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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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庭聽完之後,瞬間松了一口氣。

他往後靠去, 柔軟的枕頭抵住他的背脊, 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

他原以為路嶼被噩夢嚇到了, 才會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一副驚魂不定的模樣, 於是跟著提心吊膽了小半天,聽見是因為這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兒, 頓時卸了勁。

還沒來得及同他說起前因後果的路嶼見狀,頓時急了:“庭庭你別睡,我還沒說完呢!”

“你說,我聽著呢。”這大半夜的瞌睡正好, 方才緊張時尚不覺得, 這會兒放松下來,便不禁有些犯困。晏庭強撐著眼皮, 聽路嶼繼續說。

“我們遇見他的時候,聞溪說在他身上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死期就是昨晚……”路嶼皺著眉頭, “聞溪真是覺醒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天賦技能, 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天狐一族斷錯過生死。”路嶼扭頭看了看床頭的夜燈,現在早就已經過了淩晨十二點,那個人只怕屍體都已經涼了。

晏庭的瞌睡瞬間就跑沒了:“死期?”

“庭庭, 你說他要真是夏心悅的哥哥,可怎麽辦呀?”路嶼是真的已經把夏心悅當成了一個朋友,於是不免憂心忡忡, “那心悅以後,就沒有哥哥了。”

“不一定是呢,”晏庭安慰他,“這個世界上長相相像的人那麽多,哪兒那麽巧就碰上她哥哥,別多想了。”

夏心悅的哥哥大了她幾歲,因為他們並非雙子,所以兩人長得不太像,這也是路嶼沒有一開始就把他認出來的原因。可一旦心裏生出了念頭,覺得他們倆很有可能是兄妹之後,就越發覺得兩人相似,從長相到氣質,仿佛是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路嶼心裏有些說不出的不得勁,於是他拍了拍晏庭,說:“庭庭,要不咱們起來找找吧。我先前還答應了夏心悅要幫她找哥哥呢,總不好食言的,我還希望能借著這事,把她拐到行動組來呢。”

晏庭瞄了一眼時間,瞬間啼笑皆非:“寶貝兒,都已經這個點了,天都快亮了,咱們到哪兒去找一個死期在昨天晚上的人?”晏庭輕嘆了一口氣,將路嶼的手攥進手心裏,緊了緊,“寶寶,且不說你見到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夏心悅的哥哥,即便他真的是,咱們不認識他,手上也沒有他用過的物件,昨兒你們碰面的時候,你也沒在他身上留記號,咱們要怎麽找他?”

路嶼能夠遠隔千裏直接定位晏庭的所在地,靠的是他們心意相通,氣息相融,換個旁的人,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特別是要找夏心鋮這樣一個與他們完全沒有交集的普通人,那就更難了。

即便他們一個是神子,一個是惡魔,可要真能隨隨便便定位一個人,那這人世間的人類隱私便蕩然無存了。

路嶼順著晏庭的思路想了想,確實是個挺費勁的事情。可就這麽算了的話,他又有些於心不忍。

路嶼悻悻地抱住晏庭的胳膊:“萬一那真是夏心鋮,那心悅多可憐啊,她從小和哥哥相依為命,現在哥哥也沒有了。”

“寶寶,人各有命,無論是夏心悅還是夏心鋮,都是這樣。”成魔之後,晏庭變得越發理智,人類那些覆雜多變的情感與情緒,似乎從他身上被剝離了下來,唯獨剩下一丁點愛和耐心,盡數都給了路嶼。

“我就不能搭把手嗎?”路嶼將腦袋埋進晏庭的肩窩裏,嘟囔道。

“路是自己走出來的,即便你幫得了她一時,也幫不了她一世。你再怎麽欣賞她,想招攬她,她的路都得自己走。”

“行吧。”路嶼之所以會對這件事情上心,完全是因為他把夏心悅當作一個可以交往下去的朋友,加上在之前那些案子裏,夏心悅直接或者間接地給予了他許多的幫助。如果只是搭把手,就能幫助到她的哥哥,那路嶼自然不會拒絕,他甚至願意主動去搭這把手。

可一旦事情超出了搭把手就能解決的程度,他可能就要再思考一下了。更何況,現在這件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

“好了,別想那麽多了,抓緊時間睡覺吧,沒幾個小時又得上班兒了。”晏庭又哄了一次,這一次,總算把路嶼給哄睡下了。

不過,路嶼對夏心悅夏心鋮兄妹倆這件事兒,確實稱得上上心了。第二天一早,他特意聯系了隔壁刑偵隊的秦奮大隊長,讓他幫忙留意一下,近期有沒有橫死的年輕男性。

如果有符合條件的人,就告訴他一聲。

秦隊長自然一口答應了下來,可近來的幾位死者的特征,都與路嶼那天看到的男人的不符。他拜托秦奮繼續留意這件事兒,然後,開始忙起了別的工作。

因為秦奮一直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死者,所以,路嶼也就理所當然地將這件事兒拋在了腦後。

直到幾天後,他意外接到了夏心悅的電話。

見到夏心悅的來電,路嶼這才猛地將這件事回想起來,他難得有些忐忑,生怕夏心悅會突然問起她哥哥的去向。

他還沒有想好用什麽樣的答案去答覆,最終,只得懷著忐忑的心情接起了電話:“心悅,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

“路哥,突然冒昧地給你打這通電話,我很抱歉,可除了你之外,我不知道還能和誰說一說……”

“是出什麽事了嗎?”路嶼下意識地將嗓音降了八度,因為他已經敏銳地意識到了電話那頭的女孩,此刻並不正常的狀態。

“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再做那個噩夢了。”女孩幽幽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麽和我的朋友說這件事兒,在他們看來,不做噩夢了,不是件好事嗎?”

女孩頓了頓,又問:“路哥,這是件好事嗎?”

路嶼一時語塞,結合之前的事情,他已經隱隱推斷出了夏心鋮的結局,可這些東西,他沒有辦法開口對夏心悅和盤托出。

好在夏心悅並沒有等他的答案,而是就著自己的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再也不會一閉上眼睛,就得看著他死了。可我為什麽,一點兒也不覺得是解脫。”

“心悅,你別想那麽多,夢都是反的,你哥哥……”路嶼頓了頓,違心道,“一定會好好的。”

“那個夢太過真實了,真實到有時候我從夢裏醒過來,幾乎分不清今夕何夕,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我不知道我從床上爬起來之後,是不是該繼續去找他的屍骨。”夏心悅的聲音有氣無力,但路嶼還是能從這幾句簡單的描述中,感覺到她鋪天蓋地的絕望。

“心悅,你別瞎想,你哥哥好好的,只是因為工作性質特殊,才會一段時間不聯系你,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路哥,我之前一直在想,我為什麽會做這個夢?”夏心悅幽幽道,“是不是因為上天想要給我一些預警和提示?”

“哈哈。”路嶼只得幹笑幾聲,眼下夏心悅的這個精神狀況,他哪裏敢把對夏心鋮結局的猜測告訴她,只得先同她打馬虎眼,把這一段應付過去,“夢境向來都是千奇百怪的,哪裏能用常理去揣測。”

“這些天來,我不再做那個夢了,嘗試過很多次,無論什麽時候睡下去,都不再夢到了。”夏心悅一頓,“我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這個世界上沒有來由的事情多了去了,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會有意義。”路嶼只得小心翼翼地寬她的心。

“是嗎?”夏心悅嘆了一口氣,“可這個夢持續了整整半年,我的生活,我的情緒,我的精神狀態,被它搞得一團亂麻。”

“你不用安慰我的,所有能安慰自己的話,我都已經對自己說過了,沒用的。”電話那頭傳來夏心悅有氣無力的聲音,末了,她問路嶼,“我只是有個地方沒想明白,這夢就這樣結束了,究竟是意味著一場噩夢的終結,還是意味著,這個世界再也不需要對我發出預警了?”

“……”路嶼再度語塞,經歷過險些失去晏庭這件事後,他對夏心悅此刻的心情多了幾分理解和感同身受,於是他堅定地告訴夏心悅,“肯定是噩夢的終結。”

“心悅,夢都是反的,所有的噩夢都會醒,等你醒過來打開窗戶,就會看見窗外燦爛的陽光。別被夢裏的陰霾遮了眼睛。”路嶼柔聲慰藉,“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但願吧。”

但路嶼沒想到的是,這通電話結束之後,他就徹底失去了與夏心悅的聯系。

這個堅強美好得如同向陽花般的女孩,單方面斷開了與他們的所有的聯系,然後消失了。

說不清是不是因為愧疚,路嶼一直關註著轄區內與夏心鋮特征相符的死者,好在一直沒有找到符合的,於是還能安慰自己,夏心悅可能已經找到了她哥哥,兩人離開這裏到了另外一座城市,過著溫馨而平靜的生活。

而他自己,也很快投入了新案件的偵破工作之中……

這座以惡為名的城市,從來不缺少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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