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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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意思?”路嶼冷下臉來,他直覺接下來不會從少年嘴裏聽到什麽好話。

果不其然,少年薄唇微啟,吐出的話語卻不是那麽中聽:“你真的認同人類這個背棄了你父親的種族嗎?願意接受你的骨子裏也流著和他們一脈相承的齷齪鮮血嗎?”

“你……”路嶼瞬間怒起,卻被一只按上肩頭的手生生給壓了下去。晏庭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後,一臉擔憂:“你沒事吧?”

”……沒事。“路嶼平覆了一下呼吸,再度面對少年,“無論我今天是以什麽身份站在你面前,都不可能放你走出這裏,別做夢了好嗎?”

“為什麽?”少年歪著腦袋,一臉的困惑,“因為你對人類產生了認同感?還因為你身後的大美人?美色誤國噢少年。”

“我說過,我就一普通人,你這麽費心費力地挑撥我的種族感情有什麽意義?我認同與否,不會改變任何事情。”路嶼站起身來,俯視著少年,“別白費功夫了,我不會放你離開這裏的。”

“那告訴我為什麽吧,我真的特別感興趣!”少年的眼瞳瞬間紅光浮動,那一雙屬於惡魔的眼睛裏,明晃晃地閃爍著興奮的意味。

“在其位謀其事,我既然領著這裏的一份工資,就得做事兒啊。”路嶼攤了攤手,先前的怒意已經被收得幹幹凈凈了,又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在說笑嗎?”少年突然爆發出一陣笑聲,“就那一點兒錢,能買到你的忠心?我能給你更多!”

“忠心不忠心的另說,人活著嘛,總是要有點儀式感的。”路嶼說著,彎下腰來,伸手拍了拍少年精致絕倫的臉,“好了,我現在要去收拾你捅出來的爛攤子了,你乖乖待在這兒,不!要!再給我惹麻煩。我雖然不能把你怎麽樣,可讓你在這兒待得不痛快,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少年血紅的瞳孔裏驟然閃過一絲厲色,但他隨即收斂了去,露出了慣用的楚楚可憐的神情,仰頭望向路嶼。

路嶼自然不為所動,但看著他身上那些剛剛被打出來的傷口,眼底閃過了一絲不適:“我會讓他們不要再打你,但是你保證不要再給我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警告完少年,路嶼便帶著晏庭出了牢籠,葉向笛迎面而來,路嶼一面往外走,一面囑咐他接下來要多加註意,有任何疑似魔氣洩漏導致的案件,就盡快轉過來處理。葉向笛一一應了下來,然後率先離開。

葉向笛離開之後,就只剩下了路嶼和晏庭。晏庭趁機牽起了路嶼的手,後者瞥了他一眼,沒掙開。

兩人沈默地走了一段路,但這沈默並不讓人尷尬,路嶼甚至有些享受這樣的時光。晏庭想了想,問:“這次的事情嚴重嗎?”

“還不清楚,也不知道他這一次趁機塞了多少東西出去,”路嶼看著他們牽在一塊兒的手,嘆了口氣,“……只希望不要太糟糕。”

晏庭點了點頭,換了個話題開始秋後算賬:“我才不在幾天,你跟那深淵惡魔就變得那麽熟絡了?”

“工作關系,哪能叫熟絡?”路嶼聞言看了晏庭一眼,並不畏懼,“他還叫你大美人呢,我說什麽了嗎?”

“你可以說點什麽的。”晏庭挑了挑眉,提議道。

“那好。”路嶼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晏庭,他個頭比晏庭要矮一些,仰起頭的時候,鼻尖正巧能碰上晏庭的下頜線。他揪起晏庭的領帶,朝他逼近:“你聽好,下次他再那麽叫的時候,你得制止他,不能放任他不管。不僅僅是他,準確地說,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可以用帶著親昵意味的稱呼稱呼你。他們只能叫你晏庭,或者晏先生、晏副局長……否則就是侵犯了我作為晏庭所有者的合法權益。”

“噢?他們侵犯了晏夫人的什麽合法權益?”晏庭伸手扶住路嶼的腰,兩人站成了一個十分暧昧的姿勢。

“我的所有權、使用權……”路嶼瞇起眼睛,“晏庭,我不記得為什麽我會放你離開我身邊。但你是屬於我的,這一點,你要清楚。”

晏庭輕笑了一聲,低頭在路嶼色澤淺淡的唇上啃了一口。

路嶼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晏庭竟然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與他親熱,他的腦子裏轟地炸開,仿佛煙花禮炮一同炸上天,一時不知道該欣喜還是震驚。

突然,路嶼一把推開晏庭,噌噌退後兩步。他可不希望繼“路組長被男人摸了屁股!”之後,局裏又流傳起“路組長光天化日之下與人在局裏激情擁吻!”的傳言。

在晏庭不解的目光中,路嶼小心翼翼地左顧右盼,確認了四下無人,這才再度朝著晏庭撲了過去,完成了這一枚波折的吻。

…………

而與此同時,自惡魔身上逸出的氣息,攜著陰冷的惡意和腥臭的殺意,已然在這個城市的陰暗面之中蟄伏許久了,它伺機尋找著合適的目標,時刻準備著,開啟一場以惡為名的旅途。

蘇蒻是惡城經濟開發區裏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的員工,每□□九晚七,迎著朝陽乘著夜色,奔波在這座城市之中。繁瑣無序的工作,難以交心的同事和刻薄的老板,都讓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有句話說得很對,人生在世,大部分的經歷都很難讓人喜歡,只有少部分的歡喜和牽絆,拉扯著人在這蒼茫的人世間殘喘。蘇蒻也會時不時地對生活感到麻木和厭倦,每天坐在地鐵上,看著身旁的人群來來去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情,或是歡喜或是悲戚,看久了難免會好奇,但她卻沒有勇氣去聯想他們背後的故事。開心也好,不開心也罷,都得自己扛著,別人一分一毫都分攤不去。

可即便這樣,蘇蒻覺得她的心裏還是有一些東西在鮮活地跳動著,她還願意力所能及地去散發一些微弱的光和熱。

那天,蘇蒻在地鐵站口遇見了一個拎著行李箱的女孩。行李箱塞得滿滿當當,很沈,女孩拎得有些吃力,路過的人從她身側分流開來,沒人準備搭把手。

進站口有個很長的階梯,女孩艱難地搬著行李往下走,蘇蒻跟在女孩身後走了幾步,見她實在吃力,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多事地伸出手,過去扶了一把:“我幫你吧,一個人提這個費勁兒。”

女孩十分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沒有想過會得到幫助,隨即就是連聲地感謝,蘇蒻擺了擺手,幫著她把行李箱搬進了地鐵站裏。兩人一路到了候車站臺,在等車的間隙,蘇蒻看著女孩巨大的行李箱,不由得問了一句:“你要去哪兒?怎麽帶那麽多行李?”

“去火車站。”女孩楞了一下,隨即誠實地將目的地告訴了蘇蒻,“我想去一趟欲城,去找我哥哥,他是個記者,被派過去出差了。”

“這樣啊,女孩子一個人出門要註意安全,你還是個學生吧?”

“嗯。”

“……妹妹,”蘇蒻猶豫了一下,對女孩說,“你就當我多事,以後出門在外,別人家問什麽都說,指不定好壞,不是什麽人都能信的。”蘇蒻囑咐了一句,也沒再往下說,雖然有著搭把手的情誼,可到底是個陌生人,說多了怕人煩。

“嗯,知道的。”女孩點了點頭,彎著眉眼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可姐姐是個好人。”

蘇蒻聞言看了她一眼,可惜還沒等她說點什麽,地鐵就進站了,人群瞬間洶湧而至,簇擁著蘇蒻和女孩踉踉蹌蹌地進了地鐵。

車子和往常一樣平穩地開始啟動,蘇蒻沒了說話的興致,拉著扶手百無聊賴地看著窗戶。車窗外黯淡無光的隧道為玻璃窗附加了鏡面一般的效果。蘇蒻可以通過窗戶,清晰地看到身旁眾人的神態和動作。

女孩就站在她身旁,正低著頭回微信,手機的光線映在她的臉上,看起來有種別樣的感覺。蘇蒻將目光從女孩身上移開,並開始透過車窗玻璃觀察起身邊的其他人來。

在這節擁堵的車廂之中,有著衣著光鮮亮麗的白領、帶著小孩出行的母親、樸實拘謹的工人……她向來喜歡觀察這些行人,這甚至成為了她每天奔波途中的唯一樂趣。然而就在此時,車廂內一個男人引起了她的註意——他和蘇蒻一樣直視著玻璃,但他們明明是一同朝向車窗玻璃的站位,蘇蒻卻意外地有了一陣他們正在對視的錯覺。

就好像那個男人並不是站在她身旁不遠處,而是站在她的對面,透過車窗玻璃與她對視。這個奇怪的感覺讓蘇蒻不禁有些頭皮發麻,她下意識地轉過頭來向那個男人看去,令她震驚的是,那個男人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根本不是她在玻璃窗裏看到的那個姿勢。

蘇蒻剛想扭頭過去確認方才的那個對視感是不是她的錯覺,就被人一把握住了肩,蘇蒻楞了一下,隨即發現抓住自己的正是方才的女孩:“怎麽了?”

“下一站我就下車了,”女孩突然踮起腳尖,給了蘇蒻一個擁抱,因為同是女孩,蘇蒻並沒有覺得被冒犯了,但被一個算不上熟絡的女孩擁抱,確實令她有些詫異。但她很快意識到,這個擁抱並沒有那麽簡單,只聽女孩壓低了聲音,在她耳畔低聲說:“有些東西,還是不要看到比較好。”

鬼使神差地,蘇蒻立馬意識到她在說什麽——她在說那個與她對視的男人!蘇蒻生生忍住了回頭的欲望,伸手回擁了女孩,然後低聲問:“可是,如果已經看到了,該怎麽辦呢?”

“那就裝作看不到吧。”女孩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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