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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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等待裏,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林宜諾緊緊握著舒清的手, 生怕她突然抽開, 然後冷酷地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不喜歡為什麽在意。

不在意為什麽吃醋。

答案明明是肯定的,可她卻幾乎能預料到舒清會如何敷衍, 甚至逃避,本來抱有的丁點希望像狂風中搖曳的小火苗, 或明或滅。

躺在同一張床上, 舒清所想的與林宜諾截然相反,她不打算敷衍和逃避,因為她也不能確定自己究竟是動了心, 還是寂寞了而已。

前者,承認又能怎樣?她們的人生隔著一條十三歲的鴻溝,有開頭卻很難有結局。

後者, 會傷害到林宜諾。

“諾諾,我說過了……”她斟酌許久才艱難開口, 竟被林宜諾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你只回答是或不是就好。”

“……”

依然是長久的沈默, 林宜諾能感覺到身邊人的掙紮與糾結,心也跟著緊張起來,漂浮在半空中隨時等待著上升或下墜。

舒清深吸了一口氣:“……是。”

靜謐的黑夜裏, 帶著顫音的字眼尤為刺耳, 林宜諾沒有如自己預想中的那般激動,有的只是意料之中的竊喜,然後在心裏慢慢消化掉這個做了六年最後成真的美夢。

她過於平靜的反應讓舒清心慌不已,想要問些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 光說出那一個字,就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諾諾在嘲笑她?或是不相信她?

她一向冷淡慣了,從不在乎誰的想法,不註意誰的目光,這會兒卻急得心裏貓抓似的,在她眼中林宜諾不過就是個二十出頭的孩子,怎麽就讓她日日夜夜糾結不得停息……

就在舒清忍不住要開口說些什麽時,林宜諾翻了個身側躺著,在她耳根子上親了一口,手摟住她的腰,小聲道:“睡吧,師父。”

舒清:“???”

耳邊很快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同樣是一室寂靜的黑暗,身邊睡了個人,舒清倒是不害怕了,可心裏略略有些失落。

她以為,諾諾會很高興。

原來都是她自己的預設罷了……

後半夜舒清睡得特別安穩,潛意識裏似乎知道自己處於被保護的狀態,身心放松下來,一覺無夢。

早晨她迷迷糊糊醒來,睜開眼就看到一張近在咫尺的柔美臉龐,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才發現自己窩在林宜諾懷裏,兩人鼻尖相距不到十公分,姿勢非常暧昧。

冷不丁想起昨天夜裏的事,舒清驀地紅了臉,微微挪動身子準備起來,卻不想把林宜諾弄醒了。

“師父……”林宜諾半睜著睡眼,含糊不清地喊她,“再睡一會兒嘛。”

說著又閉眼,長臂一勾,把企圖逃跑的她牢牢按在自己懷裏,嘴唇像小雞啄米似的,在她臉上啄了幾下。

“諾諾,啊……”舒清被她抱得口幹舌燥,一擡脖子就被扯痛了頭皮,喉嚨裏不禁發出嚶嚀般的痛呼,“你壓到我頭發了。”

林宜諾立馬睜開眼,視線掃過兩人交織纏繞在枕頭上的黑發,連忙支起自己上半身,用手替她把散亂的頭發歸攏,輕輕摸了下她頭皮,“不痛不痛,我揉揉。”

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舒清仰躺著,視線望進她滿是緊張疼惜的眼眸,心底某個角落裂開了一條縫,濃郁的酸楚淌遍整個心房。

她有種回到二十歲時戀愛的感覺……

除夕夜,林宜諾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海鮮年夜飯。

她長這麽大第一次在外面過年,新鮮勁頭十足,完全沒顧得上想念家人,飯吃到一半,“皇太後”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

“諾諾啊,吃飯了沒?今天過年就別玩兒太晚了,早點回去。”

“在吃呢。”林宜諾一手啃著螃蟹,一手把屏幕轉向桌面,“給你們看看我的傑作,全海鮮宴,對了,媽,我跟你說這邊海鮮都成精了,個頭超大的,還便宜,跟不要錢一樣,這兩天吃得爽死我了哈哈哈哈……”

“好吃也要少吃,你手上拿的什麽啊,螃蟹?那個涼的東西女孩子尤其少吃,還有啊吃海鮮得處理幹凈了,煮熟了,不然拉肚子,長寄生蟲……”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跟媽媽聊天就是一個被念叨的過程,林宜諾從小到大沒有哪天不被念,深有體會的是別人媽念得碎,她媽念得井井有條,讓人無法反駁。

皇太後念了幾句,提起別的事,比如她那些親戚家的孩子都回來了,誰誰工作得如何,誰誰在談戀愛,誰誰剛生了寶寶,圍在一塊兒說自家孩子。話裏話外都掩不住驕傲之情:她閨女是飛行員。

林宜諾心虛地看了眼舒清,無奈道:“媽,我就一打工的,你別跟人家吹了,尷不尷尬啊。”

“怎麽不能說,當初那些不看好你的,現在臉都打腫了,而且你這是公費去學的,被人家航空公司挑中的,比那些自費倒貼的不知道強多少倍……”

“打住打住,媽,不說這個啊。”林宜諾實在不想告訴皇太後,領導就在自己對面坐著。

好在林媽也不倔,放過了她,“行了行了,你吃飯吧,我跟你爸看春晚了。”

“好嘞,拜拜~”

放下手機,林宜諾覺得臉上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又燙又辣,她硬著頭皮給舒清母女剝了兩只瀨尿蝦,乖巧地笑道:“你們多吃點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露一手。”

“嗯嗯,好吃好吃!我最愛林阿姨了!”顏舒瑤吃得滿嘴油,手上的牡蠣還沒吃完,一伸筷子先把蝦肉送進嘴裏。

舒清楞了一下,抽了張紙巾給女兒擦去嘴角的油漬,然後才夾起蝦肉吃。她狀似不經意地問:“諾諾,你跟家裏人關系挺好的吧?”

“對啊。”林宜諾見她沒什麽反應,稍稍松了口氣,“一般來說家人最親近,哪有子女跟父母關系不好的。”

舒清擡眸笑了笑,沒說話。

餐桌上的氛圍忽而微妙,林宜諾一個勁給母女倆剝蝦剝蟹剔魚刺,舒清吃歸吃,卻不說話了,一門心思都在女兒身上,不是給孩子擦擦嘴,就是果汁少了倒滿。

吃完飯,舒清幫著林宜諾收拾桌子,安靜了好幾天的手機突然響了,她仿佛聽到催命兇鈴,身子繃了起來,抓起手機往陽臺跑。

林宜諾:“???”

來電顯示是陳思齊,舒清關上玻璃門,深呼吸一口氣,接通的那一刻沒有出聲。

“阿清?你那個號碼怎麽關機了?”那頭是中年男人成熟磁性的嗓音。

舒清答非所問道:“你在哪?”

“……伯父家。”

舒清立馬把電話掛了,正要關機,陳思齊又打了過來。

她沒接,按掉。

然後很快收到了陳思齊的短信:

【阿清,我不是要當說客,真的有重要的事告訴你】

舒清垂眸凝視著兩行字,第三個電話打進來,她懸在屏幕上的指尖微微顫抖著,最終還是接了,“五分鐘,長話短說。”

“上個月伯父查出了肺癌晚期,醫生說沒多少日子了……”

“皆大歡喜。”

“不是,阿清,你先聽我說,他想讓你回來商量下立遺囑的事情,畢竟你是長女。”

舒清冷笑一聲,淡淡道:“不用和我商量,我不稀罕。”

“可是姜琴稀罕,你想就這樣便宜了她和她兒子女兒?況且遺囑裏面有伯母那一份……”

“我媽那份我已經拿回來了。”舒清眉頭猛跳,迅速打斷她的話,“我最後強調一遍,不要再跟我說任何關於他的事。”

“阿清……”

她掛掉電話,迫不及待按了關機。

不遠處傳來海浪拍打沙石的聲音,沙灘上依舊有游人嬉鬧,遠遠望去有甜蜜的情侶,有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甚至有互相攙扶的老人。

潮濕的熱風吹亂了額前碎發,舒清雙手抵著陽臺欄桿,眼底漫過酸澀的紅潮,她緊緊咬住下唇,把淚意憋了回去。

“師父!”身後的玻璃門被拉開,林宜諾蹦噠過來喊了她一聲,“吃榴蓮嗎?我開了一個大的,新鮮著呢!”

舒清轉過身,楞楞地看著林宜諾,突然主動抱住了她,把臉埋進她頭發裏,用力嗅著發絲間清淡的洗發水香味。

“師父……”林宜諾身子一僵,好像能感覺到舒清的情緒,本能抱緊了她,“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

“那……”

舒清擡起頭,對她溫柔一笑:“進去吃榴蓮。”

以前林宜諾聽人說,榴蓮是一種奇臭無比的水果,是個人見了就要躲三丈遠,她實在按耐不住好奇心,買了個大的來嘗嘗,於是吃第一口她就知道自己被騙了。

舒清也喜歡吃榴蓮,倒是顏舒瑤,一聞到那個味道就被熏得躲進了房間,隔著門嚷嚷道:“林阿姨你居然放生化武器!出人命了啊啊啊!”

林宜諾邊吃邊在外面喊:“這下我知道你的弱點了,以後你要是不聽話,我就買榴蓮哈哈哈哈……”

“媽媽,你管管她!”顏舒瑤氣得打開了房門,一秒鐘後又“砰”地關上。

“"哈哈哈哈哈……”

電視機裏播放著春晚,小品很搞笑,林宜諾那魔性的笑聲更好笑,像是會傳染,舒清也被逗得忍俊不禁,笑著拍了她一下,嗔道:“你怎麽凈跟孩子計較。”

“逗逗她嘛。”林宜諾摟著她的腰,拿了一小瓣榴蓮送到她嘴邊,“來,師父,我餵你吃。”

舒清乖乖張開嘴吃進去,唇瓣不小心碰到林宜諾的手指,想起那天小徒弟從自己嘴裏搶糖吃,不覺臉頰微熱,羞澀地撇開臉。

誰知林宜諾居然伸出舌尖,舔了舔被她嘴唇碰到的地方,笑著說:“今天就不搶師父的榴蓮吃了。”

舒清沒好氣地捶了她一拳。

“師父,再吃一塊,來。”

“不吃。”

“乖嘛,師父~”

“走開。”

林宜諾拿了塊稍微大點的榴蓮肉,自己叼著一半,伸手輕輕捏住舒清的下巴,餵剩下那半進她嘴裏。

“唔……”兩人唇瓣相碰,牙齒仿佛融化在酥軟香甜的榴蓮肉裏,舒清連嚼的力氣都沒有了,癱在林宜諾懷裏,本能地回應著她。

唇齒間發出輕微吮吸聲,彼此都分不清自己是在吃榴蓮還是親吻。

舒清半睜著迷醉的雙眸,胳膊勾住林宜諾的脖子,被吻得七葷八素的,突然想起一件事。

“唔...我準備了紅包……”她推開林宜諾,嚼著榴蓮咽下去,起身跑進了房間。

不一會兒,房間傳來顏舒瑤的尖叫:“啊啊啊媽媽你好臭!我要被臭死了!快出去快出去!”

正在喝水的林宜諾一口噴了出來。

“哈哈哈哈……”

然後就見舒清被推了出來,房門被無情地關上,“啪嗒”一聲落了鎖。

“笑什麽笑。”舒清無奈地坐下,把手裏的紅包給她,“喏,你的壓歲錢。”

林宜諾:“???”

紅包很厚,鼓鼓囊囊的,舒清見她一臉不情願,解釋道:“也不算是吧,剛才給瑤瑤的是壓歲錢,給你這個應該叫出師獎勵。”

“不要。”林宜諾傲嬌地扭開臉。

“你是不是我徒弟?”

“不是。”

“那是什麽?”舒清沒多想,紅包往她懷裏塞,“快拿著,我每個徒弟都給的。”

林宜諾一聽,更加不爽,又給她扔了回去,“不要就是不要,我才不要當一輩子你徒弟。”

舒清一時也沒反應過來,楞道:“你還想當我師父是嗎?”

“……”

這時候林宜諾的手機響了一聲,是微信消息提示,她拿出來看了看,一眼瞄到紅包,還沒看清對方是誰,手速就占了上風。

兩百塊。

下面還有文字消息:諾諾除夕快樂~

“蕭雅楠?”舒清目光落在聊天框名字上,不禁微微皺眉,臉色沈了下來,“她的紅包你就要?你們什麽時候關系好到可以發紅包了?”

“我……”林宜諾欲哭無淚,正要解釋,舒清把紅包往沙發上一丟,起身去了陽臺。

“師父!”

林宜諾狠狠拍了下自己的爪子,暗罵道:叫你母胎solo二十二年!

她趕緊追出去,不料陽臺門被舒清鎖住了,急得她邊拍邊大喊:“師父,我錯了,剛才是我手抽筋,我現在就給她退回去,你別生氣好不好……”

這玻璃門看起來不太結實,被林宜諾拍得不停晃動,舒清擔心它掉下來傷到人,無奈只好打開了鎖。

門才推了一條縫,林宜諾立馬擠了出去,緊緊抱住她,雨點般的輕吻落在她臉上,“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親一口說一遍“我錯了”。

舒清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忽然意識到自己身為師父,這個樣子未免太小心眼,失了氣度。

“師父……”林宜諾可憐巴巴地求饒,“看在今天過年的份上,你就別生氣了嘛。”

舒清掙紮著推開她:"我沒有生氣。"

“那你……”

不是生氣就是吃醋咯?林宜諾心裏悄悄竊喜著,表面裝得一臉天真。

“去,那邊站著,唱《小酒窩》。”舒清指了指陽臺角落,不知怎麽就想起她朋友圈那則視頻。

林宜諾愕然:“啊?”

“你唱不唱?”

“唱!這就唱!”林宜諾點頭如搗蒜,乖乖走到角落裏,站得筆直,放開嗓子就唱了起來:“我還在尋找,一個依靠和一個擁抱……”

輕柔婉轉的嗓音清唱出熟悉的曲調,那悠揚旋律乘著迎面撲來的海風,散向遠方,她像是從古老畫卷中走出來的吟游詩人,瞳孔中流露出繾綣深情,應和著歌詞裏的寓意,腳步漸漸走近,直至來到舒清面前。

唱到高潮部分,兩人對視著,舒清心頭微動,情不自禁跟著唱:“小酒窩長睫毛,是你最美的記號……”

一一你不知道你對我多麽重要

一一有了你生命完整的剛好

漆黑的夜空炸開一朵朵絢爛的煙花,那繽紛閃耀的顏色如流星般璀璨,將天空染得亮如白晝,映照著她們眼睛裏的光芒。

“師父。”

“嗯。”

林宜諾輕輕抱住舒清,低頭吻了吻她的唇:“我不想做你徒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想做你老婆啊~

【將近五千字了!!!驕傲地要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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