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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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舒清踏入門內,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辦公室裏多數桌子前空著,顯然上課時間老師們都不在,舒清掃視一圈,最先看到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男孩,以及前一秒還在大喊大叫的男孩母親,然後是自己女兒。

小姑娘比男孩高半個頭,雙手揣著兜兒,眼皮低垂著看向地面,下巴卻微微擡起,薄唇緊抿,臉上寫滿了倔強與不屑。

額頭那塊指甲蓋大小的血痕,看得舒清呼吸一滯,瞳孔驟縮……

她穩住心緒,目光落在一位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身上,輕輕頷首,“劉老師你好,我是顏舒瑤的母親。”

這是女兒自上初中以來,第一次被叫家長,也是她這十三年裏,第一次以母親的身份與學校老師面對面。

舒清安靜地站在那裏,眉眼溫和,氣質沈靜,烏黑柔亮的長發散落肩頸,勾勒出柔美的五官輪廓,又因這身剪裁筆挺的制服平添了幾分威嚴英氣,清清冷冷的。

班主任掩去眼裏的驚艷,扶了扶眼鏡,“你好,是這樣的,兩個孩子在課間打架......”

“明明就是她打我兒子!”男生家長搶著打斷班主任的話,拍了自家孩子一下,“快說這丫頭怎麽打你的。”

可以看出男孩被揍得不輕,臉上幾條血道子腫得老高,鼻子裏也塞著紙團,一雙眼睛狠瞪著顏舒瑤,目露兇光。

他原本就占理,加上剛才有母親壯膽,在老師面前有的沒的都說了,可是這會兒見到舒清,不知出於什麽緣故,竟有些害怕。

他硬著頭皮說:“剛才下課我問顏舒瑤借筆記抄,她不肯給,說還沒整理完,我就想等一下再借,然後她轉手就借給了龔xx,我開了幾句玩笑,她就拿書拍我頭,是她先打我,我才還手的......”

舒清聽完,問班主任:“劉老師,教室裏有監控嗎?”

“有的。”班主任適時調出了保衛科發來的監控錄像。

畫面顯示很清楚,但沒有聲音,只能看到兩個孩子打起來,並且確實是顏舒瑤先動的手。

“看到沒有!你家丫頭先動手的!還專門打頭!我們家就這麽一根獨苗,給打傻了怎麽辦!我跟你說別想賴啊!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統統都得賠!”男孩母親更加理直氣壯,沖舒清吼了幾句。

舒清靜默了會兒,看向女兒,“瑤瑤,事情是這樣的嗎?”

她並不了解女兒,但至少知道,這孩子不會無緣無故就動手打人,監控只有畫面沒有聲音,除了目擊的同學,誰也無法斷定當時是怎樣的情況。

不過,誰先動手誰理虧,這沒錯。

顏舒瑤依然看著窗外,嘴角諷刺笑意更濃,卻一個字也沒說。

那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實在欠揍。

“不這樣還能怎樣啊?這丫頭就是理虧!打了人還想賴賬不成!當我們瞎的啊!”男孩母親斜眼瞪著她,邊說邊將自己兒子護在懷裏。

這時候班主任開了口:"不管怎麽說,兩個孩子都有動手,按照校規各記過處分一次,至於其他的,請二位家長私下協商。"

因為學生打架,她這學期評“優秀班主任”的機會沒了,原本就火氣竄天,被男孩母親鬧得更是煩躁,一見舒清,倒是稍冷靜了幾分。

但男孩母親並不滿意這個處理,她伸著脖子,瞪圓了眼睛,正欲發作,舒清面帶關切地看了男孩一眼,提議道:"不如我們先帶孩子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吧?"

"那怎麽行?誰知道你家丫頭手腳不知輕重的,有沒有把我兒子打出內傷?得去大醫院做全身檢查!"

"也好。"舒清點點頭,對班主任微笑,"實在很抱歉,給老師添麻煩了。"

班主任也松了口氣,客套著應幾句,讓她們先把孩子領回去。

出了校門,舒清走在前面,幾次想牽女兒的手都被躲開,反觀身邊落後半步的母子倆摟得緊緊的,不由唏噓。

她開車載著幾人去了一家公立三甲醫院,讓兩個孩子做各項身體檢查,只是顏舒瑤非常不配合,額頭上抹了點藥就想走,但又不得不陪著那母子倆等結果。

檢查費、藥費、精神損失費等各種亂七八糟的費用,全部由舒清支付,最後額外多給了兩千塊,這才讓那對罵罵咧咧的母子閉上嘴。

對她來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是小事。

回到家,顏舒瑤悶頭就往房裏鉆。

“站住。”

舒清喊住她,“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沒什麽好解釋的。”

“看看你的樣子,和小太妹有什麽區別?”舒清臉色沈冷,擰起了眉。

顏舒瑤揣在兜裏的手捏緊拳頭,恨恨地咬著後槽牙,“怎麽,給你丟臉了?你要是嫌我累贅就直說。”

“少避重就輕。”舒清皺眉,“打了人不道歉,你還覺得自己特別有理是嗎?”

“我就打他!要你管!”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就!打!他!見一次打一次!你管不著!”顏舒瑤挑釁似的大聲喊著,對上舒清淩厲的目光,往後退了一步。

那張漂亮的混血臉蛋漲得通紅,她像只被激怒的小獸,迫不及待亮出自己稚嫩的獠牙。

“你這孩子......”舒清怒了,伸手拽著她胳膊往沙發上一甩,抄起旁邊的衣架朝她身上抽。

顏舒瑤摔得一個趔趄,尖叫著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扯開嗓子喊:“媽咪從來都不打我!你是壞女人!你害死媽咪還打我!壞女人!我討厭你……!”

隔著薄薄的兩件衣服,鐵芯硬塑料皮衣架抽下來像鞭子一樣,鉆心地疼。小姑娘邊喊邊哭,終究是年紀小,力氣遠不如能徒手拖飛機的舒清大,掙紮不開,反抗不及,沒哭喊多久嗓子便啞了。

委屈,憤怒,怨恨……

她就是個沒親媽疼的小可憐。

已故妻子的音容笑貌浮上眼簾,舒清停了下來,看著女兒被淚水浸濕的美眸,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頓生無限悔意。

她扔掉衣架,試圖去抱女兒,“瑤瑤……”

顏舒瑤哭得渾身抽搐,被她碰到像觸電一樣縮起來,用怨毒的眼神看著她。

外婆說,這個女人可壞了。

騙了媽咪結婚,生下自己,又找小三小四,最後把媽咪活活氣死。

在顏舒瑤的記憶裏,舒清是個透明人般的存在,經常不在家,偶爾在也只是睡覺,很少和家裏人交流,以至於小時候她挺怕她的。

那時候她對同性婚姻組成的家庭並沒有概念,好奇自己為什麽有兩個媽媽。

現在有了概念,但已經不重要。

舒清是不喜歡她的,是嫌棄她的,加上外婆告訴她的那些往事,便愈發篤定。

越想越委屈,顏舒瑤又嗚嗚地哭起來。

要是媽咪還在就好了……

舒清頹然地靠在沙發上,拇指輕揉著太陽穴,冷不丁聽見這聲細微的嗚咽,心像刀割一樣地疼,可是她沒有勇氣與孩子對視。

思慮半晌,她想讓自己和女兒都冷靜一下,遂起身回了房間。

亡妻的照片就擺在床頭,那張笑臉依舊年輕,那雙笑眼,在無數個清晨與深夜凝視著她,每每醒來或者入睡,她都不得不一遍又一遍揭開往事的傷疤......

窗簾被風吹起輕揚的弧度,舒清放下照片,走到窗邊望一眼,外面刮起了風,枯葉和塑料袋在半空中悠哉悠哉地飄著。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晚上開始降溫,十度左右。

對這座城市來說,一夜之間由夏入冬是家常便飯。舒清關上窗戶,換掉了身上的制服,打算去超市買點菜。

客廳突然傳來"砰"地關門聲,很重。

舒清楞了一下,打開房門走出去,望著空無一人的客廳,"瑤瑤?"

沒有回應。

平常反應敏捷的她,這會兒遲鈍如老年癡呆,找遍客廳、廚房、浴室、陽臺和各個房間,才如夢初醒般看向大門。

孩子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此處“徒手拖飛機”指的是Cessna172這類小型飛機……(小聲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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