大口袋,不等六皇子笑出來就接著說道:“這歐氣可是十分難得呢,王爺想盡快處理好獻給陛下。”

眼睛都要瞪出來了,六皇子也沒看到賈赦說的歐氣在哪裏。明明什麽東西都沒有,賈赦明顯是睜眼說瞎話。但賈赦既然敢說要將那東西獻給父皇,六皇子突然沒了一口咬定賈赦是在誆人的底氣。

得趕緊回去問問三哥,那歐氣是個什麽東西……

司徒琛今個算是見識到賈赦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有多強了,這應變能力也太快了。雖然有些漏洞,但老六頭腦簡單一時也沒察覺出來。

“那個……恩侯所說的歐氣是何物?”

這個東西司徒琛連聽都沒聽說過,但見賈赦說得還真像那麽回事兒就想知道是什麽東西。聽說賈赦的堂兄賈敬似乎有入道的念頭,大概那歐氣是道家修行所用的一種東西?

“其實我也是瞎說的,就是讓六皇子聽不懂,才好將六皇子繞暈以後趕走。”賈赦說著在馬背上做了一個太極起勢的動作,隨後又做了一個雙手抱球的動作說道:“就當是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吧。”

可……可這東西看不見抓不著的,如何能獻給他父皇?

賈赦之前已經將話說出了口,老六雖然不知道歐氣是什麽,但肯定會抓著要將東西獻給父皇這一點不放。到時候要是隨便獻上個東西,那可就是欺君罔上滿門抄斬的死罪。要是獻不上,怕是死得會更慘……

“這個……這個……”

賈赦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話都已經說出去了,肯定不能裝作什麽事兒都沒發生。但要送什麽,必須得送點不同尋常的東西,能和歐氣扯得上關系,誰還說不出來什麽。

“王爺可會作詩?”

司徒琛點了點頭。他因為騎射不好,所以將精力都放在文學上面。做出來的詩雖然達不到像文豪那般可以流芳百世,但也是可以拿得出手,到時候攢一攢出一卷詩集的。

能寫就好說。賈赦一抖韁繩,隨司徒琛回到帳子裏立馬做起了關於歐氣的詩。不求文采有多出眾,能把皇帝陛下哄開心就算勝利。

“所謂歐氣,我想把他定義成福氣與才氣的結合。王爺在圍場裏轉了兩圈感受到了大齊在陛下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四周小國不敢來犯的雄偉景象。這時文思泉湧,回來寫一首詩獻給陛下。”

司徒琛算是聽明白了。賈赦的意思是說他這個做兒子的拿老子的名頭解了圍,趕緊做首拍馬屁的詩來感謝一下自家的老爹。

只要把他父皇哄開心了,一切牛鬼蛇神的攻擊都不足為懼。

都說了這歐氣是福氣的結合體,你說你沒看到?那你是不是覺得大齊在陛下的治理下,一點蒸蒸日上、國泰民安的跡象都沒有?不想惹陛下生氣就把嘴巴閉上,再嗶嗶說不定就被免官。

賈赦這招可以說是相當的無賴,讓人挑不出來毛病。

“王爺打算怎麽賞我啊……”賈赦一邊研磨一邊笑嘻嘻地朝司徒琛討賞,司徒琛轉著拇指上戴著有些不習慣的扳指琢磨著這首馬屁詩該怎麽寫。“明個本王一天的獵物都歸你了,如何?”

就司徒琛那本事,怕是一天的獵物都不夠做一件皮襖的吧。司徒琛不理賈赦的“抗議”,將拇指上的扳指摘下來擱到一旁說道:

“到時候再說,趕緊研墨!”

六皇子回到帳子將衣裳換成常服便去了三皇子那裏,說起了司徒琛獵到兩大口袋歐氣的事情。

“歐氣?那是什麽東西?”三皇子從未聽說過這麽個東西,覺得自己弟弟是被司徒琛給忽悠了。“他還敢獻給父皇?那你先到父皇那裏和父皇提一句這事兒。”

看老四到時候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六皇子明白了三皇子的意思,一想到司徒琛很有可能被父皇重罰心中就爽得不行,連肚子都不那麽疼了。

“這個事兒是那賈赦提起來的。老四真是成也賈赦,敗也賈赦!”

有了主意的六皇子立馬回去收拾妥當,拎著今日收獲的獵物去找他父皇獻寶了。等會兒他就要看司徒琛當眾出糗,在父皇面前惶恐不安地請罪!

在六皇子過去的時候,皇帝正手把手教著賈璉怎麽拉弓射箭,親昵得六皇子覺得太子殿下當初也就這個樣子了,連太子的嫡長子當時都沒這待遇。也不知道這賈璉哪兒好,竟然入了父皇的眼。

“璉兒有沒有相中的,皇爺爺讓禦廚給你做。”皇帝一瞧六皇子手中的東西就知道這個兒子是過來幹什麽的了,捏捏賈璉的耳朵問賈璉有沒有想吃的。

在皇帝叫老六的時候,賈璉就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聽他父親說過,這個六皇子對他們很不友好,所以遇到的時候不用太客氣。賈璉感受到了六皇子不存善意的眼神,立馬點名要了六皇子手中那只野雞。

“我給皇爺爺做個叫花雞呀,我的手藝可好了呢。”黑芝麻包子賈璉故意給自己加戲,在皇帝面前又點亮了一個技能。

小孩子哪有什麽手藝可言。就算賈璉在家的時候真做過叫花雞,那也是府裏的廚子將一切都收拾妥當,賈璉就負責在一邊玩罷了。

“那行,皇爺爺就等著吃璉兒做的叫花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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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面前刷夠了存在感,獲得六皇子數個白眼後,賈璉在馮開順的帶領下去做叫花雞了。

皇帝見六皇子一直沒走,問了句有事兒?

當然是有事兒了!六皇子趕忙將他在打獵的時候的見聞說給皇帝聽,最後不忘給賈赦扣一頂欺君罔上的大帽子。皇帝此時對賈赦的信任幾乎是滿點,不管六皇子怎麽潑賈赦的臟水皇帝都覺得這是老六故意在找賈赦的茬。

“行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皇帝見六皇子一副不把賈赦拉下馬不罷休的樣子,不厭煩地揮了揮手。賈赦雖然很有可能是忽悠了老六,但那也是老六故意上去找茬才這樣的。

再怎麽不甘,六皇子也離開了大帳。

六皇子走後,帳子裏便安靜了下來。皇帝連賈璉在帳外指揮廚子給野雞拔毛、該怎麽刷料都能聽清。一想到賈璉油嘴滑舌的樣子,皇帝就覺得這孩子真是和賈赦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去把賈赦和老四叫過來。”

皇帝突然又來了惡趣味,想看看賈赦該怎麽解釋歐氣這事兒。

司徒琛還是頭一回寫拍馬屁的詩,正因為有些生疏才看起來更誠摯一些。賈赦將頭伸過去欣賞司徒琛的大作,覺得與其管司徒琛要賞銀不如讓司徒琛也寫一首詩誇誇他。

等日後司徒琛登基了,這詩可是用多少銀子都還不回來的。

說不定還能起到免死金牌的作用呢……

不就是寫詩麽,司徒琛很喜歡這種不用花錢的賞賜。趁著詩性還在,提筆就寫了兩首詩。一首誇賈赦機靈,一首誇賈赦會賺錢。

“再來首誇我勤學的唄。”

司徒琛瞧了一眼賈赦,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說道:“你?勤學?”

怕是現在快要鄉試的賈政都比賈赦勤學吧,他可不信賈赦在家的時候會讀四書五經一類的書。賈赦摸摸鼻子,他好像確實和勤學搭不上邊兒。

“我兒子勤學,給瑚兒寫一個。”

給賈瑚寫一首還差不多,司徒琛正要提筆的時候,一個小太監過來傳話說陛下請勤王殿下和寺卿大人過去一趟。

來的小太監雖然司徒琛面生,但想著甄家還沒膽子肥到敢在這裏假傳聖旨,於是帶著寫好的詩和賈赦去了皇帝的大帳中。

到了帳子門口就看到賈璉坐在一堆火前面發著呆,身後還站著馮開順以及兩位撐傘的宮人。賈璉一瞧賈赦來了,立馬跑過去問賈赦是不是問到香味兒過來的。賈赦還要隨司徒琛面聖,沒有太多時間和賈璉閑談。

“那爹爹和王爺忙吧,一會兒我做的叫花雞就好了。”等做好了端進去大家一起吃,賈璉擺擺手繼續回到火堆旁等著火自己熄滅。

司徒琛在一旁輕輕嗅了嗅,還真是聞到了一絲香味。以前他聽徹兒說賈瑚做的叫花雞就很好吃,如今看來這一家子都有廚子的天分。等明天正式開始打獵他也獵幾只野雞,讓賈赦也做只叫花雞嘗嘗。

對於皇帝要召見的事情,二人都沒太緊張。畢竟他們都是坦蕩蕩的君子,不像某些小人,就知道背後告刁狀。

皇帝主要是想看賈赦是怎樣應變這件事情,所以一開始是面無表情問賈赦什麽是歐氣,能否拿出來瞧瞧。司徒琛這時候拿著寫好的詩呈給他父皇,說這就是他和賈赦捕捉到的歐氣。

只可意會的歐氣……

“秋曉上蓮峰,高躡倚天青壁。誰與放翁為伴,有天壇輕策。鏗然忽變赤龍飛,雷雨四山黑。談笑做成豐歲,笑禪龕榔栗……”

司徒琛不做聲色地在詞中將皇帝誇了一通,一瞧他父皇面上的笑意就知道他誇的話都進他父皇的心裏了。

“老四這首做得不錯,該賞。”皇帝高興了就要賞人,正巧馮開順端著賈璉做好的叫花雞進來,皇帝就讓司徒琛和賈赦一起坐下嘗嘗。

賞不賞都無所謂,能把他父皇哄高興了把這事兒揭過去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皇帝見賈璉眼一直盯著直冒熱氣的叫花雞,讓馮開順趕緊把雞腿揪下來一個給賈璉先嘗嘗。隨後不等小太監試完毒,自己夾起一根雞腿啃了一口。

“嗯,璉兒做的叫花雞真香!”

按照以往的流程,應該是馮開順先用銀針驗毒,然後又叫來一個小太監試毒,最後等確認無誤後再送到皇帝面前。只是這些流程要是走完,叫花雞都沒熱乎氣兒了。

馮開順微微垂頭打量著啃得正開心的賈璉,心想榮國侯的小公子日後必定大有可為……

放下心中的猜疑後,皇帝對賈赦的信任便愛屋及烏到了賈璉身上。就算賈璉再“滑”也還是個孩子,心性還是很單純的。

再說全程都有馮開順看著呢。

皇帝雖說叫賈赦和司徒琛一同享用賈璉做的叫花雞,但二人哪敢像賈璉那樣一口接一口真吃?皇帝上了年紀,在吃食方面一向很克制,以免病從口入。

看著賈璉啃了小半只燒雞打起了飽嗝,皇帝用帕子擦著手說道:“璉兒可有想要的東西?皇爺爺賞給你。”

賈璉已經從皇帝那兒順走了一個西洋鐘,如今也不知道還能要什麽,想了一會兒要了明日皇帝獵中的第一個獵物。

“我哥要我捎東西給他,我就在皇爺爺這兒借花獻佛啦。”

隨著兒子們年齡的增長,兄弟之間的那點情分越來越少。如今賈璉這份“兄友弟恭”的情分在皇帝的眼中就顯得格外的珍貴。

不就是頭鹿麽,把鹿皮處理完送賈瑚就是了……

按照大齊祖輩傳下來的規矩,都是由皇帝親自獵中一頭鹿代表著秋狝的開始。獵鹿寓意著逐鹿中原,獵到的鹿通常都是要祭祀大齊祖先的……

但他父皇的話就是聖旨,說給賈瑚了那就是給賈瑚了。至於拿什麽祭祀祖先,就由禮部的老頭子們頭疼去吧。

“這是你要的勤學詩,本王還給璉兒寫了一首,不用謝。”

司徒琛很大方地連著寫了兩首勉勵賈瑚學習的詩,又寫了一首詩誇賈璉叫花雞做得好。賈赦瞧著最後一首極不正經的詩來了個主意,讓司徒琛留個落款,最好再用個印。

萬一百年以後賈家衰落,憑借他們家做的叫花雞好吃得被王爺誇讚過這一點,也能有個響亮點的招牌。

“別人都盼著自家子子孫孫都富裕,你倒好,連退路都想好了。”司徒琛說著拿起腰間的玉墜兒蘸了蘸印泥,在給賈赦所有的詩的旁邊都落了款蓋了私章。“得了,早些休息吧,明個可是正式的了。”

“王爺喝點清粥再休息,明個別洩氣,萬一六皇子今日逞能加重了病情,明個高燒得連床都下不來了呢?”

“你就皮吧,這話要是讓老六聽到了,他不撕了你的嘴?”司徒琛說著笑了笑,最好是這樣。

六皇子先前喝了藥出了汗,結果在馬背上受了風,當晚就燒的面色通紅,將吃進去的飯菜吐了個幹凈。

“肯定是老四搞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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