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的頭靠在樹幹上, 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嘴裏哼著姚文靜剛才唱的那首歌：“I see skies of blue and clouds of white.

The bright blessed day,  the dark sacred night.

And I think to myself what a wonderful world.”

我看見藍的天, 白的雲。

那受祝福的白天，珍貴的黑夜。

我自己在想, 這是個多麼美妙的世界。

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精彩，他卻只能被束縛在深深的地下, 暗無天日, 不分晝夜, 再也看不不到歌詞中的景色。

他或許多疑、或許容易猜忌、或許貪戀權勢，可誰也無法否認, 他是個好人。

“請問——”朱君陽用了敬語, 打斷了他的歌聲，“您之前是否曾下過礦洞？”

王濤搖頭：“從來沒有過。”

夏玉從濃厚的悲傷裏回過神，驚呼道：“那這部手機為什麽會在礦洞裏？！”

王濤也楞了一下：“在我靈魂出體之前, 我從來都沒有下礦洞看過……”

“您之前從沒有來清理過瓦斯爆炸後礦洞內遺留的靈體嗎？”

“怎麽會？這是好久之前的事了……”王濤回憶起了什麽，突然道, “是張懸！”

“張懸怎麽了？”秦成山擡起頭, “他不是已經離職了嗎？！”

王濤道：“小心張懸！這件事發生後我派他去發生事故的礦洞探查過, 他告訴我他已經處理妥善了，所以我沒再派別人！”

夏玉問道：“張懸是龍城靈辦處的人嗎？”

秦成山點頭：“張懸是王處的副手，一只熊妖。前段時間他說感覺將要自己有所突破，所以請離回老家找機緣去了。”

“那他老家在哪裏？”

秦成山長嘆一口氣：“誰知道是在哪個深山老林裏……”

偌大的中國，找一只熊, 無異於大海撈針。

靈辦處的員工為什麽要隱藏下礦洞中有這麽多靈體的事實？為什麽又早早地離開了龍城，消失得無影無蹤？難道是他再礦洞裏發現了什麽？或者他和地脈被剝離有著直接的聯系？

朱君陽只感覺到了頭疼。

朱夢龍、李天楊，現在這裏又多了個張懸……

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悄悄在背後操縱著這些傀儡，準備徹底攪亂靈界這灘渾水。

她在夏玉身後看著偷偷揉眼睛的女孩，抿了抿嘴唇。

送夏玉回到自己身體裏迫在眉睫。

王濤為她們指明了出去的方法，在走之前，他問道：“那位唱歌很好聽的小姑娘，可以請你為我再唱一次剛才地那首歌嗎？”

姚文靜點了點頭，再次張口唱了起來，邊唱邊喝其他人一起往外走。

夏玉回頭看了一眼，王濤一副十分陶醉地樣子，跟著歌曲的節奏輕輕地搖晃著腦袋，仿佛此時的他正處於一場普通的音樂會中。

她心裏如同被什麽東西梗著，不上不下地難受極了。

在見到王濤之前，她對這個人的印象差極了，也在心底罵他是個不顧大局自私自利的小人。可真相來得如此突然，也如此沈重。

王濤選擇為了龍城的幾十萬口人祭獻出自己的靈魂，小骷髏也為了美好的未來甘願成為祭品……

他們或許目的不同，所屬的陣營也完全對立，可他們卻都有一種犧牲的精神……

幾人從平臺正下方的一個小小的出口走進一條長長的走廊，這裏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身後的巨樹與王濤，姚文靜卻沒有停止唱歌。

她的臉色慘白，有醜陋的傷痕出現在她的臉上，一道血痕順著她的臉龐落下，她的身體也開始在實體和半透明只閃爍。

夏玉第一個發現了她的不對，急著扯住了她的袖子，問道：“姚文靜？你怎麽了？！”

姚文靜對著她搖了搖頭，嘴裏的歌聲還是沒有停下。

朱君陽推了一下夏玉：“去，握著她的手。”

慌亂的她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趕緊照做。

握上姚文靜的手的一瞬間，她還以為自己是握上了一塊冰。

姚文靜的手異常冰涼……

然後她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順著她們交接的雙手渡到了姚文靜的身體裏。

姚文靜臉上的傷痕有開始恢覆，身體不再閃爍，臉色也明顯變好了。

“我去？”夏玉把自己的手放在眼前仔觀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如此大的能量。

朱君陽幽幽道：“別看了，那是因為你每天都靠著我，身上的陽氣比較足，姚文靜在缺靈力的時候會自動吸取被她觸碰到的陽氣。”

夏玉又默默地把手放下，表情有些失落。

再往前走了幾步，眼前出現了一個散發著白光的洞口。

朱君陽伸出了一只手：“過來。”

夏玉顛顛地把手放在她的手心，然後被握緊。

大佬的體溫就這樣傳遞到她的手心，又從手心流向四肢百骸，溫暖得讓人不想松開。

一人一鬼率先踏入白光，身後緊跟著姚文靜和秦成山。

外面是廣闊的夜空，閃爍著的繁星，和有些微涼的晚風。

她們被直接傳送到了地面。

身後是那座三角形的巖石山，面前是寬闊的馬路，不遠處是千家萬戶的燈火，恍若隔世。

地下似乎還有隱隱約約的歌聲傳來。

夏玉伸出了一只手，任由晚風穿過她五指的縫隙：“What a wonderful world.”

“走了。”朱君陽向著秦成山停車的地方走了過去，剩下的幾個跟在她的身後。

她們先去礦洞凈化了所有的靈體，然後才回到車上。

因為秦成山的狀態很差，朱君陽提議由他開車，夏玉便坐在了副駕駛。

汽車啟動，車內的人都沒有說話，安靜得只剩下了發動機得嗡鳴。

到現在，她們都不知道王濤的手機到底是被誰放入礦洞裏的，朱夢龍肯定和這件事脫不了幹系。沒準她們在監控裏看到他的那天，他就是來醫院取走了王濤的手機。

可如果真的是他的話……他為什麽要引她們幾個下去？他在整件事情中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是參與者？還是引導者？

秦成山家所在的小區裏一片歡聲笑語。

不同的音樂在不同的地方響起，有一堆上了年紀的大媽聚在廣場上跳舞，舞步時尚歡快，迸發著與她們年齡不符的生機。

與這座城市恰恰相反。

王濤用生命守護著的就是這樣的人們，這樣的城市。

秦城山閉上眼睛，半天之後才再次睜開。

家裏溫柔的妻子和可愛的女兒圍在他身邊，如此美味的食物卻令人難以下咽。

在車上的時候他就已經把情況上傳到了上頭，可是直到現在也沒有等來回覆。

他不免有些焦躁。

吃完飯一堆人各回各自的房間，夏玉趴在床上玩手機，問起朱君陽之後的打算。

朱君陽回答道：“馬上就是秋分，靈界要舉行祭典，之後會有靈市，我打算帶你去那兒看看。”

“祭典？！靈市？！”夏玉的聲音提高了個八度之後又降下來，“那是什麽？！”

朱君陽：“……不知道你驚訝個屁啊。”

夏玉激動地搓手：“聽名字就很酷炫啊，是不是還要請幾個神婆跳大神？”

朱君陽：“？？我們是正經祭典。”

夏玉眼睛裏閃著光：“哇，要祭拜什麽？到時候會遇到各種妖魔鬼怪嗎？”

“上祭黃天，下拜後土，順帶預測靈界未來的發展。”

“那靈市是什麽？”

“靈界市場，到時候可能會有一些稀罕玩意兒出現。”

夏玉鼓著下巴想這“稀罕玩意兒”能有多稀罕。

九月二十三……

她突然意識到：“欸？大佬，你手機密碼是不是就是這一天啊。”

“嗯。”朱君陽應了一聲，“我怕忘。”

夏玉一臉不信的表情。

這個答案太敷衍了，秋分有祭典這事她知道了就能記一輩子，怎麽可能還會忘掉？

不過朱君陽不願意說，她也就不再多問，打開日歷扒拉著手指頭數還有幾天到秋分。

朱君陽看她這麽期待，心裏卻有點不舒服，把手機從她手裏抽出來。

夏玉看得正聚精會神，猛得沒了手機還楞了幾秒，然後才想起來伸手去夠：“哎哎哎！你拿我手機幹啥！”

她半個身子歪在朱君陽上方，要看就要拿到手機，卻被身下的人一把扣住了手腕，帶進了自己的懷裏。

夏玉：“？你幹啥？”

朱君陽把手機扔到床頭櫃上，擡著她的下巴問她：“如果在靈市真的能找到辦法的話，你就要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了。”

“啊嘞？”夏玉一臉懵逼，“那我是不是不能每天跟你出去玩了？”

朱君陽點頭。

夏玉歪在她身上抱住了自己的腦袋，做出痛苦的表情：“那我是不是每天都要做做不完的題，上上不完的課？”

朱君陽還是點頭。

夏玉哀嚎：“天啊……別讓我回去了！我已經不想再努力了！富婆愛我！”

朱君陽：“哪來的富婆？”

夏玉整個人扒在她身上，雙手環住她：“你啊。”

朱君陽：“富婆家裏也沒有餘糧了。”

沒想到富婆如此貧窮。

夏玉頓時就陷入了大多數高中生都會有的煩惱中，晚上做夢的時候還夢到了一群巨大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壓在她身上，多次從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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