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父母的事，一直都是安然的執念。

她不是喜歡把一切情緒，都擺在臉上的人。許多時候，她都在用嬉笑怒罵做面具，掩蓋心裏的憂慮和不快。

這張面具很完美。就連褚子文，也未必看得出安然真實的情緒。

可是，這張面具瞞不過顧遙岑。

“好吧。”他沈默片刻，起身，“我送你去看守所。”

……

半小時後，看守所。

顧遙岑和安然一起下了車，把安然送進看守所裏。

由於喬小米沒有點名要見顧遙岑，所以，顧遙岑也就沒進去，在外頭等她。

許萋萋來得倒是早。她看見顧遙岑，很是驚奇地“咦”了一聲：“安小姐，他是您的……丈夫？”

“呃，不是。”安然略微汗顏，“算是我男朋友吧。”

許萋萋不解，問：“什麽叫‘算是’？”

安然啞然，隨即臉有點紅地承認了：“……他是我男朋友。”

真正要承認和顧遙岑關系的時候，她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許萋萋點點頭：“原來如此。這位顧總，其實也是我們所的大主顧了。雖然我跟他業務不交叉，也聽說過幾次他的名頭。”

律師只是一個行業。真正細分下來，也能分成不少支流。有刑訴律師，還有合同律師。

許萋萋就是刑訴律師。同個事務所裏，還有許多其他律師。

安然倒是早就聽顧遙岑說過這一茬，對這一點並不意外：“咱們走吧。”

“好。”

許萋萋深吸了口氣，大步邁進探視區，姿態像個女王。

喬小米已經在探視室等了很久。一看見安然，她就激動地撲了過來：“安然！”

安然沒說話，看向許萋萋。

“喬小姐。”許萋萋耐心地開口，“我今天說的話，基本上都是老生常談。不論如何，我希望你能跟我好好合作，把這個官司打贏。”

喬小米本以為隔了一晚上，許萋萋會想出什麽法子。沒想到，她今天還是這個論調。

喬小米頓時慌了：“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怎麽了啊！你們，你們不是來幫我的嗎？你們一定有辦法幫我脫罪的，是不是！”

不少人對律師，就是有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可她只是律師，又不是神仙，怎麽能做到這種事？

許萋萋嘆氣：“喬小姐，抱歉。我想，我達不到您的訴求。”

喬小米頓時楞住。

回過神，她的表情漸漸變得猙獰：“你們是想不顧約定了嗎？安然，你可別忘了，你還有事要求我！你要是”

她的語氣，一下子就觸怒了安然。

砰！

安然站起來，狠狠一拍桌子。

喬小米隔著玻璃，頓時就被她震住了。

“喬小米，我勸你不要太自以為是。”安然沈聲，“我等我父母的下落，已經等了將近十年。我不介意再等一個十年，反正這麽多年也過去了。但我想，你應該不會想要死刑吧？”

“我……”

喬小米語塞。

她咽了咽唾沫，有點緊張。

不得不承認的是，安然的話是對的。現下她什麽都顧不上了，還是活命最要緊。

“安然，對不起。”想來想去，喬小米只能捏著鼻子道歉，“我是有口無心的，求你原諒我。”

安然冷淡地別過頭，坐下了。

許萋萋繼續盤問喬小米。

然而，喬小米對這件事似乎是真不知情。許萋萋問了半天，壓根就是一無所獲。

最後，許萋萋和安然從看守所回來，都覺得心情沈重。

她們現在的情況，完全就是要跟一個看不見的敵人作戰。

這場仗，完全就沒法打。

“離下次開庭還有一個禮拜。”許萋萋嘆氣，“如果對方再有什麽後手的話……我想，這個案子，恐怕很難贏了。”

這不是因為許萋萋能力不夠，實在是因為喬小米破綻太多。

面對這樣的嫌疑人，哪怕是再優秀的律師，也會束手無策。

這一點，安然也聽說過。

“我知道。”安然點頭表示理解，“輸了就輸了吧，沒辦法的事兒。”

許萋萋面現憂色，搖頭不語。

走出一段路，安然發現她狀態不對，問：“許律師，你怎麽了？”

“我很不安。”許萋萋慢慢低頭，情緒是難得的低落，“我們都知道，這一次的嫌疑人是無辜的。哪怕她品德不好，她也不該承受這樣的罪責……可惜我這一次，很難幫上她的忙。”

安然沈默了：“……”

她也是沒想到，許萋萋都混到了這個地位，居然還保留著難得的天真。

就連她一個外行人都知道，對於律師來說，誰是誰非沒那麽重要，重要的是嫌疑人的利益……然而許萋萋從業多年，居然還沒能完全認同這一點。

也是稀奇了。

“抱歉，一不小心就說多了。”許萋萋驚覺安然的沈默，掩飾地笑了笑，“我只是有點感慨而已。”

“沒事，挺好的。”

安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出看守所。

如果許萋萋真能一直保持這個心態，或許喬小米的案子還有點指望。

門外，顧遙岑正在等著。

看見安然出來，他擡腕看了看表，皺眉：“你進去三十分鐘了。”

安然恍惚：“啊，才三十分鐘？”

她怎麽覺得，她已經進去兩三個小時了呢？

喬小米就是有種讓人度秒如年的本事。這麽一想，多待在喬小米身邊，應該會讓她覺得，自己生命最後的日子延長不少——當然，前提是她不會被喬小米憋屈死。

顧遙岑墨眉一軒：“三十分鐘還不夠？”

“不不，當然夠了。”安然看出顧遙岑不太高興，趕緊換了個話題，“咱們接下來去做什麽？”

顧遙岑沒好氣地冷哼了聲：“我還有事，要去薛氏一趟。”

安然撓撓鼻子：“那我先回家？”

顧遙岑瞪她。

安然被他瞪得莫名其妙。許久，才聽見顧遙岑開口：“你跟我一起去。”

一起去就一起去麽，擺臉色幹什麽……

安然腹誹了幾句，乖乖“哦”了一聲。

顧遙岑驅車一路開到薛氏樓下。他把車停下，卻沒有直接走進薛氏，而是告訴安然：“在這裏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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