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宜一晚上喝粥的時候讓蓉姨把她的手機拿過來。

手機從到扔出去開始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柳宜一開機，邊喝粥，邊看熱搜, 唐紀還掛在熱搜榜上, 關鍵字換成了“唐紀工作室聲明”。

聲明表示唐紀出國是因為身體疾病, 在友人陪同下去醫院檢查治療, 但病況隱私，不便於公開, 所以隱瞞情況匆忙出國。網絡上流傳的懷孕一說完全是捕風捉影的惡意捏造, 對於謠言散播者XX（營銷號名字）將會采取法律手段追究責任。

下面還貼了唐紀在醫院的檢查結果單，顯示唐紀患有超過六厘米的子宮肌瘤, 醫生建議手術治療。

這樣證據充分的東西拿出來，輿論立馬倒向唐紀，偶有出來質疑情況的, 都被唐紀的粉絲以及“正義”路人罵得頭破血流。.

柳宜一看了一圈, 收起手機。

她吃了半碗粥，上樓洗漱, 然後擺開作業，強迫自己覆習。

她撐著額頭，視線定在作業冊上, 但上面的每一個字她都看不進去, 腦子裏仍充斥著與宋錦英有關的事情。

幾分鐘後, 柳宜一啪的扔了筆, 靠進椅子裏, 盯著天花板楞神。

熬了半夜，實在沒有睡意，柳宜一打算喝點酒。

她開門，客廳裏守著的女傭立馬站起來，詢問柳宜一需要什麽。

所以從現在開始，她的房間外二十四小時都會有人守著嗎？

柳宜一沈默地越過她下樓，女傭遠遠地跟著她，看著柳宜一從酒櫃裏拿出一瓶紅酒，打開，取下一個杯子，呼啦倒出半杯，一口氣喝光。

女傭就在一旁站著。

柳宜一又倒了一杯，一手提著酒瓶，一手端著杯子，上樓。

女傭安靜地跟上她。

“別進客廳。”柳宜一頭也不回地說，“站在我看不見你的地方。”

女傭停了腳步，停在樓梯中間，那個踮起腳就能從二樓客廳欄桿縫隙看到沙發的位置。

柳宜一盤腿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隨便挑了個臺播放，而後接著喝酒。

等到酒精開始發揮作用，她就蜷在沙發上睡過去。

大概是因為昨晚也沒睡好的緣故，這次這一覺睡得意外的沈，第二天被鬧鐘叫醒。

今天她得去學校上課了。

柳宜一坐起來身來，關了茶幾上震個不停的手機，她身上蓋著毛毯，是那個女傭後來給她蓋上的。

思緒有些遲鈍，柳宜一定了一會，回憶昨天和前天的事情，睡覺前的那些抑郁煩躁奇跡般的平靜下來了。

她現在覺得一切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掀開毛毯，柳宜一照常洗漱，吃早餐，去學校。

下車時她讓許叔九點再來接她，她要在圖書館覆習。

許叔猶豫著沒答應，柳宜一不管他的回答，說完就走。

這學期的課程結束得差不多了，餘下大把的空閑時間，柳宜一整天待在圖書館裏覆習，覆習煩了就去五樓找名著或者小說看。

施詩不再天天來找她，柳宜一在學校裏獨來獨往，她有時站在學生來往的路邊，卻完全聽不到學校裏那些喧囂熱鬧的聲音。

晚上被許叔接回小院的時候，她忽然很想哭。

**

宋錦英去見了唐紀，簽最後的協議。

她要求唐紀永遠不再提其她曾為宋家做過一次代孕，並且在成功後人工停止妊娠的事情，以及永遠不再主動接近柳宜一。

唐紀沒有選擇權，她簽了字。

寫完最後一筆，她忍不住看向宋錦英。

宋錦英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光潔的玻璃上同時倒映著她的臉和窗外的城市燈火，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個瘦削的臉頰輪廓。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燈光在玻璃上暈染開。

“好了，您可以離開了。”蘇秘書收起協議。

唐紀抿了抿紅唇，忐忑而堅持道：“錦英，我想和你聊聊。”

宋錦英頭也沒擡，手指滑動著屏幕：“你說吧。”

唐紀走近她，從玻璃上隱約看清了宋錦英的表情，眉頭微鎖，有些冰冷和煩郁。

“這幾天我的事一直上熱搜，柳宜一也應該知道了吧。”她隔了半米距離和宋錦英並肩站著，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聽說你前幾天匆忙的回國，是因為她嗎？”

宋錦英關了手機，毫不猶豫地承認：“是。”

唐紀詫異地擡頭看向宋錦英。

宋錦英盯著窗外的闌珊燈火，沒給唐紀半眼餘光。

唐紀收回視線，默然片刻後，她問：“她受得了你的控制欲嗎？”

宋錦英道：“我不是很明白。”

唐紀：“什麽？”

宋錦英側眸，她比穿平底鞋的唐紀高了半頭，側眼垂眸時神態冷厲高傲，極有壓迫力：“你為什麽還想回來？”

唐紀有些狼狽的避開她的視線，她垂下烏黑的睫毛：“我當初離開你，也不是全是你控制欲太強的原因……”

宋錦英沒接話。

唐紀咬了咬唇，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把下面的話說出來：“和你分開，是因為我發現你對我根本沒有感情。你控制著我，剝奪著我的自由和尊嚴，卻不給我任何情感上的回應……所以那時候我以為，離開你，你就會明白……就會知道我對你感情上的需求。”

宋錦英若有所思地動了動眉。

唐紀擡起眼簾，話頭拋出去以後，後面的話就變得容易得多。

“這幾年我想了很多，漸漸發現感情並沒有那麽多的固定形式，其實能陪在你身邊就很好。”她輕柔又期盼地望著宋錦英，“我比柳宜一成熟，漂亮，也更了解你，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柳宜一並不是最適合你的人。”

宋錦英又看了一眼手機，冷淡道：“可我需要的不是適合我的人，而且在我這裏，沒有第二次機會。你自己選擇離開，那就接受你自己的選擇。”

唐紀臉上的柔情一下子碎開了，她難堪狼狽地扭開臉。

“那我……先走了。”唐紀拿起桌子上的包，快步離開。

她拉開門，發現門口站著滿臉陰沈的宋博聰，手裏捏著一個牛皮紙袋。

宋博聰推開唐紀，走進酒店房間：“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宋總！”

他狠狠咬著“宋總”兩個字。

唐紀定在原地，來回看著宋博聰和宋錦英，目露擔憂。

宋錦英鎖了手機屏幕，盯著宋博聰吩咐蘇秘書：“送唐小姐下樓。”

蘇秘書應了，立馬帶著唐紀離開，帶上房間門。

宋博聰把牛皮紙袋狠狠摔在桌子上：“宋錦英，你他媽是什麽意思，你要起訴我？！”

宋錦英輕描淡寫道：“你三次洩露公司機密，還故意散步不實謠言，損害公司，以及我的個人名譽，就算我不起訴你，集團也會起訴你。”

“狗屁，你他媽就是想搞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從小就看不慣我，你算計過我的那些事情，我全都記得清清楚楚！”宋博聰激動地指著宋錦英的鼻子，“小時候，我剛回來那陣兒，你做得多好看啊，送我寵物狗做禮物，可等我餵大了，你又給我弄失蹤，然後看我找不到狗在爸面前哭，你多得意啊。”

宋錦英冷眼看著宋博聰激動的手指：“你的狗自己走丟了，怎麽能怪我？”

“你別不承認了，我都知道！還有我老婆的事情，宋錦英，你可真行啊，撮合我老婆和別的男人舊情覆燃，看你親弟弟戴綠帽子好玩嗎？看奶奶把別人家的孩子當親孫子疼，好玩嗎？”

宋錦英一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難道你和小蕓感情不和，也是我的錯？”

“對！對！你沒錯！”宋博聰咬牙切齒地點頭，他暴躁地小幅度踱步，拼命壓抑想動手的沖動，“你是高明的宋總，你做事從來不留痕跡。要不是小蕓那野種的事情，奶奶到死都不會相信我才是被你算計的受害者，你演戲演得多好啊，連自家人都被你耍得團團轉！

“宋錦英，你這個人有良心嗎？你他媽有心嗎？”

宋錦英冷淡地看著他：“這就是你今天過來想說的話嗎？”

宋博聰死死盯著宋錦英那張倨傲冷酷的臉，他定住腳步，繃緊了身體，像是隨時都會暴走的炸彈。

宋錦英就那麽平靜從容的和兩眼通紅，瀕臨爆發的宋博聰對視，好似就等著宋博聰動手。

“你會遭報應的！”宋博聰恨恨道，他食指用力戳著空氣，一字一字地道，“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宋錦英嘲諷一笑：“你知道什麽樣的人才會相信命運和報應這樣的話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氣場強勢得驚人：“像你這樣，掌控不了自己人生的……垃圾。”

“我操你媽！”宋博聰暴怒，揪住宋錦英的衣領，舉起拳頭要打下去。

宋錦英沒躲，也沒動，等著那一拳打下來。

宋博聰手停在半空中，隱忍到發抖。

他這一下要是打下去，那他本就難聽的敗家子名聲就會再加上一個前綴——打女人的敗家子。

宋博聰放開宋錦英：“你等著吧，總有一天，你會後悔！”

宋博聰重重地摔門而去。

宋錦英牽起嘴角，無聲地笑了笑，回身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看了一眼，隨即轉手就扔進垃圾桶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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