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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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清眉頭一跳, 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麽?”

“我說, 如果辭職, 要賠多少違約金。”林宜諾不動聲色地重覆了一遍,認真註視著她的眼睛, 好像要透過那層心靈的窗戶望進最深處。

舒清目光躲閃:“怎麽突然問這個……”

“我想跳槽。”林宜諾極力克制住自己的聲音,盡量平靜地說出來。

可是她的心在顫抖, 為自己這六年來的執著與努力而顫抖, 為自己暗戀一場淪為笑話而顫抖。

“為什麽?”舒清身形一震,眸底一片慌亂,“是排班太緊飛得太累了嗎?還是工資福利你覺得不夠, 或者同事不好相處……”

林宜諾搖搖頭,打斷道:“沒有,都挺好的, 是我主觀意願想辭職。”

在宿舍時她翻了一遍合同,上面白紙黑字寫著, 公費委培的飛行員如果要辭職, 需支付培訓費三倍的違約金。而這個培訓從大二暑假開始,包括考私商儀三種執照、住宿費、生活費、換照、改裝,共計193萬。

三倍, 就是579萬。

把她剁成八塊賣了都賠不起。

她心裏已經有數, 卻在來的路上還抱有一絲期望,舒清真是她老板的話,能不能給她打個折。

舒清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子裏映著她冷漠的臉龐, 心像是被重重地刺了一刀,尖銳的疼痛蔓延過四肢百骸,身體微微發抖。

下一秒,林宜諾猝不及防被揪住了耳朵。

“枉我辛辛苦苦帶你兩個月,到頭來你居然想辭職?你要是覺得走這條路吃不消,當初報什麽中飛院?選個其他專業出來做朝九晚五的工作不好嗎?你是不是以為飛行員都光鮮亮麗,實際踏入這個圈子才發現不是你想的那樣?還是說,你在故意氣我?”

舒清歇斯底裏地教訓著,提著她耳朵狠狠轉了九十度,滿臉恨鐵不成鋼的憤懣,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驚慌。

這次是用了全部的力氣。林宜諾疼得齜牙咧嘴,弓起了身子,眉心擰成一團,邊吸著氣邊嘴硬道:“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連師父都不喊了。

舒清心裏愈加慌亂,氣不打一處來:“無關?你再說一遍試試?要氣死我是嗎?!”

“辭職的是我,賠錢的是我,承擔一切後果和損失的人也是我,我不明白這跟你有什麽關系。”林宜諾也生氣了,抓住她的手用力掙脫,倔強地看著她。

舒清踉蹌著退了一步,紅潮漫過眼底,林宜諾決絕的臉在她視線裏逐漸模糊,兩滴晶瑩淌過眼角,緩緩滑落臉頰。

林宜諾腦子一嗡,懵了。

她哭了。

意識到自己的眼淚不受控制,舒清擡手抹了抹臉,輕吸一口氣:“好,跟我沒關系,你非要走是嗎?自己回去翻合同,不用來故意氣我,我管不了你,你愛怎樣就怎樣……”

淚痕擦掉了,聲音卻哽咽得厲害,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如此狼狽。不就是個徒弟麽,她徒弟多了去了,以後也會越來越多,不差這一個。

“不過我要提醒你一下,就算你能立馬湊齊違約金交了跳槽,出去也不會有別的航司要你,國內民航大環境下缺的是成熟機長,不是你這樣連實際上座經驗都沒有的小飛,人家公司自己還有很多待改裝的學員,輪不上你的,別到時候背了一身債,浪費大學四年,找其他工作什麽也不會,你自己掂量吧。”

說這話時,擦掉的眼淚又不斷湧出來,舒清的眼睛紅成了兔子,鼻頭也紅得像個醉酒的農夫,她不得不背過身去,以為避開林宜諾的目光就可以止住眼淚。

結果卻是抽泣得更厲害了,喉嚨裏壓抑著嗚咽,很疼。

林宜諾傻站著,她不懂舒清為什麽哭,也不敢做任何猜想,怕陷入自作多情中反反覆覆。

然後她添了一桶油,一把火:“舒總上次不是說可以替我賠違約金嗎?其實不用替,您打點折,再借給我就行。”

抽泣聲戛然而止,舒清緩緩轉過身,噙著通紅的淚眼看著她:“你……喊我什麽?”

“舒總啊。”林宜諾揚起嘴角微笑,露出兩只淺淺的小酒窩,“您不是華元航空的老板嗎?”

“誰告訴你的?”

“所以您這是承認了?”林宜諾依然微笑著,目光卻充滿了諷刺。

她以為她和舒清足夠親密,至少對方願意把家裏的事情告訴她,甚至連家門鑰匙和銀行卡都給了她,這是信任的表現。

沒想到這種事她竟然被瞞到現在。

不是看她笑話還能是什麽?

舒清抿住了唇,擰眉沈默著。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周圍安靜得能讓她們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終於,舒清擡起頭,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字一句道:“是這樣的,公司成立到現在有三十年了,起初是歸我媽娘家人那邊所有,有一點點政府關系在裏面,畢竟民航業比較特殊,你知道的,純粹的民營航司也是近幾年才起來……”

“後來股權變更過幾次,到我媽和陳總父親幾個人是大股東,還有一些小股東……我十五歲的時候,我媽去世了,她那部分名義上給了我,但實際是我爸在控制,總之……我也是大學畢業後才拿到的,然後陳總從國外回來了,最後一次股權變更是在瑤瑤一歲的時候......我不算嚴格意義上的老板,公司也不是我一個人的……”

舒清嘆了口氣,不知道怎麽解釋下去,可她總算是明白了小徒弟為什麽突然要辭職。

在意她瞞著她?

“諾諾,是不是因為我沒有告訴你,你生氣了才說要辭職的?”

“不是,不怪你。”林宜諾眼神空洞,機械似的搖著頭,“怪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了,我說不清楚,我現在很亂……”

“???”

“你哭什麽,解釋得這麽詳細幹嘛,明明你心裏知道是我在無理取鬧吧?”

舒清突然松了一口氣:“原來你真的是在鬧脾氣。”

“沒有,我是接受不了,才……”

“那你還辭職嗎?”舒清拉住她的手,緊張兮兮地看著她,“我知道你拿不出違約金,我不會借錢給你,也不會給你打折,你想清楚了。”

擔心小徒弟依然堅決,她把能說的“壞話”都說了,心甘情願做一個“惡人”。

然後她又補了一句:“就算你跟公司打官司也沒用的,國內情況就是這樣。”

林宜諾歪著腦袋瞅了她半晌,突然笑了出來:“那我非要走呢?”

“你覺得我會讓你走嗎?”

“那行,我跟你說件事。”林宜諾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話題一轉,“我聽楠姐說,客艙部現在亂得很,好像跟什麽杜經理有關,你要不要重視一下?”

她轉變得太快,舒清楞了許久,頃刻間恍然大悟:“你兜一大圈就是為了這件事?”

“不啊,剛想起來而已。”她聳肩。

舒清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刻意調侃的痕跡,但是什麽也沒有,“你們關系很好麽?才認識多久,就開始管她的事情。”

好酸啊。

林宜諾吸了吸鼻子,確認是酸味,“整個公司跟我熟一點的只有你和她,不然呢?”

看著林宜諾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舒清頓時心冷了半截,原來在她眼裏,自己和蕭雅楠處於同一位置,都只是“熟一點”。

這就是她帶出來的好徒弟。

逆徒!

想到自己方才的失態,舒清有點生氣,但是生氣歸生氣,她最關心的問題還沒有得到準確答覆。

“林宜諾,你的命是我救的,我是你師父,只要我沒發話,你就得一輩子呆在這裏。”她板起面孔,嚴肅說道。

場面有些滑稽。

舒清那雙哭過的眼睛又紅又腫,眼尾睫毛還掛著微小的淚滴,像水晶珍珠一樣圓潤剔透,臉蛋也紅撲撲的,明明就是一副被欺負了的悲慘小媳婦兒樣,偏要板著臉用長輩的口吻教訓一二,軟得讓人心疼。

林宜諾雙手插進褲兜,低著頭站了一會兒,在心裏默數了十秒,不多不少剛剛好,耳邊響起無奈又帶著焦躁的嗓音:“你聽見沒有?”

話音剛落,舒清只覺腰間一緊,來不及反應便被抵在墻上,唇瓣驀地覆上一片溫熱,那股瘋狂又蠻橫的氣息侵入齒間,勾起她舌尖香甜的味道。

舒清渾身一顫,霎時大腦一片空白,雙手卻情不自禁抱住了林宜諾,軟唇微張,無力地承下她如火的熱情,輕輕閉上眼睛。

“唔……”

眼角沁出一滴淚,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腦海中叫囂著停下,喉嚨卻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

林宜諾投入得忘乎所以,那味道如甘泉般甜美,巧克力般香濃,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宣洩而出,以至於當她察覺到懷裏的人臉色憋得通紅時,舒清已經快要窒息了。

“師父!”

她連忙松開舒清,小心翼翼地為她擦去眼角的淚,啞著嗓子道:“從我被你救時起,心就給你了,從我簽合同時起,人就賣給你了,你說我還能走哪裏去,嗯?”

——啪!

舒清猛地推開她,甩手就是一巴掌。

林宜諾:“???”

作者有話要說:  林(嬌羞):以後就是師父的人了

舒(嫌棄):這種逆徒肯定不是我帶出來的

【感謝各位富婆小天使的霸王票和營養液,還有留言的小可愛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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