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世界空曠而黑暗, 還有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空氣。

曾有無數鮮血淋在腳下的土地上, 卻沒有澆滅因為爆炸而產生的火焰。

礦井深處的石壁上有大片黑色的痕跡, 也許是煤面, 也許是血跡，誰也無從知曉。

夏玉把右臉貼在朱君陽的後背上, 感受著大佬的體溫和呼吸，眼睛無焦距地凝視著空中的黑暗。

“她是因為什麽才這麽傷心的？”她忍不住喃喃道。

朱君陽回答道：“傷心的人有很多, 你不可能每個都要去了解原因的。”

成年人的世界其實就是這樣的冷漠, 他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關心別人生活的怎樣、因為什麽而哭泣, 因為他們自己也是如此，人與人只見隔著一層厚厚的外殼, 關心別人在他們眼裏無異於多管閑事。

以前的朱君陽也是這樣的。

夏玉抿了抿嘴唇：“其實我已經成年了。”

朱君陽沒想到她的關註點居然是在這裏, 忍不住笑出了聲：“你是滿十八歲了，但是你還在上高中，沒有獨立的經濟來源。你的生活環境造就了你的性格, 所以即使你年齡上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但是你的心理還是個孩子。”

跟在她們身後的秦成山張大了嘴巴, 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十幾年前他去別的城市出差, 曾有幸見過朱君陽一次, 那個時候的朱君陽的外表看著和現在比起來沒有任何差別，性格卻像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這麽多年過去，她在外的名聲依舊是無利不起早。這次龍城出事，他沒想到朱君陽願意免費幫忙，而且還凡事親力親為……

秦成山的視線落在夏玉身上。

——讓她做出改變的, 就是她後背上的那只靈體了吧？

可是不是傳聞朱君陽是最厭惡鬼的禦鬼師，沒有之一嗎？

已經習慣了滿嘴狗糧的姚文靜寵辱皆忘，專心致志地觀察礦洞裏的環境。

又走了有一會兒，她們的眼前出現了兩條岔路。

不是那種一左一右的岔路，而是一條直走，一條左拐。

朱君陽用手機晃了一下，直走的那條路上有鐵軌一直延伸下去，洞的邊緣凹凸不平，和她們來時的路沒什麽兩樣；左手邊的這條路卻整齊有秩，像是被人為鋪平了一樣，和這個漆黑破舊的礦洞極為不符。

“你能聽出來哭聲是從哪邊傳來的嗎？”她問夏玉。

夏玉晃了晃腦袋：“聽不出來。”

“你們有沒有好提議？”她又問後面的兩個人。

秦成山應道：“左面這條路看著就像有問題。”

姚文靜點頭附和。

朱君陽看向夏玉：“你想走哪邊？”

夏玉：“問我幹嘛？我選擇困難！”

“行吧。”朱君陽擡腳向左邊走去。

雖然也是土路，但是左邊這裏四四方方，地上也沒有多餘的東西，走起來非常省力。

夏玉爬在朱君陽身上不想動彈，拿臉在她後背亂蹭。

朱君陽冷聲道：“再亂動就自己滾下去。”

“嘿嘿。”夏玉傻樂，老實地不再亂動。

她擡頭往裏看，卻看到了不遠處的一絲光芒：“大佬你看那裏！”

所有人都看向前方，一個小小的拐彎處，有不是特別明亮的光透了出來。

幾人加快了腳步，沿著直路快速前進，到了轉角轉身一看——

燈火通明。

一條向下的階梯出現在她們的面前。

階梯兩旁是一顆又一顆散發著光芒的石頭。

這石頭雖然不夠明亮，卻因為基數龐大而照亮了這裏的空間。

“這是……”秦成山的手附上墻壁，猶豫著這些石頭是不是他想的那種。

“是靈石。”朱君陽沈聲道。

姚文靜狠狠地吸了一口氣：“怪不得我總趕腳這裏的空氣賊拉新鮮，和內邊兒全是甲烷的就是不一樣。”

“靈石？”夏玉問道，“是不是你們靈界的通用貨幣？！”

朱君陽：“誰告訴你的？”

“小說都這麽寫！”

朱君陽：“……讓你失望了，我們靈界都用軟妹幣，就是這麽世俗。”

秦成山補充道：“人民幣和靈石的比率最近應該是八十三萬比一。”

“我的天？”夏玉吃驚地張大了嘴巴，“這麽多靈石？用來當電燈泡？”

她伸手想從墻上摳下來一塊研究研究，朱君陽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又想作死？”

夏玉非常自然地把手縮了回來：“我這不是……作死小能手的獎杯好久沒擦拭了……”

“都別碰這些靈石。”朱君陽沒搭理他，對其他人說道，“這麽多靈石不可能只是用來照明的，這裏的東西大多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除了靈石看到其他的東西也別碰。”

話音剛落，她身前就有一顆靈石失去光芒，從墻上掉在了地上。

空氣一瞬間非常安靜。

除了朱君陽，其他的一人兩鬼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幾秒過後，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大家都很尬尷。

畢竟朱君陽之前的語氣那麽肯定，現在這種情況難道不是在打她的臉？

朱君陽沈默了幾秒，閉口不提剛才的話，只是說道：“貪多嚼不爛，咱們繼續往下走吧。”

“好好好。”剩下三個連連點頭，書都沒敢做多餘的動作，生怕惹惱了大佬她會開始大開殺戒。

夏玉非常懂事地從朱君陽後背跳下來，剛才的什麽失落難過感同身受一點也沒了，簡直不要更活蹦亂跳。

果然，情緒低沈的主要原因是沒有個人嚇你。

樓梯一直向下，像是永遠也走不到頭一樣。

因為靈石的照明，朱君陽收了手機，墻壁上有兩個影子隨著光源的移動而快速變化。

夏玉的耳邊還是能聽到那個哭聲，只不過現在哭聲已經不會再給她帶來影響了。

時間的流逝在這種環境下非常模糊，她掏出自己手機一看，才發現已經到了下午一點多。

一個上午的時間就在探索礦洞的過程中偷偷溜走了。

她滅掉手機屏幕，憐惜地擦了擦上面的灰塵。

這手機萬一出什麽毛病了，鬼都不知道大佬會不會再給她燒一個。

擦著擦著，她的手一頓。

漆黑的屏幕映照出她們身後的場景，一面紅磚墻壁緊貼著她們的後背，隨著她們的前進而前進。

一瞬間寒毛倒豎。

她沒敢聲張，假裝成沒拿住手機的樣子，把剛才還十分心疼的手機扔到身後地上，並且絲毫不浮誇的“哎呀”了一聲。

“怎麽了？！”

“有病？”朱君陽道，“這時候還玩手機？”

夏玉道：“這不是擦擦灰嘛。”邊說邊轉身去撿手機。

身後是樓梯，樓梯的兩旁是靈石墻壁，看起來沒有一點兒異常。

撿起手機後她裝模作樣地觀察手機有沒有被摔壞，借著屏幕又看了一眼身後。

還是那堵墻。

兩人兩鬼再次向前走，夏玉悄悄地摸了摸食指上的紅繩，在心裏召喚朱君陽：【大佬？大佬你聽得見嗎？】

朱君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剛剛怎麽了？”

夏玉激動得眼淚掉下來：【果然還是大佬你懂我！咱們背後有堵墻一直跟著咱們啊臥槽！！】

“墻？”

【一堵只能從手機屏幕反射著看到的墻！】

朱君陽拿出自己的手機也照了一下，看到了同樣的情況。

她一點兒也沒方，走到夏玉身旁讓她走在前面。

“有的時候，我們的眼睛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朱君陽說道。

姚文靜和秦成山被她的突然出聲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看向她。

“您的意思是？”

朱君陽：“比如這條樓梯。我們一直在前進，卻沒有註意到腳下的路是否也是在移動。”

一人兩鬼三臉懵逼。

朱君陽面向身後的空地：“這條樓梯有空間陣法，這些靈石就是用以維持陣法的。我們走了這麽久，其實一直都沒有離開這一小段路。”

夏玉立刻在地上尋找起來，最後找到了那顆失去光芒暗淡無比的靈石。

“證據！”她把這顆靈石遞給朱君陽，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她。

朱君陽適當的鼓勵道：“幹的不錯。”

秦成山搓了搓手：“那……這還要繼續往下走嗎？”

朱君陽對他說道：“用你的武器對著身後的空氣攻擊。”

秦成山將信將疑，從他的儲物戒指裏變出來一把長劍，右手食指中指在劍身上抹了一下。

有淩冽的劍氣從他手中的劍上發出，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劍橫掃出去。

純白色的劍氣脫離劍身，直奔空氣而去，卻在行進了不到一米的距離後與什麽東西相撞，發出了一陣劇烈的聲響。

有磚石飛濺開，朱君陽給自己貼了個防護符，順便給旁邊用了這招後臉色煞白的秦成山也貼了一張。

腳下的土地持續晃動，“嘩嘩啦啦”有磚塊不斷掉落。

“快走！”朱君陽喊到，“這裏要塌了！”

話音剛落，地下就出現了一大條裂縫，將她們幾個全都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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