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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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清敲門的時候, 杜薇正抱著電腦編輯公眾號文章, 還沒有來得及潤色排版, 她打開門,以為會看到一張滿面怒容的臉。

“休息?”舒清勾著唇角, 毫不客氣地踏進屋,輕車熟路地打開鞋櫃給自己拿拖鞋, 隨意得像在自己家。

多少年沒見她這樣笑, 杜薇楞在那裏回味,機械似的搖頭:“不,今晚飛紅眼。”

“辛苦了。”舒清笑著捏了捏她下巴。

杜薇:“???”

“你又大又軟的床呢?”

她隨手把包放在沙發上, 漫不經心地環視屋子一圈,擡腿便要往臥室走。

杜薇上前抱住她,發絲間幽然的香味撲鼻而來, 頓覺口幹舌燥,“這可是你主動送上門的……”

低啞的嗓音撩人心弦, 濕熱氣息繚繞頸間, 舒清不禁渾身戰栗著,感受到的卻只有惡心,她極力克制住呼吸, 問:“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來嗎?”

腰間的手臂僵了僵, 嬌媚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還能為什麽,當然是找我算賬了。”

獵物送上門,哪有不吃的道理。

“是不是想睡我?”

“想得發瘋。”杜薇嗅著她身上的香味,猶如嗑了藥般興奮, 氣息有些顫抖,“別磨蹭了,阿清寶貝兒,我們先去洗個鴛鴦浴,你想不想用小玩具,恩?我有很多……”

舒清咬緊牙根,借著轉身的動作,手迅速伸進口袋摸了一下,然後回應似的勾住她脖子,低聲道:“是你寫那些東西說我殺妻的麽?”

杜薇眼神暗了暗,抿唇不語。

“你就那麽恨文馨?”

“是啊。”杜薇擡起頭,迷醉的眸子恍然清醒,笑容越發燦爛,“以前我恨她,但現在她死了,我不跟死人計較,可是活著的人就不要想那麽好過了。”

“不想我和諾諾好過?恭喜你啊,你成功了。”舒清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有意識地引導著話題。

杜薇嗤笑道:“我只是編排了點料,提供了些你徒弟的信息,也多虧顏文馨她媽聽風就是雨,這些人啊,傻得可愛。”

舒清靜靜地聽她說,眼中流露出迷茫神色。

“寶貝兒放心,路人也就吃幾天瓜,不會影響到你的。”杜薇不想再多說一個字,恨不能立刻將舒清拆骨入腹,吃得幹幹凈凈。

她想過無數種體位,無數種玩法,小玩具也只為舒清而準備,每當心情不好時,靠想象便能自得其樂。

舒清木著臉,神情漸冷。

“來吧,寶貝,到我床上來。”杜薇嬌笑著,雙手揪住她外套往下扒,吻了吻她的臉。

舒清一把推開杜薇,摸出口袋裏的錄音筆,冷冰冰的目光像鞭子一樣抽在她身上,沈聲吐出三個字:“法庭見。”

說完漠然地撇開臉,拎上包準備離開。

“是為了你徒弟嗎?”杜薇僵硬的身體背對著她。

滿腔熱情轉瞬間熄滅,只有得知被欺騙後的絕望,“法庭”兩個字對她來說,震懾效果遠遠不如舒清這番行為。

她何時對她用過這種陰險的手段。

舒清臉色忽而溫和:“不,女朋友。”

“哈哈哈……”笑聲倏然詭異,杜薇轉過身,兩行清淚滾落眼眶,“我還以為你有多愛顏文馨,看來也不過如此,所以何況是我呢?”

舒清抿緊了唇,眉心時而蹙起又放松,像是在掙紮著什麽。

杜薇拉住了她的手。

她觸電似的甩開,擡眸道:“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不想上法庭的話。”

杜薇挑眉不語,神色間充斥著嘲諷。

“發布澄清文章公開道歉,然後停運你的八卦號,立刻辭職,終生不得再踏入國內民航圈。”舒清看著她,一字一句說道。

“你只有三天時間。”

“錢呢?”杜薇抹了抹臉,仰頭嘆息,“我的飯碗沒了,好歹為你蹉跎到一把年紀,不拿出點什麽來打發我這個叫花子嗎?”

“你要多少。”

“五百……二十一萬。”

舒清爽快道:“可以。”

大門開了又關,杜薇凝望著她消失的地方出神,隨後走到陽臺上,打開了窗戶,不一會兒舒清的身影出現在樓下。

她走得很急,像被什麽東西追著一樣。

壓在心底的巨石驟然消失,舒清卻並不感到輕松,心裏隱約有種暴風雨前奏的直覺,迫切地想被擁抱,被安慰。

腦海裏閃過林宜諾的身影,她冰冷的四肢漸漸溫暖起來,又或許是開了暖空調的緣故,整個人像被包裹在一束明媚的光芒裏,呼吸自由而通透。

徒弟?女朋友?

她也沒有料到,自己的潛意識選擇了後者,從混沌中掙脫走向光明的這一路,那種上癮般的迷戀讓她逐漸沈淪,瘋狂,不知不覺便陷了進去。

如果只是戀愛不結婚,就不存在那麽多的顧慮,可以好好享受生活,這樣,心裏的負罪感也會少些。

前方路口紅燈,舒清松了油門慢慢滑過去,輕踩一腳剎車,停下。附近是市中心,高樓林立,喧鬧繁華,她透過車窗看到商業街樓面上顯示著某牌子口紅的廣告,突然就想起了林宜諾的新口紅。

蕭雅楠買的。

特地調班飛一趟香港買的。

諾諾還很喜歡。

舒清心裏莫名有些吃味,手握緊了方向盤,這時候綠燈亮起,她僅在這兩秒鐘之間做出了去專櫃買口紅的決定,把各種色號都買回來讓諾諾挑。

於是前面掉頭,重回路口左拐。

飛機剛落地,正脫離跑道滑去停機位。

天已經黑透了,整個機場內燈火通明,林宜諾無精打采地坐在駕駛艙裏,肚子餓得咕咕叫,卻提不起胃口吃東西。

她好累。

這兩天只要她出現在公司裏,必然引來一片異樣的目光,同組執飛的同事雖然表面不說,但誰也按捺不住那顆八卦的心,一時間她仿佛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被窺視著,難免焦慮。

她說過要和舒清共同面對,姑且就當作這是一次考驗,如果連這關都過不去,她又有什麽資格站在喜歡的人身邊。

何況她不是小三,她大大方方地追求舒清,沒什麽可擡不起頭的。

嚼舌根的都爛嘴巴。

這麽想,她心裏稍稍好受些。

半小時後,機組車停在公司門口,林宜諾昂首挺胸地下去,嘴裏哼著歌,單手插兜,拉著飛行箱,以自認為帥氣的姿勢走到路口,準備過斑馬線到對面打車。

墻角邊隱約坐著個人影,在路燈餘光的映照下有幾分可怖,林宜諾被嚇了一跳,感覺人影有點眼熟,小心翼翼地走近看看,霎時驚掉了下巴。

“楠姐?”她喊了一聲,“你怎麽坐在這裏啊?”

蕭雅楠歪坐在墻角,神情頹靡,目光呆滯,她身上穿著制服大衣,盤起的頭發有點亂,妝面略臟,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箱子還立在一旁,顯然是剛飛完航班回來不久。

聽到聲音,她轉動眼珠,無力地扯起一個難看的笑容:“是諾諾啊……”

“楠姐,出什麽事了?你別嚇我啊。”林宜諾松開箱子,蹲下去扶她,“地上太冷了,你快起來。”

蕭雅楠像只軟骨魚,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勉強站穩了,突然抽著氣哭了起來:“諾諾…我完了……”

“到底怎麽回事啊?”

“我今天回來的時候不小心放了滑梯……”

林宜諾身形一震:“……!!!”

“前兩天跟我男朋友分手了,心情一直不太好,腦子也是糊的,昨天開艙門差點忘記解除滑梯預位,我就怕會不小心放了,睡覺起床都在心裏念,要記得要記得,結果…今天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是記著的,門一開滑梯就出來了……”

蕭雅楠抱著林宜諾失聲痛哭,身子一陣陣抽搐,嗓子沙啞得破了音。

“我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我肯定要被炒了…還得賠十二萬…而且出去也不會有別的航司要我了…我完蛋了……”

林宜諾聽得心裏發慌,手心滲出了濕汗,頭皮一陣發麻,因為她清楚誤放滑梯的嚴重性,這是乘務員工作上的大忌。

可是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說些蒼白的安慰話語。

冷風蕭瑟,直往衣領子裏鉆,林宜諾輕輕拍著蕭雅楠的背,“別哭別哭,楠姐,外面這麽冷,我先送你回家。”

“我爸媽在家…我暫時不想讓ta們知道這件事……”蕭雅楠吸了吸鼻子,原本精致的妝容糊得亂七八糟,十分狼狽。“我去附近酒店開間房。”

“不用,去我宿舍住。”林宜諾挽起她的胳膊,二話不說往公寓樓走。

那間小房間斷斷續續空了有一陣子,她住在舒清家幾乎不回去,剛好空出來借蕭雅楠休息一晚,調整調整情緒。

於是她忽略了蕭雅楠並不知道她住舒清家的事。

當她把蕭雅楠送到宿舍準備走時,後者疑惑地拉住了她:“你去哪兒?”

“我……”林宜諾臨頭一懵。

她能去哪,當然是舒清家。這時候她才想起來蕭雅楠並不知道,她一直對她說住宿舍。恰恰最近傳言鬧得厲害,正是敏感的節骨眼上,如果被人知道她和舒清住在一起……

就算她不是小三,別人也會往這方面想。

林宜諾悲哀地發現,自己還是會在意他人的看法,做不到完全無視那些閑言碎語,又或許是不想再給舒清添麻煩,這一刻忽然想到了很多很多。

為什麽她會有一種,她和舒清的關系見不得光的感覺。

身份差距?經濟差距?還是年齡差距?因為她配不上舒清,才會害怕別人的指點,因為她無法與舒清比肩,才會畏懼別人的目光,所有焦慮都來源於自己的無能。

她這麽無能。

“我…我去買點吃的,餓了。”心酸到無以覆加,林宜諾撒了個拙劣的謊。

蕭雅楠詫異道:“那也不用帶箱子吧?”

“啊,瞧我這記性,習慣了。”林宜諾尷尬地笑笑,把箱子放到門邊,“楠姐,你先洗個澡,要吃點什麽嗎?”

“不了,吃不下。”

林宜諾點點頭,轉身出門,邊走邊發了條微信給舒清,說自己今晚在宿舍住。她沒走遠,就在樓下商店轉了一圈,買了點零食提上去,前腳剛出電梯,後腳舒清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師父……”她停住腳步,莫名心虛。

耳邊是熟悉的聲音,夾雜著擔憂的語氣:“諾諾,怎麽好好的去宿舍了?是打不到車嗎?我現在去接你。”

“不是不是,師父,你不用來……我明天飛早班,淩晨就得起床,住宿舍方便點。”林宜諾心裏著急,嘴一快又撒了個謊。

那頭沈默了。

長久的寂靜,久到她甚至以為電話被掛掉。

“師父?”

“你的排班信息我都知道,你明天和後天都是下午的航班。”聲音低沈而平靜,聽不出絲毫情緒。

“……”

“諾諾,你有事瞞著我對不對?”語氣染上幾分焦急。

林宜諾皺了皺眉:”沒有,我……”

“那為什麽要撒謊?”

音量陡然增高,林宜諾被嚇了一跳,本就心亂如麻,焦慮不知如何解釋,這下情緒瞬間到達爆發的頂點。她聲音也大了些,不耐煩道:“說了沒有,我就是很累想趕緊睡覺,宿舍近而已!”

說完直接掛掉,扭頭往房間走。

蕭雅楠在洗澡,廁所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林宜諾進門就把手機往床上一丟,脫了外套,打開空調,坐下來悶頭吃零食。

不一會兒,蕭雅楠洗完了,身上還披著冬季款式的制服大衣,她尷尬地看著林宜諾,小聲問:“諾諾,你有睡衣能借我穿一下嗎?”

“噢,有。”

短途航班不帶換洗衣物,除非外站過夜,林宜諾是知道的,連忙翻了套自己穿過但已洗幹凈的睡衣給她。

“謝謝。”蕭雅楠接過睡衣,感激地對她笑笑。

她擺擺手:“沒事,楠姐,我那個床單人的可能有點小,但是我們倆都挺瘦,擠擠應該沒問題,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也幸虧蕭雅楠是直女,否則她不敢隨便跟人睡一張床,情願打地鋪。

洗到一半,宿舍門被敲響了。

“誰啊……”蕭雅楠從床上爬起來開門,看到外面的人,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舒機長?”

作者有話要說:  哦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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