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21世紀的外貌,19世紀的純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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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眠走出來的時候動作非常輕,輕地都沒有驚動樓道裏的聲控燈。那扇活動的門半掩著,她站在門外,壓低了聲音:“什麽事?”

正在抽煙的陳慕自煙霧後看了她一眼,然後才將煙掐滅。他把煙盒當成煙灰缸,把煙摁滅在煙盒裏,合上盒蓋,塞進了外套裏。雖然樓道裏沒有燈光,但蘇眠還是從玄關裏映出的昏暗燈光分辨到他的手指。陳慕的手,指骨分明,蒼勁有力,非常好看。抽煙時好看,彈鋼琴時更好看。蘇眠很想看一下他的表情,但他的臉隱藏在黑暗裏,根本辨不清。只能看到那一雙眼睛,也僅此而已。

陳慕態度隨意而熟稔,仿佛他們是多年的老友,而他只是隨口一問,並不是大晚上抽了三根煙刻意等她:“你喜歡上劉桐了?”。

蘇眠沒有立刻回答。

這時候的沈默和黑暗似乎也暧昧了起來。半晌,蘇眠才道:“做人不能太貪心。”

他似乎不太明白:“誰貪心了?”

蘇眠:“我們已經沒什麽關系了,你不能這麽理直氣壯的問我是否看上了誰。不管我看上誰看不上誰,都是我個人的事。”

他似乎也讚同她的話:“你說的對,但我不覺得你會喜歡上他。”

這個時候的陳慕,似乎顯出了一種無賴的氣質。這種氣質就是,嗯,你說的都對,但我還是要問。

或許這兩個人現在都會有些奇怪。在一起的時候,姑且把他們暧昧的那段日子叫做在一起。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什麽都可以談,唯獨不談 “感情”。好像這是彼此默認的禁忌,只要談到“感情”,關系就會崩塌。雖然陳慕曾觸碰了這個禁忌,但那更像一種置氣,而不是真心想談。反而是分開以後,他們能隨意的談到“感情”。他們的 “朋友”跟“戀人”的相處模式似乎是反過來的。戀人的時候做著朋友之間的事情,朋友的時候做戀人之間的事。唯一不同的就是肢體上的親密接觸,這個象征戀愛關系的行為倒是沒有反過來。但這說明不了任何問題。畢竟現在能象征愛情的東西也有可能象征不了愛情。

蘇眠:“人生在世,是需要有一個伴的。有人陪你,終歸比沒有好。”

陳慕:“只要這樣就夠了?”

蘇眠雙手抱臂,靠在對面的墻上:“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你不是也一樣麽,那麽多女人,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不寂寞。”

陳慕:“我曾經期待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年輕的時候以為遇到了。後來發現沒有一個女人配得上我為此許下的承諾。”

蘇眠輕輕一笑,溫柔又無害:“我很期待你還能遇到這麽個人,不僅擁有你的身體,你的思想,還有你的心。”

對面那戶人家隱約傳出孩子的嬉鬧聲和大人的說話聲,帶著十足的煙火氣息,最是庸常生活。陳慕笑:“為什麽?”

蘇眠:“因為嫉妒你。所有對生活處之泰然,不受其累的人,我都嫉妒。我有點好奇你被一個女人控制住理智的時候會是什麽情形。”

陳慕的眼睛在黑暗中帶點笑意,烏黑發亮中還有一點溫潤的濕意:“我以為只有男人才會無緣無故的想要統治一切。”

蘇眠:“你一定要把我的嫉妒解釋成統治,我也無非厚非。統治是嫉妒的必然結果,不可避免。”

陳慕低頭又笑了:“我喜歡你的誠實和直白,很有趣。”

他們就那麽站著不鹹不淡的聊天,用這樣的不鹹不淡來粉飾太平,假裝自己沒有想入非非。

陳慕是喜歡她的,現在也喜歡,但卻不肯輕易踏出一步。比起可能會失去的理智,他倒是寧願和她一直保持這種距離。表面上他是那種白襯衫疊穿深色針織衫,黑色長褲搭配舒適的麂皮牛津鞋,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紳士。但他骨子裏,在關於自我這件事上,又是多麽冷酷和自私。

最後蘇眠說:我會好好照顧她的,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明天見。她說了一句這樣逐客的話,陳慕卻沒有像個紳士那樣,順著這話離開。他仍是站著。

樓道裏的黑暗無形地裹著兩個人。蘇眠又低低地叫了他一聲:陳慕?

蘇眠是南方人,雖然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腔調仍是江南的綿軟腔。她這麽一叫,陳慕有一種想吻她的沖動。如果他能夠任由自己被情感支配,那此刻他就應該去吻她。可他的理智仍然牢牢地控制著他,他停頓了一下,回了句明天見,就走向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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