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砸了咂嘴：“裏面的東西這麽膽小嗎？”

朱君陽道：“光天化日之下, 你還指望它能有多厲害？”

孫老板戰戰兢兢地站在她們身邊, 腳是對著電梯門的, 身體卻擰了一圈, 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兩位大師……”他說，“這電梯裏真的有鬼啊……”

夏玉無所謂地點點頭：“有啊, 不過看起來不像是小孩子，這裏還出過其他意外嗎？”

孫老板道：“哪能啊！我這商場都建了十年了, 以前從來都沒出過這種事！”

這就有點奇怪了。

如果說是因為小孩的怨氣而產生了厲鬼, 那鬼魂的形態應該是小孩子啊。

夏玉又問：“那你看他像是那位大師嗎？”

孫老板回憶起剛才驚鴻一瞥的鬼手, 又打了個哆嗦：“不是吧……我看它挺細長的，倒像是女人的手。”

朱君陽若有所思：“白天看不出來什麽, 我們晚上再過來一趟吧。”

孫老板：“那……那我還用過來嗎？”

夏玉對他笑：“不然呢？”

孫老板一個兩百多斤的胖子險些當場哭出來：“哎呀……這不是要了老命了嗎？”

夏玉拍拍他的肩膀, 安慰道：“沒關系，我們會盡量保護好你的。”

孫老板露出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盡量保護好，那就代表還有沒法盡量的時候啊。

……

有些事不是你想躲避就能躲避的。

凱森購物中心發展了十年, 連鎖了十幾個城市，早就成了他們公司最重要的吸金產業。現在大本營出了毛病, 遲遲得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幾家媒體蠢蠢欲動, 若是他們把這件事大肆報道出去，對其他城市的凱森購物中心也是一次不小的沖擊。

孫老板早已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由不得他畏懼退縮。

七點以後，凱森購物的保安開始清場。

因為害怕再出點什麽意外，孫老板早就吩咐下去——晚上七點以後購物中心裏不能留人。雖然這不免引起了一些怨聲載道, 但確實沒再發生什麽可怕的事。

保安們每個樓層都走了一遍，廣播也循環播放著要關門的消息，在確定整個商場都沒人了之後，商場工作人員也全都下班，偌大的商場因為沒人而顯得十分空蕩。

往常這個時候孫老板也回家了，今天他沒走，卻又不敢自己留在商場內，只能裹著羽絨服站在商場門口被凍得直哈氣。

這個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商場門口的空地上一個人都沒有，兩旁的路燈散發著暗黃色的光。

天空陰沈沈的，幾乎看不見星星和月亮，他站了沒幾秒，就有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落在了他的鼻尖。

“下雪了？”他擡頭往天上看，看到了一大片緩緩飄落的雪。

就在這時，他身後商場的大門突然被人拍響。

孫老板差點被嚇傻，打了個從頭到尾的哆嗦。

他慢慢地把脖子扭過去。商場一樓的燈沒關，很容易就能看到門後有一個女人。那女人用力敲著玻璃門，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孫老板不想過去，又擔心這是真的顧客被困在商場裏了，只能邁著腿一步一步往前挪，離得近了，他才聽到了女人嘴裏喊的是什麽“放我出去啊！”“怎麽鎖門了？！”這樣的話。

好像還真是個顧客……

孫老板心裏還是沒底：“剛才清人你沒聽見嗎？”

女人道：“為什麽突然清人了？我剛才在廁所帶耳機看東西，沒聽到有廣播啊……”

孫老板稍微松了口氣，把手伸進口袋裏掏大門鑰匙：“你這心也太大了，也沒個人等等你嗎？”

女人道：“我就自己來吃個晚飯，吃完飯去了個廁所，誰知道你們說關門就關門啊。”

孫老板在口袋裏翻了又翻，最後一拍腦門：“完了！我把鑰匙給保安了，自己沒帶在身上……”

女人焦急道：“那怎麽辦啊？能不能把門砸破了讓我出去啊？”

孫老板搖搖頭：“這門上的玻璃都是防盜玻璃，石頭根本砸不破的。”

女人生氣地抱怨起來：“你這人怎麽這樣啊，鑰匙為什麽不帶？搞什麽啊……”

孫老板直楞楞地看著她的身後，半天沒說話。

女人不解：“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說著，她也回頭往身後看，這麽一看，就見到了三個個子不高小男孩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怯怯地望著她。

女人楞了一下：“哪來的小孩啊？你不是說人都清光了嗎？”

孫老板都快嚇尿了，腿一個勁兒哆嗦，幾乎站不穩。

這個時候他的腦袋裏只剩下了一個想法——不能讓顧客再死在商場裏了。

“別過去！”他抖著手，從兜裏掏出來了一把鑰匙，對著門上的鎖眼，捅了好幾次都沒捅進去。

女人沒聽勸，走向三個小孩，小孩嘴裏發出詭異的笑聲，瞬間就撲向了女人。

那個畫面孫老板可能這輩子都忘不了。

三個小孩撲到女人的身上瘋狂地用牙撕扯著女人身上的肉，女人嘴裏發出尖銳的嚎叫，同時也咬向掛在她肩膀上的小男孩，血肉橫飛，玻璃門上濺滿了血跡，很快就再也無法看清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孫老板本來手就抖，現在鑰匙更是直接滑落到地上，他蹲下撿了半天都沒撿起來。

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放大在玻璃門下面，表情猙獰地說道：“為什麽不放我出去？！為什麽不放我出去？！”

孫老板直接被嚇暈了。

……

夏玉蹲在孫老板身邊，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臉：“咋回事啊？是我們來太晚了他睡著了嗎？”

朱君陽：“……你見過誰大雪天直接睡在雪地裏的？”

要不是她們來了，估計孫老板就要被雪埋了。

夏玉團了一個雪球，拉開孫老板的羽絨服拉鎖，塞進他的絨衣裏，他頓時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啊啊啊啊有鬼啊！！！”

朱君陽用小指掏掏自己的耳朵：“別吼了，就是有鬼我們才來的。”

孫老板瘋狂搖頭，指著玻璃門：“鬼……鬼殺人了！！”

夏玉和朱君陽同時轉頭，從透明的玻璃門很容易就能看到裏面的情況——空空蕩蕩的，一個鬼影抖沒有。

孫老板也察覺到了不對：“不是……剛才這門上全是血……有個女人還被吃了……”

現在血怎麽不見了？？

夏玉彎腰撿起來被雪埋了一半的鑰匙：“那你怎麽沒開門把人救出來呢？”

“剛開始我有點害怕……”孫老板苦笑一聲，“那個女人不太對勁，她好像完全不知道商場裏最近發生的事……但是她又讓我放她出去，像是知道我有鑰匙一樣，我就沒把鑰匙拿出來……後來就冒出來三個小男孩，在裏面和那個女的互相撕咬，到處都是血……我嚇得根本就對不準鎖孔……”

朱君陽輕笑一聲：“你的謹慎和膽小救了你一命。”

孫老板：“啊？”

夏玉把一串鑰匙扔給他：“別啊了，快開門吧，早點搞定早點回家睡覺。”

有了兩位大師做後盾，孫老板的安全感增加了許多。他用鑰匙開鎖，然後以一種非常靈活的姿態跳到了夏玉和朱君陽身後，甚至還想用她們把自己全都擋住。

三人擡腳往裏走。

夏玉問道：“死了兩個小男孩，這女鬼和剩下的小男孩到底是哪裏來的？”

朱君陽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本來我還在猜，但是聽到孫老板的話大概就明白了。”

“明白啥了？”

“一山容不得二虎，通常一片區域如果已經有一只厲鬼了，其他厲鬼就會去別的地方作惡。”朱君陽道，“然而我們已經看到四只鬼了，一大三小，如果我沒猜錯，應該還有七個小的。”

孫老板震驚道：“我們這兒從來沒死過這麽多小孩啊！”

朱君陽：“不是死了的小孩化成了鬼，而是被那女人生下來的。”

夏玉在腦海裏搜索自己所懂不多的鬼怪知識，不敢確定地問道：“是母子鬼？”

朱君陽點頭。

母子鬼分為鬼母和鬼子，鬼母每天早上會生十個鬼子，太陽落山後又會把這十個鬼子全都吃掉，如此反覆。

白天的時候鬼子就會跑到陰暗的角落裏害人性命，分食人類的屍體，是一種很兇的鬼怪。

知道了裏面鬼怪的身份，剩下得就變得簡單多了。她們只要在這座大樓裏找到鬼母的位置，然後在天亮之前將她殺死就可以了。

夏玉遞給孫老板兩張防護符，叮囑他貼身攜帶，孫老板自然感激涕零地照做。

然後兩人漫不經心地領著拖油瓶·孫在商場中閑逛了起來，悠閑得像是在買東西而不是捉鬼。

孫老板拿不清大佬們是怎麽想的，只敢怯弱地跟在兩人後面，不敢發出一絲質疑的聲音。

空曠的購物中心只能聽到他們三個的腳步聲，也許下一秒，就會有青面獠牙的厲鬼從某個角落蹦出來，一口把他們吞吃入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很快就到了半夜九點多，她們也晃悠到了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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