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周末都有安排補課, 也因此，每周五的最後一節課就變成了班會加大掃除。

葉曦晨打濕抹布，開始擦座位旁邊的窗臺和瓷磚。

玻璃窗的縫隙中, 用海綿將灰塵仔細清理後, 就只剩下兩面玻璃的清潔工作了。

淩清和站在她身後，在她擦完下方玻璃後, 接過海綿，伸出大長手, 將上方的玻璃面也擦幹凈。

“大功告成！“葉曦晨扭了扭脖子, 站在陽臺上，欣賞兩人的傑作。

淩清和獎勵似的在她頭頂摸了摸。

夕陽隨著日暮的來臨, 逐漸染上了一縷橘調，映照在明鏡般的玻璃上, 將兩人的面容也暈染了一層暖光。

一陣風吹來，門內的窗簾在陽臺上飛舞。

巨大的藍色布料，瞬間將兩人圍繞。

淩清和伸手，將原本只遮住兩人半邊臉的窗簾理了理, 瞬間，兩人便陷入了一個狹窄的天藍色空間。

“九歲的小曦晨，你是紮著高馬尾還是小辮子呢？不管是哪一種，應該都和現在一樣可愛。“

“原來在你眼裏, 長頭發就是可愛呀！“葉曦晨笑嘻嘻道，“萬一我是短發呢？”

“只要是你，長發也可愛, 短發也可愛。“

淩清和從背後抱住她，低頭從她耳邊擦過，在那顆跳躍的酒窩上，留下自己的吻。

葉曦晨側頭，笑著追逐這個吻的主人。

可惜，還沒等她反親回去，就被楊波的聲音打斷了。

“依曼，看到晨姐她們倆了嗎？”

“好像在擦窗戶，應該在陽臺上。”

葉曦晨無奈，將自己的臉從一團窗簾中露出來，伸手示意。

“我們在這兒。風太大，被窗簾遮住了。”

楊波神經大條，沒發現任何不妥，嘲笑了一番兩人的運氣後，笑著問：“晚自習去圖書館不？

我已經跟魯班說過了，待會兒我和依曼第一節 晚自習去圖書館查資料，你們要去的話，也一起唄。”

“好呀，一起去。”葉曦晨答應得十分爽快。

她已經認清現實了，今天諸事順利，唯獨不適合安靜讀書。

好在，以兩人的實力，也不差這一天半天的覆習。

……

圖書館。

管理員老師用狐疑的眼光，在幾人身上來回掃了兩圈，在楊波解釋四人已經保送，來這裏也是經過班主任的同意後，才將幾人放行。

登記學號和時間後，楊波收起圖書借閱卡，看向葉曦晨兩人。

“我和依曼先去四樓找書，待會兒下課鈴響的時候，我們在二樓匯合？”

“去吧去吧，待會兒見。”葉曦晨趕他走。

什麽找書查資料？都是借口。

一看就不是來正經學習的人。

圖書館一共五樓，一樓和五樓都沒有開放，真正的藏書室，只有二三四樓。

葉曦晨兩人手牽著手，踏上三樓。

三樓的最深處，有兩排書架，是全校學生的最愛——靠墻的書架上擺著的，是武俠小說和各類青春小說；與之平行的另一架書架上，則是各類漫畫和漫畫雜志。

自從高一無意間發現這個秘密後，葉曦晨幾人，便常來這邊消耗周末時光。

葉曦晨朝漫畫書走去，順便指揮淩清和幫忙。

“上次那本伊藤潤二的，幫我找找看，有沒有續集？”

“什麽名字？”

“額……忘了。”葉曦晨歪了歪頭，思考幾秒後，決定放棄回想漫畫的名字。

“書名想不起來了，要不待會兒你看到他的新書，就都告訴我吧。”

“好。”淩清和也開始掃書。

兩人配合默契，以葉曦晨的水平視線為分界線，視線以上，由淩清和負責找；視線以下，葉曦晨的手指在書脊上一一劃過。

“不會被借走了吧。”

葉曦晨一本一本仔細地找過去，直到走到了書架盡頭，仍舊一無所獲。

淩清和停下腳步，指著她頭頂上方的一本書問道：“是這本嗎？”

葉曦晨擡頭，看到了熟悉的書名，面色一喜，“是它。”

淩清和幫她拿下來，看她站在原地就開始翻起了書。

“有這麽好看嗎？我看看。”

淩清和低頭，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將書拿到自己的手中。

葉曦晨興致正濃，興沖沖道：“七月份有他的畫展，到時候我們……唔！”

她睜大了眼。

目光所及之處，是淩清和帶笑的雙眸，以及，某本嚇死人的恐怖漫畫書內頁。

“乖~回神了。”淩清和的雙唇，蜻蜓點水之後，已經迅速離開。

剛剛被翻開後，用來擋住兩人臉的漫畫書，也被放了下來。

葉曦晨渾身僵硬。

雖然三樓的圖書館只有她倆，但她卻有一種錯覺，自己正在大庭廣眾之下做著壞事。

“這裏……有……有監控。”她扯了扯淩清和的衣角，語氣結結巴巴的。

“乖，不怕，剛剛用書擋住了。”

淩清和將手裏的漫畫書還給她，揉了揉她的頭頂，擔心自己嚇到了她，又牽起她的左手。

“十歲的小曦晨，也是這麽膽小嗎？”淩清和笑著望向她的眼睛。

“我才不膽小，是你老嚇人……”葉曦晨眼神幽怨。

“恐怖漫畫就不嚇人嗎？”淩清和輕笑，意有所指道。

“不一樣嘛……”看恐怖漫畫的時候，每次都有淩清和陪著她，自然不覺得嚇人。

淩清和低笑，捏捏手裏軟軟的小手，“乖，以後不嚇你了，帶你去個地方。”

說完後，立刻又笑著補了一句，“沒有監控。”

兩人登記了書號，從三樓一路走到五樓。

“咣當~”

淩清和抖了抖鐵鏈，將纏成一團的鏈子解開，門一推，又是“咣咣當當“的聲音。

兩道鐵門之間，頓時出現了一個寬大的縫隙，可以容一人通過。

兩人穿過門縫，踏上天臺，還沒完全暗下來的天邊，掛著幾朵楓葉般金紅的晚霞。

風，不經意間拂過兩人。

不遠處，幾棟教學樓的輪廓，清晰可見，被鑲上了一層金光。

葉曦晨看了一圈，突然指著高三的教學樓，笑著道：“快看，那是不是高老頭？“

“是他。“

送了無數本雞湯文給葉曦晨的高老頭，此刻正交叉著雙手，倚靠在陽臺上眺望遠方。

那姿態，別提多憂郁了。

更巧的是，同一棟教學樓內，除了一樓的陽臺上沒人，另外四層樓上，全都各站著一名老師，目視遠方。

他們或是背負雙手，或是指尖點煙，或是如高老頭一般，倚靠陽臺之上，把自己望成了一尊雕塑。

全身上下寫滿了兩個字——寂寞。

葉曦晨不禁失笑：“是不是每個老師都喜歡這樣呀！“

不等淩清和回答，她又拍手笑道：“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促狹鬼！”淩清和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夕陽下的一中教學樓，兩人足足欣賞了十幾分鐘，從剛開始的帶笑談論，到後面的唏噓留戀，再到最後的默然無語。

兩人靠著天臺的護欄，坐在地上，靜靜依偎。

葉曦晨閉上眼，任風從臉頰拂過，帶起兩人的發絲。

腰身被淩清和用手攬住，兩人的額頭貼在一起，呼吸之間，已經分不清究竟是誰的氣息。

“十一歲的小曦晨，希望你像風一樣自由。”

淩清和的聲音極慢極低，唇瓣貼在葉曦晨的鬢間，輕柔到近乎耳語。

她每說一個字，葉曦晨便覺得，臉龐的風，似乎變得更加溫柔了一分。

“還有十二歲的我呢？”

葉曦晨雙眼朦朧，軟軟糯糯的聲音，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

淩清和視線往下，在她粉紅誘人的唇珠上停了一瞬，低頭，加深剛才的淺吻。

直到葉曦晨胸口起伏得厲害，輕輕咬了她一下，兩人才緩緩分開。

“十二歲的小曦晨，就快成為初中生了吧。”淩清和的指尖貼在她的下唇，輕輕點了點。

她輕輕笑道：“如果有人跟你表白，不準答應她。”

“不答應，”葉曦晨莞爾，在她指尖啄了一下，“除了你，我誰都不答應。”

淩清和眉頭舒展，“所以，十三歲的小曦晨，你要乖乖待在原地，等我來找你。”

說著，送上自己的雙唇，印在她的眉心。

……

四人悄無聲息地回到教室，沒有引起一絲波瀾。

大家都在忙著刷題，沒人註意到，四個人出去了一節課，回來後，嘴角都在不自覺地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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