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噬血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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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半月便過去了,在這半月裏,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過來的。每一天,在相似的時間點墨殤都會出去再歸來,可是他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待在這洞裏,他在洞裏的時刻我依舊時時防備著他。自我穆氏山莊遭遇滅門之後,我對所有妖物都深懷敵意,我厭惡所有的妖,所以只要墨殤睜著眼,我都會警惕著他。不論他在哪裏,我都會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這半月以來,我們的之間對話的次數寥若晨星,我時常坐在石床上回想著同睿晟在一起的那三年,那三年是我記憶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我亦時常痛苦地深思著,我究竟要如何才能為我的家人報仇,我又該如何去尋找我真正的仇家。我只知曉殘害我的家人是群妖,可我卻並不知曉他們究竟是受誰指使,而潛藏在幕後的那個人究竟是誰?我要如何才能找到他?這些問題時常攪得我頭痛欲裂。

每當我陷入沈思中時墨殤總會靜看著我,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看起來並沒有任何的敵意,他眼中也並無什麽情緒,可是他那雙泛著的雙瞳中似乎隱隱透著莫名的迷茫。起初,對他那久久的凝視我會怒火中燒,他雖是妖,可妖亦有男女之分,而我已為人婦,他如此看著我無疑是在羞辱我。可是,他是妖,我是人,我沒有法力與他對抗,我能做得就只有怒瞪著他。可是,無論我如何怒視他,他依舊不會收回自己的目光。久而久之,對於他的凝視,我便視而不見。

所以,這半月以來,每一天我都過得很煎熬,很迷茫。可是我心中的恨意不但沒有被時光沖淡半分,反而越發濃烈。幾乎每一天夜裏我都會夢到我穆氏山莊慘遭族滅的情形,夢到那連綿成片的血泊,聽到我的家人們在被那群妖物啃食時所發出的那鬼哭狼嚎般的淒涼悲鳴。

不論將來會發生什麽,我都清楚的知道,我活下的信念便是覆仇,是仇恨的力量才能讓我有勇氣繼續活下去。

我又陷入了沈睡,在沈睡的同時我又一次陷入那永無止境的噩夢中。夢中,我瘋狂地在血泊中奮力奔跑,狂風攜著濃烈刺鼻的血腥劃過我的面龐,我的眼前的除了一片血紅之外再無它物。血紅的屋舍、血紅的樹木、血紅的人影、血紅的月,血影婆娑。我的的四周皆是那群妖物啃食著我家人的情形,而他們的身影與輪廓則皆為血影所化。我在夢中痛苦掙紮,在無止境的血影中嘶聲吶喊。

“啊……”

“啊……”

“啊……”

我的悲苦哀鳴與他們被群妖摧殘時所發出的痛苦哀叫合成一片,我漸漸被淹沒在一陣陣悲苦、淒涼的哀鳴中,護衛、丫鬟、我的姐妹、兄長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被殘害時所發出的痛苦嚎叫向一根根寒針狠狠刺破我的耳膜。我緊緊捂住雙耳,猛烈搖頭,淚如雨下。

我知道,這只是我的噩夢,是我曾無數次陷入的噩夢,只要醒來,眼前之景便會消失不見。我想要醒來,拼命地想要醒來,可是這噩夢猶如泥潭一般,我越想從中掙脫出來,我便陷得越深,越痛苦。

我已感覺不到任何生的喜悅,如此痛苦、煎熬地活著,只是生不如死。我感覺到靈魂與身子皆在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痛苦還是因為源於心底深處的寒冷。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暖意漸漸將我心中的寒意驅散,我顫抖的身子似乎也停了下來。這種感覺就好似一個快要溺水而亡的人在最後一縷意識快要散去時,無意中觸碰到一根稻草,我緊緊地抓住這跟救命稻草,緊抱住這給予我溫暖的源頭,我的噩夢漸漸散去,我似乎嗅到一股熟悉的清草香。這清草香很熟悉,是墨殤身上特有的味道,如此一想,我驀然一驚。

我猛然睜開雙眼,我的眼前是一片墨黑,並非是因為我正身處於黑暗之中,而是因為這近在咫尺的黑色衣襟。此刻,我才清晰地意識到我竟被墨殤緊緊抱在懷中,而他的下頜正抵在我的頭頂,而我的雙臂竟也緊緊地抱著他。

我驚、氣交加,猶如此刻我正抱著一顆滾燙的火石一般,立刻將他狠狠推開。他將我抱得很緊,即便我使出渾身力氣想將他推開,可他卻依舊緊抱著我。我不由得,驚呼道:“放開我。”墨殤沈默著松開緊抱著我的雙臂,感覺到他的雙臂松了松,我迅速推開他,坐起身來,向後退去,拉開與他的距離。墨殤靜靜凝視著我,面上看似沒有任何情緒,可眼中似乎卻泛著微微的怒意。

我迅速轉過頭去,避開他的眼神,躲開他那雙泛著銀光的雙瞳。直到現在,我依舊不知道他為何會救我,又為何竟會對我如此奇怪。我與他非親非故,若非是懷有某種目的,他為何會幫我。我總覺得,他是因噬魄劍而來。

可是,他為何會這般奇怪地對我,每次總會在我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出現在我身旁。

許久,許久,墨殤只是看著我,久久沈默不語。

空曠的洞中回蕩著他清冷的聲音,似一波冰冷漣漪在平靜的水面漸漸擴散。

“穆若嫣,你就當真如此害怕我嗎?”

我轉過面來看向他,墨殤那雙泛著銀光的雙瞳中竟帶著一絲莫名的痛楚,我依舊怒視著他,冷冷道,“我厭惡妖,厭惡全天下所有妖。”

“我並非是害怕你,而是厭惡你,因為,你……是……妖。”

墨殤的眼中竟漸漸泛上更為深重的傷痛,他並未再說一句話,只是面無表情地冷冷看著我,泛著銀光的雙瞳中湧動著寒意。

我微垂眼眸,不再與他對視。他清冷的聲音再度在空曠的山洞中響起。

“對……我墨殤的確是妖。可是穆若嫣,我有做過傷害你的事嗎?對。你的家人的確是被妖殺死。可是,殺死你家人的妖是我嗎?”

我擡起眼眸,冷冷看向他,“我就是厭惡妖,厭惡天下所有的妖。包括你。”

墨殤的眼中漸漸泛起憤怒之火,他怒然轉身,飛身下床,憤然離開山洞。本以為這次惹怒了他,他定會許久之後才會回來,可過了約一個時辰,墨殤便又回來了。他回到洞中,沈默著靜看了我許久,我透過他那雙泛著銀光的雙瞳竟看到了莫名的擔憂。我亦看著他,雖疑惑他眼中為何會有這般異常的情緒,卻也並未開口詢問。他卻先開口了,“穆若嫣,我很快就會再出去。”我沈默,未回應他。可墨殤似乎卻久久不願離去,一會兒以後,他不但沒有離去,反而慢慢向著我所在的方向行來。我本坐在石床沿上,見他突然向我行來的步伐,我不由得向後挪了挪。

墨殤腳下的步伐停在距我約三步遠的地方,劍眉微皺,依舊神色擔憂,看著我道:“穆若嫣,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害怕,你放心,我很快,很快便會回來的。”

我並不知曉,他口中所說的會發生什麽究竟是指什麽,心眾雖對她的話迷茫不已,可也迷茫地點頭回應道:“嗯。”

墨殤轉過身,再度邁開腳下的步伐向外行去,可放他剛行至轉折處的地方時,再度停下腳下的步伐,回過頭來擔憂地再度看我一眼,才離開洞內。

今天他為何會如此奇怪?待會兒究竟會發生什麽?他為何會如此擔憂?我躺在石床上沈思了許久,這一次,墨殤卻遲遲未歸。我坐在石床上,背靠著墻,雙手緊緊握住頸間的玉墜。光潔、冰涼的觸感自指腹傳來,只有緊緊觸摸著它我才會感到安心,就如同睿晟陪在我身邊一樣。從前,無論發生什麽,只要有睿晟陪著我,我心裏就會覺得很踏實,可是如今,就只剩它陪著我了。

“睿晟,你知道嗎?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你在另一個世界還安好嗎?你放心,待我報仇雪恨之後便來與你夫妻團聚。”

山洞裏很安靜,安靜地似乎只餘下我的心跳聲,我木然看著眼前靜垂的藤蔓,藤蔓交錯纏繞,藤葉繁密。看著著幽靜之物,心情亦隨之平靜了下來。

可是,就在這時,不知為何忽覺心中一緊,心上突然傳來猛烈的疼痛。這種痛意猶如萬千利刃同時不停地割磨著我的心。怎麽會這樣?我痛苦地躺在石床上,全身都冷顫著,仿佛天地萬物皆化作一波又波的揪心之痛。難道這便是墨殤方才所指的事?又一陣痛意猶如洪浪般將我淹沒,我猛然翻過身來,這劇烈的疼痛欲將我的心撕碎一般,我緊緊抓住胸前的衣襟,冷汗如斷了線的珠子般不斷自我額間溢出。

隨著時間的流逝,心中的痛意越發強烈。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狂烈的饑餓感,覺得自己猶如一頭饑餓數天的野獸,喉嚨幹涸地快要破碎,喉間灼痛如火燒。似乎下一刻,我便會在這可怕的餓渴中死去。疼痛如絞,饑渴如鋸,痛餓相交,折磨得我生不如死,令我痛不欲生。

怎麽會這樣?我這是怎麽了?這突如其來的錐心痛苦令我感到手足無措,心神皆懼。

“啊……”

我痛苦地在石床上翻滾著,痛餓交替令我呼吸困難,痛不欲生。每一次呼吸亦變得艱難、沈重。仿佛身體內的所有血液皆被寸寸凍結,所有的感知與意識皆被饑渴與疼痛抹去。

我痛苦地在石床上來回翻滾著,隨著時間的流逝,體內的痛意與饑餓越發劇烈。如果此刻我不是這般虛弱,我恨不得立馬自行了斷,快速結束這令我痛不欲生的折磨。無奈,此刻,我已四肢無力,感覺自己的體能在悄無聲息地散去。

“求求你,放了我。”

“大爺求求你,放了我吧。”

正在我痛苦之際,忽然聽見一男子的求救聲。墨殤手中正提著一名面色驚恐的中年男子飛進洞。他們剛飛進洞,墨殤看向我,面色一凝,劍眉微皺,立刻將那中年男子扔至一旁,迅速飛到石床前。

墨殤並未說話,只是神色擔憂地看向我,他的嘴臉還殘留著一絲血跡。未置一詞,卻默然將我擁入懷中,他的懷抱亦如他的聲音一般隱隱泛著清冷,他身上那熟悉的清草香傳入我的鼻中。此刻,我已沒有絲毫力氣再將他狠狠推開,全身皆因痛苦而顫抖著,沒有任何精力去反抗他,只能任由他抱著我。

我想要說話,可是我張了張嘴,卻已虛弱地無法吐出一個字。耳旁卻傳來墨殤清冷的聲音:“穆若嫣,別怕,很快,你就會好起來的。”

那中年男子見墨殤已行至我身旁,無暇顧及他,立刻連滾帶爬地想要沖出山洞。墨殤迅速轉過面去,冷目看向那中年男子,泛著銀光的雙瞳閃過一絲凜冽與冷酷,還透著些許不容抗拒的氣息。

墨殤擡高右手,手掌對向那男子所在的方向,他手中所發出的銀光猶如一捆絲線,將那中年男子團團圍住,那中年男子便臨空而起。

中年男子面色驚恐,滿目祈求,道,“求求你們,放了我。”

墨殤的面上依舊沒有過多的表情,對那男子的哀求亦充耳不聞,男子在半空中拼命掙紮,墨殤面上明顯閃過一絲不耐,便將那男子狠狠扔至石壁上。

只聽“嘭”一聲,那男子的頭部正好撞到石墻上,便垂目暈了過去。墨殤再度低下頭來,看向懷中的我,面上的殘忍與凜冽已消失不見。

我虛弱地靠在墨殤懷裏,忍住那致命的痛苦,疲憊地看著他,艱難地開口問道:“墨殤,你究竟要幹什麽?為什麽要抓他來?你究竟想要對他做什麽?”

墨殤並不回答我的話,卻將擡於半空中的右手移至我頭頂,隱約有暖意自他懸在半空的手心傳來,再傳入我體內。疼痛與饑餓感漸漸褪去幾分,我的意識也慢慢恢覆了。

墨殤翻手將掌心再度面向那中年男子所在的方向,原本躺在地上的中年男子便隔空飛至我們身邊。我迷茫地看向墨殤,對他的舉動疑惑不已。

墨殤低頭看向我,竟放下方才擡起的右手為我擦去左邊額角的冷汗,可他的力氣過大,弄得我額角生疼,我微微皺了皺眉,他便減輕了手中的力氣,再輕輕地為我擦去右邊額角的汗。他依舊不語,可那雙泛著銀光的眸中卻略帶擔憂之色。

墨殤轉過頭去看著暈厥的男子,雙目立刻泛上冷冽,冷冷道:“穆若嫣,吸了他的血,你就不用這般痛苦了。”他冷峻的側面泛上層層寒意,目光亦透著殘忍。

我腦海中立刻閃現出穆劍山莊的丫鬟、護衛們在被妖物啃咬時那慘不忍睹的畫面,以及那鬼哭狼嚎、撕心裂肺般的慘叫。那群妖物嘴角帶血的樣子立刻浮現在我的腦海中。他竟讓我像那群妖物一般去吸食人血,不,我寧可死也絕不會去吸食人血。

“不…不…不可以……”

我顫抖著搖頭道。

墨殤雙手緊緊捏住我的肩膀,看著我的銀瞳中似燃燒著熊熊怒火,憤然怒吼道:“穆若嫣,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我對上他泛著銀光的雙眸,堅定地說:“不,我寧可死,也絕不要靠吸食人血來續命。靠這般的手段來存活,與殺害我穆氏山莊滿門的那群妖物又有何區別。”

“你……”

墨殤眼中的憤怒更深了,憤怒中透著隱隱的痛苦。縱使此刻陷入痛苦的泥潭中,我依舊滿目堅定。墨殤低頭看著我沈思了片刻,便轉頭去看向閉目靜立於一旁的中年男子,墨殤的面上立刻冷冽與殘酷,他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我,冷傲地道。

“穆若嫣你的命是我的,我絕不會讓你就這樣死去。”

此刻昏厥的男子卻突然驚醒,轉過身去,想要再度逃跑。墨殤放開我,讓我平躺在石床上,便轉身向那男子飛撲而去。

“不……”

“不要……”

我顫抖著吼道,由於太虛弱地緣故,此刻我的聲音十分微弱。

男子被墨殤撲身依附在墻上,墨殤毫不猶豫地狠狠一口向他脖子處咬去。那男子滿目驚恐地望著我,我能看見他眼中的祈求,他在用眼神向我苦苦哀求著,求我救他。他雙手拼命地掙紮著,眼中滿是痛苦與恐懼。可我只能雙目含淚靜看著他,看著他漸漸死去,片刻之後他便漸漸地安靜了下來。他的雙手緩緩向下垂去,瞳孔慢慢放大,原本布滿驚恐的雙眼變得暗淡無神,他的生命逐漸流逝,可他的雙眼依舊猛睜著。

墨殤慢慢放開他,那男子頹廢的身體便順著墻面慢慢滑落,似紙人一般飄然落地。我驚悚地看著這一幕,正對上男子的雙目,他的眼睛還一直睜著,正看著我。

墨殤嘴角掛著血跡,緩步向我走來,我看著他高大的身影離我越來越近。此刻的我,已虛弱地無力起身逃開,我看著他,虛弱地搖頭哀求道:“不要…求求你……不要…”

倘若讓我吸食了那男子的血,那我同殘害我家人的妖物又有何區別。所以不可以,以後我還有何臉面去見睿晟和我的家人,我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那樣我會永遠鄙夷自己……

可墨殤卻並不理會我的哀求,坐到石床邊,再度將我抱入懷中中。我轉過頭去,別開面,避開他。他便用雙手擺正我的頭,與他相對。我死死咬住嘴唇,雙目含怒,怒視著他,他卻對其視而不見。我看著他逐漸放大的臉,看著他那雙泛著銀光的雙瞳離我越來越近。

他的唇漸漸落下來,覆蓋在我的唇上。我能隱隱感覺到他口中所含的血腥,可我依舊竭力抑制住體內的饑渴與痛苦,死死咬住下唇。墨殤不由得眉頭微皺,用他的右手捏住我的下顎,微微一用力。我吃痛地松開下唇,他的舌頭便趁機鉆入我口中,舌間向觸,帶來濃濃的血腥味,這血腥沖擊著我的味蕾,麻痹著我的神經。

霎時,我體內的饑餓感仿佛被這血腥喚醒了一般,我的意識越發不受控制,理智逐漸被抹去,如同一個快要渴死的人在最後一刻尋得水源,嘗到甘甜。他口中的血腥漸漸流入我口中,濃濃的腥甜在口中彌漫。我猛然睜大雙眼,迅速擡起雙臂緊緊抱住他修長的脖子,舌頭探入他口中,想要吸食更多他口中的腥甜。墨殤身子微微顫了顫,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我的所有理智與意識皆被猶如猛獸般的饑渴所代替,我傾盡所有的力氣,不斷地吮吸著他口中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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