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人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

夏玉覺得自己仿佛被分裂成了兩部分。理性的小人告訴她應該相信朱君陽的實力, 和姚文靜一起等待她的回歸；感性的小人卻拼命叫囂著要找到朱君陽。

她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難以做出抉擇。

理性和感性經常會並存, 但是人, 通常都是感性的動物。

即使她現在已經算不上是人了，也無法避免這一點。

過多的糾結和猶豫沒有任何意義, 夏玉選擇跟隨著自己心底的想法，對姚文靜道：“我要去找朱君陽。”

一字一頓, 異常堅定。

姚文靜只能點頭：“那你想上哪嘎達找她？”

夏玉又洩了氣：“我……我不知道……”

正如很久之前在殯儀館大佬被掉包了一樣, 她陷入了無措之中。

即使有了前車之鑒, 她也從未考慮過如果朱君陽不在她身邊了、如果朱君陽出現了危險，她該怎麽辦？她又如何去救她？

答案是無解。

她是一只幽靈, 沒有任何能力, 唯一會的東西還是朱君陽逼著她學的畫符。

如今這項本領毫無用武之地。

別樣的恐懼湧上她的心頭，她無法想象沒有了朱君陽的她該怎麽前進。

姚文靜察覺了她的不對勁，連忙對她說道：“沒準兒剛才是因為咱倆是一起進來的, 要不咱們出去再試試？”

夏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連答應：“好……好……咱們快出去吧！”

兩只鬼又離開病房, 來到門口重新進去。

姚文靜前腳邁出門檻, 夏玉後腳就推門沖了進去, 速度快到她來不及阻止。

她嘆了口氣，站在門口沒有動彈。

不過幾秒，門裏傳出了一陣壓抑的哭聲。

姚文靜直接推門而入，然後就看到了跪坐在地上低頭用手不斷捶著地板的夏玉。

“沒有用……沒有用！”她的眼尾通紅，一滴一滴晶瑩的眼淚從她眼眶中流淌出來, 順著她的臉頰落下，又在空氣中蒸發。

和平常裝哭的她是兩種樣子。

姚文靜從來沒想過夏玉的心底是這樣的脆弱，只要失去了朱君陽，她的全部信念就會就此崩塌。

她走過去扶起她：“別哭了夏玉，大佬還在等著你救呢。”

夏玉借力站了起來，用胳膊抹抹眼淚，轉頭往外走：“走！咱們挨間翻過去！”

姚文靜因為陽氣的原因可以根據自己的意願觸碰到實物，夏玉雖然沒有她那麽強大，但是現在正好是黑天，她靈魂力量得以增強，達到了和姚文靜一樣的水平。

可惜這個地方非常特殊，她們無法穿墻而過，否則就要容易得多。

夏玉快步走到下一扇門前，擡腿一腳踢在上面，木制的門當即出現了幾條裂縫。

她繼續擡腿，連續不斷地踢打在木門的正中央，裂縫越擴越大，不斷有木屑掉落。

姚文靜目瞪口呆。

這劇情不太對吧？夏玉不是那種文文弱弱膽子還小的普通女孩嗎，這個快要瘋魔了的形象又是怎麽一回事啊？

“哢嚓”一聲，木門四分五裂，灰塵全被揚了起來，夏玉直接把手從踹出來的洞裏伸進去，反手開門。

門把手並不是光滑的金屬觸感，而是濕滑、粘膩、像是被血液長期浸泡過一樣。

她往下摁了一下，卻沒有摁動。

姚文靜剛才沒來得及阻止她伸手，這會兒趕緊提醒她道：“萬一裏面有啥玩意兒等著砍你的手呢？！你怎麽這麽沖動？！”邊說著話，她邊握住她的胳膊往回拽。

夏玉順從地被她拽回來。

她張開五指，看到了自己手心上暗紅色的痕跡，道：“門把手上有人握著，我開不了。”

剛才她摸到的東西，分明就是一只手！

“這扇門打不開咱們換下一扇？”姚文靜提議道。

夏玉拒絕了：“不行，沒準朱君陽就被藏在這扇門的後面了呢。”

姚文靜沈默了。

夏玉再次把手伸進了那個洞中，堅定地握住了裏面的門把手。

還是那種令人惡心的粘膩感，負在門上的那東西沒走。

幾縷頭發如同有生命般纏上她的手腕，夏玉放開門把手，試探著抓住這些頭發。

越來越多的頭發纏在她的手上，裏面也開始產生了一股拉力，像是要將她從這個小洞中完全拽進去一樣。

姚文靜看她半天不動，問道：“裏面咋了？碰到啥奇怪的東西了嗎？”

夏玉另一只手扶著門框，擡頭對她笑，笑容中又透露著幾絲狠意：“沒事，就是有些不長眼的東西妨礙我去找朱君陽。”話音剛落，她五指快速收攏，抓住一把頭發死命地往外薅，門內傳來了一陣淒厲的嘶吼。

姚文靜都被嚇傻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幫著把夏玉往外拉。

夏玉咬著牙，表情猙獰地用著力，裏面的東西撞在門板上，一大堆頭發從壞了的門洞裏擠出來，纏在她的胳膊上，拼命地把她往外推。

兩邊膠著片刻，夏玉連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兩只腳登在門板上向外用力。

門內的嘶吼聲越發尖銳，震耳欲聾。

“喊什麽喊！就你會喊嗎？！”夏玉怒吼道，“快來把朱君陽還給我————！”

最後這一個字她的聲音拔高好幾度，尾音拖得老長。

從姚文靜這個角度來說，這聲音可比門裏那個刺激多了，驚得她楞了一秒，手上的勁也松了一瞬。

門裏的東西終於得到機會，一堆頭發一下子把夏玉推遠，快速縮回門裏。

夏玉連帶著姚文靜跌坐在地，她卻又立刻爬了起來，沖到門前狠狠地踹了一腳：“你跑什麽！跟我正面solo啊！！！”

姚文靜：“……”有點懷念最開始那個來陣風都會抖三抖的夏玉，雖然那個可能是裝出來的……

這邊夏玉的話音剛落下，那邊木門就緩緩地開出了一條小縫。

她直接擡腿把門踹開，姚文靜也趕緊爬起來跟上她。

兩人一起走進這間病房。

這裏和隔壁的布置完全一樣，同樣是布滿了灰塵；墻上有著同樣亂七八糟的劃痕與血跡。

環顧一圈，這裏不僅找不到朱君陽的影子，連剛才堵著門那家夥都看不見。

那東西到底是人是鬼？為什麽還能憑空消失？

夏玉踹了一腳床來洩憤，一串灰塵撲哧撲哧落地，伴隨著灰塵落下的還有幾塊雪白的骨頭。

她終於恢覆了一點理智，小心翼翼地用符紙包著，把這塊骨頭撿了起來。

被子下是一具早已化為骷髏的屍體，屍體平躺在床上，手腕處、肋骨處和兩條腿骨上都又一條生了一層厚厚的銹的鐵鏈。

她把這塊看樣子是屬於手指的骨頭放回原位，對著骨頭拜了拜，又用被子把它從頭到腳全部罩住：“我不是跟你生氣奧，我是想找到在你房間裏亂晃悠的那只鬼……您有怪莫怪……”

姚文靜在病房裏轉了一圈，認真觀察墻上的劃痕，聽到她的聲音，她走到夏玉身旁，看了一眼床上的骨頭架子，猶豫道：“我不相信那玩意兒可以隔空消失，否則它弄死咱們就跟玩兒似的，根本就不用躲起來。”

夏玉一想這話也在理，開始在房間裏四下尋找了起來。

病房真的很小，也就三十平米左右，只有兩個櫃子兩張床，上廁所都要去外面。

姚文靜在進來的時候順手關了門，這段時間內，門也沒有被打開過，所以那東西肯定還縮在房間的某個角落，在暗中窺視著她們……

夏玉猛得一擡頭，動作幅度之大把旁邊的姚文靜嚇了一跳。

“哎呀媽呀！你要嘎哈玩意兒啊！嚇死我了！”

夏玉道：“鬼片裏鬼不都是藏在房頂上的嗎？”

姚文靜也擡頭，可上面卻空無一物。

夏玉又走到床邊，半蹲下身體：“還有床下……”

她低下頭，往裏看了一眼，兩張床的地下空蕩蕩的，也是什麽都沒有。

姚文靜已經站在了一個櫃子前：“是不是還有櫃子？”

櫃門被拉開，裏面只有一些早已看不出原樣的殘渣，時間久到連臭味和蟲子都沒有。

最後一個櫃子也被打開，她們依舊一無所獲。

夏玉有些洩氣，覺得自己果然是比不上大佬，連在眼皮子底下的鬼都給放走了。

姚文靜一把掀開另一張床破爛的被子，床上並沒有骨架，也沒有藏人或者其他的什麽。

這麽小的一個房間，還有哪裏能夠藏東西呢？

窗戶沒有被打開，窗簾後面也沒有人，外面有模糊的光線照進來，月亮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厚重的烏雲裏冒了出來，所以剛才她們才沒有伸手不見五指。

姚文靜拉了拉她的小裙子。

夏玉看向她：“怎麽了？”

姚文靜道：“夏玉，這裏其實還有一個很可疑的東西。”

“什麽東西？”

姚文靜指指被蓋在被子下的骷髏：“那兒。”

兩鬼對視一眼，躡手躡腳地繞到那張床的兩邊，默數了三二一，一起掀開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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