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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克羅地亞狂想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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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年會大趴在度假村的一個地中海風情的會所進行。現場布置奢華又炫酷,更有時代娛樂旗下的明星助陣,領導講話、節目表演、抽獎活動,精彩程度堪稱頒獎典。

本來陳慕和蘇眠是安排在一起坐的,但最後陳慕旁邊的卻是他的助理海倫。

於是那天海倫幾乎是貼在陳慕身上的。也惹得幾個女下屬甚是不痛快。宣傳部的明眼人都知道海倫的企圖,只是陳慕一直對她工作之外的殷勤視而不見罷了。

但下午海倫的位置就被人撬了,而且撬的人來頭不小。這個人宣傳部新來的員工並不認識,包括蘇眠。但老員工都知道。這個人就是時代影業總經理周行的女兒周程程。

周程程一直在國外讀書,這次回來雖然是為了陪父母過年,但一直讓她心心念念的卻是她的Allen哥哥。

陳慕是周行一手提拔上來的年青人。陳慕開始帶第一個項目時,周行就看到了他身上的潛質。陳慕雖然年輕,但看問題的角度卻十分老辣。雖然有點理想主義,但也懂得順時勢而為。職場越往上走業務能力越不重要,重要的反而是眼界、學識這些看起來很虛的東西。陳慕從小接受西方教育,思想一直很西化,剛進時代影業時是跟公司文化有些格格不入。但因為父母都是華裔,之前也在上海待過兩年,接受和適應相同文化的公司也比較快,很快就如魚得水風生水起了。周行和陳慕的關系在他進公司的第二年有了飛速發展,陳慕去周行家裏拜訪時便認識了他的小女兒周程程。

周程程當時不過十幾歲,正是少女懷春時,與班上那些滿臉青春痘,油膩急躁的男同學相比,眼前這個眉目周正又風度翩翩的小哥哥就像夢中的白馬王子一樣,她無法自拔的跌入了她的愛情裏。

周程程一副氣喘籲籲又很有禮貌的詢問海倫是否方便讓她跟Allen哥哥說兩句話。舞臺下的觀眾席,公司高管都坐在vip的黃金位置,三個人圍成一個圓桌。普通觀眾席則像頒獎典禮那樣成排的鋪陳著。海倫不得不裝作很樂意的樣子去了普通觀眾席。

陳慕無奈的搖了搖頭,周程程狡黠的湊近他耳邊:“Allen哥哥,為了趕在你上臺之前到我可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上了,你準備怎麽獎勵我?”

舞臺上正在賣力的演小品,是夫妻吵架的情節。老高扮演一個唯唯諾諾的妻管嚴丈夫,因為發現老婆同男同事關系過密而產生了濃濃的危機感,於是男性尊嚴爆發了,此刻他正在嘶聲力竭的同老婆理論。

如此賣力的表演,臺下爆發了一陣陣掌聲。陳慕邊鼓掌邊道: “等會兒彈鋼琴給你聽。”

“鋼琴是你彈給大家聽的,不算,我要屬於我自己的獎勵。”22歲的小姑娘帶著滿滿的少女感,撒起嬌來真讓人無法招架。

陳慕故作詫異的看著周程程:“你來了,就是彈給你聽的。他們都是沾你的光。”

周程程明知道這句話裏全是水分,但還是感覺到了一種甜蜜,她偷偷的笑了一下又問: “Martin哥哥呢,我今天怎麽沒看到他?”

“Martin哥哥遠走高飛不要你了,旁邊這位是你蘇眠姐姐,你Allen哥哥的副總監。”陳慕一本正經的看向舞臺,語氣卻很不正經的學起了她那甚是中二的稱呼。

周程程臉一紅,就順手抱住了蘇眠的胳膊,嗔怪道:“學人家說話,Allen哥哥太壞了,我要跟蘇眠姐姐玩。”還果真往蘇眠這邊挪了挪。

蘇眠扭頭看了她一眼,也是打趣:“喲,我什麽時候多出來一個妹妹呀?”

陳慕身體稍微前傾了一些斜湊過去介紹:“這是周總的女兒程程。”

蘇眠溫柔似水的微笑:“你Allen哥哥怎麽欺負你了,你告訴我,蘇眠姐姐幫你報仇。”

周程程見蘇眠也在打趣她,是又羞又甜蜜,她指著陳慕道:“他學人家說話,蘇眠姐姐你幫我打他。”

蘇眠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陳慕,但看只是一個佯裝的動作,她並未真正的看他,仍是帶著笑意:“我打他,你舍得嗎?”

陳慕抿了一下嘴唇。

周程程幾乎是將臉埋在蘇眠的肩膀上,平日裏青春活潑的勁全都沒了,只餘害羞,畢竟她一直暗戀的Allen哥哥就在身邊,她嗔道:“沒想到蘇眠姐姐也這麽壞,”

工作中的雷厲風行,交際場合的不動聲色,如今的溫柔世故。陳慕一直都認為蘇眠在捏著情緒過日子,她沒有一個喜怒哀樂是對位的。樂時正是哀時,溫柔底下其實是冷漠。對工作、對領導、對下屬、對朋友、對自己,每一層面依次真實,越到內才越真實。真實的她應該是冷漠獨立,而外面的那個她就趨於表面,松弛、溫柔。這是這半年來,同她相處,得到的結論。但其實剝到最後,他發現她是空的。別人永遠找不到真的她。

高超之後就是陳慕的節目,小品進行過半,他便起身去後臺準備了。今年公司的高層都被強迫性的出了節目。時代人人皆知他鋼琴水平高,都盼著看一下他在鋼琴前演奏時的風華。當海倫建議他彈鋼琴後,陳慕就答應了下來。

是Maksim Mrvica的《克羅地亞狂想曲》。

全場的燈光暗了下去,只有一束光打在他身上,西裝熨帖,他的手指落在光滑如玉的琴鍵上。

這是一首慷慨激昂、悲壯、頹廢又憂傷的曲子。

克羅地亞戰後,尚未散去的硝煙在空氣中彌散著。雲朵在天空中呈現出一種憂郁的灰色,倒塌的墻壁讓淩亂的碎石鋪了一地。塵埃飄搖,斷垣殘壁中,開出了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彈到□□處,他閉上了眼睛。腦海裏如影像一般閃過的是關於蘇眠的片段。悲觀的蘇眠,甜蜜的蘇眠,瘦弱的蘇眠,半真半假的微笑的蘇眠……像斷壁殘垣上開出的那朵小白花,風一吹就會斷掉,卻始終沒有斷掉。

他知道她走了很多路,也知道她走得多辛苦,但他不知道如此世故和悲觀的自己是否能夠負擔她如此遠的征途之後所需要的那些東西。曾經他自以為可以輕易的參透別人的企圖,可以輕易地駕馭別人的戀慕,卻在兜兜轉轉的逼仄和算計中,明白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他無法改變別人,無力治愈別人,只能做自己。

陳慕謝幕的時候,看了一眼自己的那桌,只剩下目光灼灼的周程程。回到座位上,周程程雙眸亮晶晶的望著他,滿是仰慕和歡喜:“Allen哥哥,你鋼琴彈的真好,我也想學。”

陳慕微微笑著:“想學鋼琴還不簡單,回頭Allen哥哥給你找個好老師,保證把你教會。”

周程程有些不依:“可是我想讓Allen哥哥教我。”

陳慕揉了揉她的頭發:“Allen哥哥彈鋼琴可以,教人可不行,誤了你,周總絕對不會饒了我。”

“哼,別找借口了,我知道你為什麽不願意教我。”周程程見他有回避的意思,有些不高興。

陳慕道:“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多陪陪周總,他很想你。”

“我也很想Allen哥哥,Allen哥哥可以多陪陪我嗎?”周程程倔強道。

“年底了,Allen哥哥的工作很忙,不過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又是看著你長大的,哥哥陪妹妹總能抽出時間。”陳慕撇得幹幹凈凈。

周程程見陳慕對她的心思仍視而不見,便有些生氣,但她又不舍得跟Allen哥哥生氣,便一聲不吭的起身去了周行身邊。起身之後她委屈巴巴的望著陳慕,不甘心的希望陳慕會留一留她,陳慕並沒有看她。

烏黑發亮的瞳仁裏那希望的火花垂死掙紮,最後終於完全熄滅,正要拔腳走開,陳慕又看向了她。周程程瞳仁裏的火光突然死灰覆燃了。誰知陳慕卻是問:“你蘇眠姐姐呢?”

噗得一下,這下算是滅得徹底,周程程恨恨的跺了一下腳:“不知道。”

鄰桌發行部的總監腆著啤酒肚,打趣道:“喲,Allen,你怎麽我們小姑奶奶了,這小臉氣得都紅了。”

周程程氣沖沖的回頭瞪了他一眼,發行部的總監哈哈笑了起來。

他的助理急忙拍他:“彭總,註意形象,註意形象,大家都往您這看呢。”他四處掃了一眼,發現自己已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趕緊正襟危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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