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被解決得太過於輕而易舉, 好像她們也沒做什麽, 莫名其妙地就完成了。

朱君陽總覺得不太真實。

風城傳送陣早就壞了八百年, 這幾天她們兩個沒離開風城, 一直等著上頭派下來接應的人。

開大爺這性格真的很難形容，他平日裏做事慢慢悠悠, 記性也不好。

——告訴他三件事能記住一件就謝天謝地了。

所以夏玉和朱君陽也不太放心丟下他自己在這裏。雖然以往的那些年裏，沒有她們兩個開大爺自己也過來了。

這麽一等, 沒等來接應者, 卻等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白瓊。

白澤一族的族長, 性子跳脫的大小孩。

那天的清晨很冷，小區裏的草木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大風把枯黃的落葉吹得四處飛舞, 城市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迎來了深秋。

白瓊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天氣裏敲響了偵探事務所的門。

夏玉開門之後楞了一下，半天才看出來門口風塵仆仆的人是誰。

白瓊的變化很大。

上次見面時，他又傲嬌又記仇, 身上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天真與頑皮，還是個大型嬌氣包；而這次見面, 他的臉上全是疲憊, 下巴還還冒著青色的胡茬, 眼中灰蒙蒙一片，看不出來半點神采。

夏玉張了張嘴，想問問他經歷了什麽，又覺得不太好，最後只側身, 讓他進來。

朱君陽給他泡了杯茶。

白瓊一口飲下茶水，像是感覺不到燙一樣，喝下之後長舒了口氣：“我是來找你們的。”

朱君陽當然明白他來的目的。

白澤的羽毛還在她的空間裏放著呢。

當初白瓊說過，希望日後白澤一族有難的時候她可以伸出援手。

現在，恐怕就是白澤一族的劫難了。

白瓊繼續說道：“你們去昆侖之前我就有些預感，靈界已經出現了衰落，末法時代已經快要降臨，屆時第一個遭殃的，恐怕就是我們這些靈獸。前段時間我聯系了夢魘一族，卻沒有收到任何回覆。後來我去了趟南海，才發現夢島已經消失了。”

“消失？”夏玉不可置信道。

白瓊點頭：“說消失可能不太確切，夢島是被淹沒了。”

可有靈獸駐紮的島嶼又怎麽會輕易被潮水淹沒？

幾千年來，夢魘一族都生活在這個小島上，自然用辦法抵禦一次又一次的海浪侵襲。

朱君陽問他：“所以你是怕……”

白瓊接話：“我是怕下一個就輪到白澤了。”

他解開自己的背包，從裏面抱出來一個看起來不到兩歲的小孩，鄭重其事地交到朱君陽手上。

朱君陽：“？？”

夏玉：“？？你什麽時候背著我和他有這麽大的一個兒子？？”

朱君陽：“不是我！我沒有！”

白瓊：“……你們想什麽呢？這是白白。”

白白？嗚呼？！

夏玉眼睛亮了，對著朱君陽伸出胳膊：“他居然能化形了？快快快！給我抱抱！”

朱君陽輕輕地把嗚呼給她。

夏玉接過軟軟的小孩，用食指戳了戳他嫩嫩的小臉，認真地開始研究孩子。

朱君陽繼續和白瓊對話：“既然已經提前知道了，為什麽不舉族搬走呢？”

白瓊搖頭嘆息：“有災難的是白澤一族，而不是昆侖。”

無論他們搬去哪裏，該降臨到他們頭上的一樣也不會少。

這就是絕境。

絕處卻又有一線生機。

“白白和你們有段緣分，在你們把他送回昆侖後緣分線還沒有斷開，所以我猜測，只有把它送到你們這裏，白澤才不會在這片天地間徹底消失。”白瓊這麽說著，眼中有水光一閃而過，卻沒有落下來。

靈獸本就因為種族特性繁衍不易，白澤一族不過三十幾口人，天道卻連這些都不能容忍。

世人都說他們是天道的寵兒，可在天道想要趕盡殺絕的時候，他們也不過是螻蟻罷了。

負隅頑抗，苦苦掙紮。

夏玉抱著睡著了的嗚呼遠離這片沈重的空氣，心底有些酸澀。

相比於上次見面，他真的長大了，有了一族之長的擔當。

白瓊把整個背包都塞給朱君陽：“還要麻煩你們照顧一段時間白白，這裏的東西就當做報酬……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們能和他簽訂契約。”

相比於其他靈獸，白澤一族更熱愛自由。

為了保護最後的血脈，白瓊竟然曾說出這種請求，恐怕是已經推算出來此次劫難兇多吉少。

交代完一切，他又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他喝過的茶杯還剩了一半茶水，熱氣在空中飄蕩，帶來一陣陣茶香。

嗚呼在夏玉的懷裏翻了個身，腦袋沖著她的腿嗚嗚地哭了起來。

夏玉沒想到他是醒著的，手忙腳亂了一通，最後把手放在了他的後腦勺上，輕輕的順了幾下。

嗚呼的頭發很短，摸起來還有些紮手，像個團起來的小刺猬。

白澤這種獸類的幼年時期是五十年，五十年之後它們才會徹底成年。

現在的嗚呼看著小，其實已經十幾歲了，說話也很利索，自然什麽都懂。

朱君陽送完白瓊回來，坐在夏玉旁邊。

開大爺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哭得可招人疼的小孩，眼睛都移不開了：“哎呀？誰家的大胖小子？怎麽哭了？來來來，給爺爺抱抱，爺爺帶你去買糖吃啊……”

嗚呼順從地被抱走了，趴在開大爺懷裏繼續哭，像是要把這些天擔驚受怕、被親人送給別人的委屈都哭出來。

夏玉的腿上有了一圈水漬，濕漉漉的，被從窗戶灌進來的風一吹還有點涼。

哭了好大半天，嗚呼終於不哭了，哽咽著用小手抹抹眼淚。

他和魂獸大爺不一樣，魂獸大爺是個熊孩子，嗚呼就是別人家孩子，都是小孩，但是明顯嗚呼更聽話懂事。

他抹完眼淚還邁著小腿往夏玉身上撲，軟軟地跟她道歉：“對不起夏玉姐姐，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夏玉大手一揮：“沒事！一件衣服！不值錢！”

朱君陽稍微低下頭問他：“你打算和誰簽訂契約？”

嗚呼沒有猶豫：“我選擇夏姐姐。”

夏玉倒是有些奇怪：“誒？你怎麽不選大佬？”

嗚呼親昵地蹭了蹭夏玉的手：“我知道的，夏姐姐很厲害。”

夏玉身體一僵，在心底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讓你嘴賤！

朱君陽露出狐疑的眼光。

夏玉把小朋友抱起來，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嗚呼你很有眼光！夏姐姐就是能力最強長得最好看的！”

朱君陽撇撇嘴，倒籲一聲。

夏玉打著哈哈成功含糊過去，松了口氣。

誰能想到這小屁孩的感官這麽敏銳啊！！

……

與靈獸簽訂契約其實很簡單，只要交換兩人的指尖血並且同時立誓即可。

夏玉有點慫慫的，她的情況有點特殊，不知道能不能和靈獸簽訂契約。簽訂過程中她一直提心吊膽的，怕出點什麽特殊情況。

萬幸的是，整個過程無驚無險，嗚呼成功成為她的跟寵。

白瓊在離開後完全失去了消息，朱君陽試著聯系過他，電話打不通，傳訊符送不出去，她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又過了兩天，她們迎來了靈辦處派來接管風城的人。

是個老熟人。

熟得不能再熟。

正是那天與他們分開後就消失了的周奕霖。

周奕霖也沒想到能見到她們，整只鬼都很不滿：“你們兩個什麽情況？為什麽我在哪都能碰到你們？”

夏玉幽幽地說道：“我們還想問你，是不是因為暗戀我所以才這麽陰魂不散的。”

朱君陽的小雷達又豎起來了，看著周奕霖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第三者。

周奕霖差點氣吐血。

果然每次見到這兩個人都會把他氣個半死。

身為一只有前科有案底的鬼，朱君陽和夏玉都不太信任他，就打著陪伴孤寡老人的名號留在風城，實為監視他。

周奕霖亦正亦邪，很難被定性。

兩人都不知道他是憑借著什麽成為靈辦處一員的。

君不見多少有能力的人混了那麽久還在底層打拼，而原本就不是好鬼的他卻成了風城靈辦處新上任的負責人。

夏玉感覺自己有理由懷疑他是被靈辦處高層潛規則了。

周奕霖和開大爺交接了工作，幾千歲的大老爺終於從一線退下來，可以用一天的時間享受陽光光合作用，感動得差點落淚。

他很早以前就嘗試過聯系靈辦處總部，但是上頭一直沒有給他回過信，也沒派人過來。

後來他才發現，他發出去的消息一條都沒送到過領導的手裏。

有人從中作梗，他們想要孤立風城。

可惜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裏過了一瞬就被忘記了。

漸漸的，他不記得為什麽事務所裏只剩下自己，也不記得要想辦法聯系總部，只是日覆一日地坐在搖椅上，不吃不喝，安靜得像是一座木雕。

朱君陽和夏玉的到來為他帶來了活力，也帶來了周奕霖，給風城的靈界重新註入了一絲生機。

兩人準備在風城多呆幾天，送佛送到西，等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在離開。

而這幾天裏，除了監視周奕霖，其實她們還有很多事可以做♂。

咳，比如看場電影，手拉手逛街，吃遍風城的沒事，還有最重要的為愛鼓。

每到夜深人靜，她們就會一起努力鉆研鼓掌的姿勢與方法，爭取鼓得更長久，更激烈，更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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