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的人雖然很多, 食堂阿姨們的手速也不慢。

沒一會兒, 葉曦晨兩人, 就從隊伍的尾巴挪到了打飯的窗口。

“宮保雞丁、肉末豆腐、土豆絲，謝謝。”

葉曦晨語速飛快，一口氣報完三個菜名, 飯卡上已經傳來“叮”的一聲。

接過餐盤，葉曦晨迅速閃身, 讓出窗口的位置。

每個窗口的前面, 都整齊擺著八個長方形的不銹鋼盆, 四葷四素。

看起來，T市一中的晚餐，選擇面不小——

如果忽略掉每盆菜上面飄著的一片紅色辣椒的話。

淩清和的目光停在那一片紅色上，稍一遲疑, 拎著勺子的阿姨已經面露不快。

“快點，後面還有人等著呢！”

站在過道裏的葉曦晨，立刻又把腦袋湊回窗口, 臉上帶著乖巧的笑。

“阿姨，豆芽肉絲、黃瓜炒雞蛋、西蘭花, 謝謝。”

“叮！”阿姨一氣呵成，在葉曦晨的飯卡上一刷，將餐盤遞給淩清和。

“下一個！”

“我們去那邊吧。”葉曦晨指著一個空位, 和淩清和小心翼翼地穿過擁擠的過道。

好不容易突破排隊的包圍圈，葉曦晨的步子卻慢了下來，停在了離空位兩步遠的地方。

“怎麽了？”淩清和在她身後跟著停下。

“只有一個空位, ”葉曦晨眼觀六路，微微側頭低聲道，“我們先等一下，旁邊的同學馬上就要吃完了。”

在食堂搶座位這種事情，靠的就是經驗。

有時候看起來只有一個空位，其實兩分鐘後，立刻就會出現兩個空位。

這些預判搶位的小技巧，葉曦晨可謂十分有心得。

淩清和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先去坐著，我去買瓶水。”這麽一直站著，也不像回事兒。

葉曦晨乖乖坐下，把兩人的餐盤放在桌上。

對面的女生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加快了進食速度。

“我馬上吃完，你們等我兩分鐘哈。”

“不急不急，”葉曦晨擺手，指著離開的淩清和，“你慢慢吃，我們還要去買點東西。”

女生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吃飯。

剛離開不久的淩清和卻再次返回，面色尷尬，“我忘了帶……”

“飯卡！”葉曦晨猛拍自己額頭，將卡遞給她，懊惱道：“剛剛我忘了……”

小賣部就在食堂一角，離兩人找的座位不遠。

等淩清和拿著兩瓶礦泉水回到座位，葉曦晨早已拿好了筷子，座位也已經空了出來。

“還買了酸奶？”

淩清和很少喝茶以外的飲料，手裏的酸奶，明顯是給她買的。

“嗯，沒找到你常喝的那種，你試試這個。”

“咦？”葉曦晨拿起酸奶，左瞧右瞧，“還挺可愛的。”

圓嘟嘟的瓶身上，是一個“乖巧.jpg”的表情包小人，捧著一支冰淇淋。

“我還沒試過曲奇冰淇淋味的，”她拿起吸管，準備試一下味道。

“吃完飯再喝，”淩清和把筷子放到她手裏，“剛拿出來，還有點冰。”

葉曦晨只能放下酸奶。

……

“嘖~”葉曦晨嘆氣，煞有其事的樣子。

手裏的筷子在宮保雞丁裏扒拉扒拉，又夾起了一顆花生米。

“第十一顆了。”葉曦晨一臉佩服的表情，“食堂大師傅的手藝，沒得說！不管炒什麽葷菜，對肉的數量的把握，總是這麽精準。”

一份宮保雞丁裏，總共就扒拉出兩塊雞肉，還跟小拇指尖差不多大小。其餘的全是花生米和萵筍塊。

不過，跟另一份菜比起來，“好歹還有兩塊肉……”

“可憐的豆腐，”她對著肉末豆腐做深情款款狀，“誰讓你的肉絲姐姐早早拋棄了你呢……”

千辛萬苦，終於從紅通通的豆腐塊中，搜刮出一塊黃豆大小的肉沫。

葉曦晨慎重地將它放進嘴裏，一臉的心滿意足。

三秒後。

心滿意足變成了一言難盡。

“嗚呼哀哉……”葉曦晨一邊用力嚼著嘴裏的東西，一邊擺出痛心疾首的模樣。

她哀嘆：“一中的食堂，就是這樣對待祖國的未來，人類的希望的嗎？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走錯片場了。”淩清和好笑，把自己盤裏的肉絲挑到她餐盤。

“非也非也。”葉曦晨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把控肉的數量占比，是一位食堂師傅應盡的職責，我們不能怪他們。”

她繼續入戲，“但是……把姜塊做成肉沫的樣子，企圖蒙混過關、李代桃僵，這就很過分了……”

“這麽做，考慮過葷菜的尊嚴嘛？”

“一個沒有肉沫的肉沫豆腐，和小蔥拌豆腐有什麽區別！”

“有區別。”淩清和撿著盤裏的豆芽和黃瓜片吃，“小蔥拌豆腐裏，沒有辣椒。”

“噗！”

葉曦晨被逗笑，看到淩清和郁悶的臉色，頓時也不糾結宮保雞丁裏沒有雞丁，肉沫豆腐裏只有豆腐了。

“總共就八個菜，能選出三個沒有辣椒的菜，已經是食堂師傅手下留情了。”

畢竟，這裏是以吃辣出名的T城。

淩清和扭開礦泉水的瓶蓋，喝了兩口，慢條斯理道：“你嘗嘗西藍花。”

“不好吃嗎？”葉曦晨夾了一塊，放進嘴裏。

“哈哈哈哈。”

一嘗到西藍花的味道，葉曦晨就笑得停不下來，“節哀……兩道不辣的菜，也不錯了。”

西藍花以它通身碧綠的外表，和不夾雜任何紅色的擺盤，騙過了兩人的眼睛，以為它跟辣味不沾邊。

沒想到，這一道涼拌西藍花，調料汁的時候，放了不少小米辣進去。

吸收了小米辣料汁的西藍花，比有明晃晃紅色辣椒的菜，更辣幾分。

葉曦晨無辣不歡，又吃了兩塊，還有心情評價。

“味道不錯，比宮保雞丁好吃，咳……”

吃著吃著，咳嗽突然停不下來了，“咳咳……我不該說食堂大師傅的壞話……”

葉曦晨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拿過淩清和遞過來的水，猛喝不止。

“只喝水不行，吃點飯。”淩清和把手放在她背上，給她順氣。

看她小臉漲紅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以後還認不認真吃飯了？”

“認真！”

葉曦晨大口咽著白米飯，聲音模糊，“食不言寢不語，老祖宗的話，果然是有道理的。”

“吃飯的時候，還調不調皮了？”

“不調皮了。”

“還吃不吃辣了？”

“不吃……不吃怎麽行呢！辣椒是T城的靈魂！”

“……”

穿越的第一天，淩清和逗人失敗，生無可戀地吃著整個食堂中，唯二的沒放辣椒的菜色。

……

晚自習。

葉曦晨看了看黑板角落的課表，一共三節晚自習。住校生外加一節20分鐘的第四節 晚自習。

晚七點，鈴聲一響，老李就拿著支紅筆，施施然走上講臺。

“同學們，老規矩哈。”

老李二郎腿一翹，開始批改英語作業。

座位上，一男生起身，手裏拿著一個小黑方塊，搖搖晃晃地走到教室前面，將手裏的東西放在講臺旁邊的凳子上，埋頭擺弄。

老李目不斜視，繼續批改作業。

不一會兒，教室裏想起一聲極具感染力的女高音，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Im friends with the mohats under my bed...”

女高音之後，是一段節奏有力的英文說唱，男生們都開始跟著搖頭晃腦。

老李動作一頓，擡頭看了男生一眼。

“對你的英文歌鑒賞水準，我還是十分欣賞的。”老李語氣調侃，“不過嘛……你也要考慮一下我老年人的心臟撒，小聲點兒闊不闊以嘞！”方言都出來了。

教室裏笑成一片。

雖然允許學生們在自習課上聽歌放松，但老李這個年紀，確實不太受得了這樣的音樂。

第一排的一個女生起身，調低小音響的音量，同時還不忘煽風點火：“老李，扣他操行分！”

“就是，扣他操行分！萬一把我們親愛的老李嚇出心臟病怎麽辦！”

起哄的人不少。

老李壓了壓手，“嚇出心臟病不可怕，就怕隔壁班投訴我們……所以，繼續做作業。”

教室恢覆安靜。

眼看老李已經把一摞作業本批改完，坐在下面的葉曦晨，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別看她假裝在寫語文練習冊，其實眼角的餘光一直註意著講臺。

從老李批改的次數來看，沒交英語作業的人，很明顯不止葉曦晨一人。

但老李看起來並不在意的樣子，也沒有叫誰上去說作業的事。

“偶爾不交英語作業也沒什麽，我現在的英語水平，應付高中還是綽綽有餘的……”葉曦晨安慰自己。

“不良少女”的人設，她雖然不習慣，但有時候也是有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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