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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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聞溪被路嶼說得一顆心都懸了起來,連忙問:“那心魔出世有沒有什麽預兆或者跡象, 我們要怎麽確定它出現了?”

“說實話, 我們現在還沒有行之有效的方法來辨識寄生在宿主身上的心魔, 在心魔徹底掌控軀體之前, 宿主看起來和其他異人沒什麽兩樣。”路嶼嘆了一口氣, 聶聞溪問的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們多年, 因為即便是身為神子的他,也沒有把握可以辨識隱藏在宿主軀體之中的心魔。

“那就束手無策了?”聶聞溪憂心忡忡。

“也不盡然。”路嶼把多年的經驗傾囊相授,“我們知道心魔誕生的前提——強烈的惡性群體性情緒出現,所以把控好輿情是關鍵。一旦出現了例如悲痛, 憤怒, 厭惡之類的群體性情緒,就要密切關註轄區之內的連環殺人事件。”

路嶼頓了頓:“據資料記載, 所有的心魔宿主一開始都被識別為連環殺人犯。”

“這也太被動了。”聶聞溪跟著嘆氣,“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其實我有想過, 夏心悅的眼睛有沒有可能看得到心魔?”路嶼摸了摸下巴, “所以我一直都想把她招進行動組來。”

“真實之眼?”聶聞溪從記憶深處翻出了夏心悅那雙天眼的名字。

路嶼點了點頭, 問聶聞溪:“聞溪,你還記得你剛下山的時候遇見的那只變色龍精嗎?”

“記得啊。”聶聞溪對那件事印象很深,因為這是他下山之後遇到的第一個案子, 他也是在那個案子裏遇見的夏心悅。

“當時,我們都看不到那只變色龍,只有夏心悅能看見, 所以我在想,如果真的有人能夠看到心魔,那只可能是她。只可惜,我們沒有得到夏心悅。”路嶼想了想,又寬慰了自己一句,“但好在,我們也沒有遇上心魔。”

“心悅她最近還好嗎?”聶聞溪是知道夏心鋮死訊的,他當時還專門發信息安慰過夏心悅,但是夏心悅沒回他。

“沒有聯絡了。”路嶼嘆了口氣,有些意難平,“現在想想,我似乎錯過了很多個能夠拉他們兄妹一把的機會,如果我當時做了不一樣的選擇,有可能夏心悅已經坐在這間辦公室裏了。”

“老大……”

“算了算了,”路嶼擺了擺手,“後悔有什麽用呢,於事無補。”

“……嗯。”

路嶼扭頭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來準備結束這場對話:“到飯點了,我得去找庭庭了,聞溪你和我們一塊兒吃飯嗎?”

聶聞溪搖了搖頭:“我和薇姐約好了。”

“行,”路嶼拍了拍聶聞溪的肩,上樓找晏庭去了。

聶聞溪將目光轉回到電腦上,他熟練地點開內部系統,篩選條件,看看有沒有符合路嶼所說的那種連環殺人案……

…………

門外的電話又響了。

丁零零、丁零零……

在淩晨三點的夜裏,顯得尤為刺耳。

範聰將被子緊緊地裹在身上,如臨大敵一般盯著臥室唯一的,緊鎖的房門。

他之所以這樣恐懼,是因為昨天的這個時候,這個電話也響起過。

那時,他正陷在香甜的夢鄉之中。

在睡得迷迷糊糊之際被門外的來電驚醒,他一邊撓著頭,一邊趿拉著鞋走出去,在客廳裏接起了座機電話:“餵,誰呀?這麽晚打電話幹嗎呀?讓不讓人睡覺了?”深夜被吵醒,他的語氣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是範聰嗎?”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雌雄莫辨的聲音,範聰瞇起眼睛,稍稍清醒了一點兒:“你是誰呀?”

電話那頭的人對自己是誰的問題避而不談,反倒問他:“你跟我借的東西,什麽時候還給我?”

“操,你有病吧?”範聰瞬間清醒了過來,心底不禁有些發毛,“我跟你借了什麽呀?你到底是誰啊?”

聽筒裏傳出了陰惻惻的聲音:“你借走了我的肝,打算什麽時候還給我?”

範聰一楞,前不久,他因為肝上的毛病,接受了肝移植,但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

他猛地打了一個寒戰,他並不覺得那些知道這件事的人會無聊到夜半三更給他打這種整蠱電話,想到這兒,他厲聲問道:“你到底是誰,再不說我掛電話了。”

“我是誰不重要,”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空靈的音色,但說出的話卻一點兒也不令人愉快,“我只是來告訴你,再不還給我的話,我可要自己來取了。”

範聰心底閃過了一個怪誕的念頭——給他打這通電話的人,該不會真的是他移植的肝臟的所有者吧?

等等!

下一瞬,範聰突然回想起了一個令他毛骨悚然的細節——客廳裏的座機,因為不常用,經常忘記繳費,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因為欠費被註銷了號碼……

它會被安置在客廳裏,只是因為模樣好看,被他的母親當成了客廳的裝飾物。

他猛地將電話掛斷,轉身以極快的速度沖回了自己的臥室,緊緊地鎖上房門,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企圖用這種方式,給自己增加一點兒安全感。

雖說家裏此時並非只有他一個人,但他壓根不敢出聲呼喚只與他一墻之隔的母親,在這種情況下,能安安穩穩地睡著才是最大的福分。

他不敢,也不願意把母親叫醒。

於是,他死死地盯著房門,背脊貼在墻面上,一動也不敢動,就那麽硬生生撐到了天亮。

好在,除了那通電話之外,這個晚上再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

待到天蒙蒙亮起之時,範聰終於扛不住洶湧的睡意,他看了一眼破曉的天光,松了一口氣,倒到床上,瞬間進入了夢鄉。

再一次睜開眼,已經是下午時分了。

範聰爬起來,頗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意味,他甚至不確定昨晚的驚魂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過的。

也許,只是一個荒誕的噩夢?

雖說心底有些發毛,但他也沒有太往心裏去,拿起手機看到朋友約他吃晚飯,他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後,欣然赴約去了。

直到今天,客廳裏欠費的座機,在淩晨三點再一次準時響起,範聰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一次,他是絕對沒有膽子再去接聽了。

隔著房門,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頗有一種範聰不接就響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範聰緊緊地裹在被子裏,用與昨天相同的姿勢防備著。他不知道電話究竟響了多久,在這種煎熬的狀態下,一分一秒都被無限地拉長放大。

在電話鈴聲的間隙,他聽見自己的心臟發出沈重的鈍響,心跳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響亮,昭示著他的不安和恐懼在逐漸擴大……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範聰被嚇得從床上跳了起來,好在敲門的人很快發出了聲音:“聰聰,你怎麽還不睡?”

“媽?!”範聰一楞,一想到母親和那詭異的座機共處一室,他魂都要飛了,“媽,你快回房間去!你沒有聽到電話在響嗎?”

“電話?”門外的母親頓了頓,困惑地問,“什麽電話?”

範聰這才註意到,那個似乎要與他不死不休地死磕下去的電話鈴聲,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消失了。

——是因為母親的到來嗎?

“聰聰?”門外的母親困惑地再次呼喚範聰,範聰這才如夢初醒,踩著虛軟的步子過去給母親開門。

母親進門之後很是擔憂:“聰聰,你怎麽了?”

“媽,我一直聽見客廳的座機在響,”範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昨天聽見了,今天也聽見了。”

但母親似乎並沒有get範聰的點,聞言困惑道:“聽見響了你怎麽去不接呀。”

範聰心頭突突跳了兩下,但母親一直是這樣粗線條的一個人,他也不好發作什麽,只得耐著性子回她:“我接了。”

“怎麽說?”母親好奇地問。

範聰一瞬間露出了一個茫然至極的表情:“他好像是我移植的肝臟的捐獻者,媽,那個人是死了嗎?”

“說什麽笑話呢,死了的話怎麽給你打電話啊,他也沒有咱們家號碼啊……”母親不以為然地說。

然而就在這時,範聰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他下意識地看過去——是一條信息,來自他的母親:聰聰,這麽晚了,你在和誰說話?

範聰一瞬間頭皮發麻,他緩緩地擡眼看向眼前的母親,後者見他望過來,回了他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怎麽了?”

在極度的恐懼之下,範聰反倒是冷靜了下來,他將手機攥進手裏,然後啟動快捷拍照模式,微微擡起鏡頭,朝面前的母親照去……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曾經聽說過,鬼會在手機攝像頭裏顯出原形。

按下快門之後,他將手機收回來,顫抖著指尖點開了方才拍攝的照片——照片之中,站在他面前的哪裏是他的母親,分明是一個沒有眼珠,被開膛破肚,死相極慘的男人。

範聰嚇得奪門而出,正巧撞上了因為收不到他的回信,正打算出門查看的母親,他一把拽過母親,拖著她就往門外跑。

沖出家門的範聰其實並不清楚自己該往哪裏跑,只是心頭有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家裏一定不能待了!

他拉著母親跑了很久,但奇怪的是,母親竟然一句累都沒喊過,想到這兒,範聰心裏一陣突突,緊接著,他意識到被他緊緊攥在手裏的母親的手,一直在散發著一股涼意,這是很奇怪的,他們已經跑了那麽久,那麽大的運動量,都不足以讓母親的手熱乎起來嗎?

範聰總覺得哪裏似乎有些不對勁兒,為了安安自己的心,他一邊跑,一邊擡起手機,調出自拍模式,將他和母親都納入了屏幕的範圍之中……

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範聰被嚇得魂飛魄散,被他拉在手裏的哪裏是他的母親,分明是之前那個站在他屋裏,被開膛破肚的男人!

…………

天還沒亮,夏心悅就把何止從床上拖了起來,何止迷迷瞪瞪地套了件衣服,跟著急匆匆的夏心悅出了門。

兩人趁著夜色驅車趕到了這裏,夏心悅指揮何止將車停在一個監控照不到的死角處,熄了火,靜靜地等待著。

這一等,就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在何止第三次問夏心悅,他們究竟到這兒來幹嗎時,夏心悅終於大發慈悲地給了他答案:“來殺人。”

“???”何止蒙了,“什麽?”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是個殺人犯。”夏心悅不以為意地說。

何止一臉震驚地看著夏心悅,要知道,關於夏心悅的殺人犯自述,他一個字都沒信過。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男人跌跌撞撞地闖進了他的視野裏。

那個男人的淺色上衣被汗水浸濕,似乎已經跑了很久,他一邊跑一邊不住地回頭看向空無一物的身後,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奮力追趕他似的。

他似乎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一邊跌跌撞撞地跑著,一邊瘋狂地驚聲尖叫著。

何止眼睜睜地看著他摔倒在地上,拼了命地掙紮,最終再也沒有站起來——就好像是那個追逐了他許久的東西終於追到了他,按倒了他,最終殺死了他……

何止想要上前去查看他的狀況,但被夏心悅攔住了。

夏心悅平靜地從包裏掏出了一把手術刀和一個防水的盒子,扭頭對何止說:“何止,我真的會殺人,所以你確定還要和我在一起嗎?老實說,我一點兒也不愛你,所以你現在還有最後一個機會,我下車之後,你可以開車離開這裏,我不會阻攔你,你那些告白我就當沒聽到過。”說完,夏心悅頭也不回地下車了。

何止楞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緊接著,他看到了他人生中最為恐怖的一個畫面——他心愛的女孩,用一把手術刀剖開了男人的肚子,避開了湧出的鮮血,從男人腹中掏出了一塊鮮血淋漓的東西,放進了她準備好的盒子裏。

夏心悅拿出紙巾將自己手上的血跡擦幹,然後閑庭信步地朝何止走來,距離一點點被拉近,何止聽見她問他:“後悔嗎?後悔喜歡我嗎?”

何止沒說話,但他並不打算結束這段感情,他陷入了一個所有人都沒辦法爬出的泥坑裏——他以為,他可以憑借一己之力,將他的愛人從地獄裏拉出來。

夏心悅站在車前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拉開車門上了車,何止聽見她笑了:“那麽從現在起,你沒有後悔的機會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既然你愛我,就跟著我一塊兒下地獄吧。

何止沈默了許久,才緩緩地發動了車,在餘光之中,他看到夏心悅那雙漂亮的眼睛,被一雙透明的手緊緊地遮住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夏心悅,也不知道眼前這一幕究竟是不是他大驚小怪。

今天晚上,他受的驚嚇已經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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