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於張揚,關於聶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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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揚是蘇州本地人,父母是做園林設計的,雖不是屈指可數的大富豪,好歹也算得上富足家庭。加上他還有一個哥哥在上面支撐著,張揚的父母對張揚的要求也並不嚴格,他要學攝影父母也就隨他去了。大三這年冬天張揚的生日恰好趕上周末,張揚照例先在家過了生日宴,下午就回了學校去找蘇眠。張揚打電話到蘇眠的宿舍,室友說她好像去了圖書館。張揚便去圖書館找她,結果沒找到。天已經黑了下來,他又著急見她,便去了她宿舍樓下等,這一等就等出了事兒。

他是很快就等到了蘇眠,但同時也等到了聶詩。兩人邊走邊說話,那麽冷的天,張揚就不明白了,他們怎麽有那麽多話要說。

自從有了蘇眠之後,但凡重大節日,張揚總想著要跟她一起過。這天是他的生日,他尤其想跟她一起。但張揚想蘇眠可能並不覺得這有什麽意義。蘇眠看他站在樓下還有些奇怪,感情是忘得一幹二凈。

張揚甩身就走,只能用甩這個字來形容他的怒氣。

張揚走出去不遠還聽到聶詩裝模作樣的問蘇眠,不去追嗎?他聽到蘇眠說,隨他去。

張揚那一瞬間真想回頭掐死她。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怎麽會有這麽能氣人的人,氣得他心肝脾肺腎都縮到了一塊兒,她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他跟她開啟了一場持久的冷戰,蘇眠只給張揚打過一次電話,張揚還沒接著。張揚想最起碼要等到第三次電話才能消氣。

但他連第二通電話都沒有等到。

以往吵架,她一時不回宿舍,他整夜整夜的找,現在反過來了,他竟然落到一個如此的結果。

張揚在心裏給蘇眠判了死刑,他連分手都不打算再說,就這麽無疾而終吧,他受夠了。有個心儀的姑娘給你疼給你愛固然是好的,但他的姑娘太折磨人,還是自由身好,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什麽軟肋,什麽盔甲,他都不要了又能怎樣。

後來張揚的那群哥們看他一天天的越來越沒精神,就決定組織一次春游,帶他出去換換心情,幾個人就找了一個周末去了南京。張揚的哥們各自帶著女朋友,他們為了照顧張揚的心情,已經很克制,但張揚仍然不免想到蘇眠,兩個月過去了,他還沒有將她忘掉,張揚覺得自己有點沒出息,他越發不想再想起她。

他們周五下午出發,晚上到的南京,為了方便看櫻花,他們住在了南京大學附近的酒店裏。第二天他們相約去看櫻花,此時南京的櫻花開得正好,游人也多,再加上張揚拿著攝影機走走拍拍,很快就和他們走散了。張揚倒是沒有著急找他們,樂得一個人自由自在。他沒想到蘇眠也來了南京,他更沒想到能碰到她,但那的確是蘇眠。

蘇眠也看到了他,但蘇眠沒搭理他,倒是蘇眠的室友還朝他點了點頭,卻被蘇眠推走了。張揚看著鏡頭裏的漫天櫻花,忽然有些意興闌珊。

那幾個哥們都是藝術學院的學生,家境沒有很差的,那個年代手機還沒有普及,但他們哥幾個卻是人手一部,意興闌珊的張揚摸出手機給哥們打了電話,然後一個人回了酒店。

張揚並不知道回酒店做什麽,但酒店至少安靜一些,那麽多的游客,晃得他有點頭疼。傍晚,哥們幾個打電話回來說要逛夜市,問他來不來,他著實已經沒了心情,就讓他們好好玩。

哥們幾個明明是帶張揚來散心,此刻一聽他不來竟然沒一個勸的,反而直接掛掉了電話。不過還沈浸在白日蘇眠把他當陌生人一樣對待的難受心情中的張揚,並沒有察覺到什麽異常。酒店響起敲門聲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去開門,開門之後卻楞住了。

蘇眠徑直進了房間,看著桌上滿是煙蒂的煙灰缸:“抽這麽多煙,心情不好嗎?”

張揚不知道她怎麽找來的,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此刻見到她,張揚是有一絲開心的,但同時他心裏也還堵著一口氣。他冷冷道:“我是心情不好。”

蘇眠轉身看著他:“是我讓你心情不好了?”

張揚道:“是。”

蘇眠:“你要我走?”

張揚看著她:“是。”

蘇眠眼睛裏似乎有隱隱笑意:“我要是不走呢?”

張揚看著她的眼睛,真漂亮,一如既往的漂亮,這雙眼睛就算不屬於他了,他依然覺得漂亮。他拿起床上的外套:“我走。”

蘇眠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冷冷道:“張揚,你想好了,走了就不要再來找我。”

張揚忽然就怒了,她憑什麽這麽說,她把自己男朋友的生日忘得一幹二凈,她冷了他二個月,她還有理了。他把衣服往地上一摔,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正要和她理論,她卻一下子抱住了他。

張揚忽然有些懵了。

她的雙臂圈在他頸上,她的呼吸在他耳畔,她的聲音軟軟的,“對不起,我錯了。”

周圍很靜,他的耳畔只有她的呼吸聲,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就那麽讓她抱著也不說話。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蘇眠軟軟道:“我墊腳墊的有些腿酸,你能抱我一下麽?”

張揚經過緩慢的思考似乎終於反應過來了,他將她的手臂從頸上拿了下來:“你設計我?”

蘇眠低著頭,又是那幅要命的乖巧樣子:“我看你好像很生氣,又不願意跟我說話,我就只能讓你哥們幫我了,別生氣了,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她吊著他的胳膊晃他,臉上終於有了小女孩的神色。

蘇眠又抱住了他的脖頸,臉就貼在他肩膀裏,聲音低低的,“你知道我不會哄人,你一生氣的時候,我就會手足無措,想哄卻不知道如何下手,所以常常就假裝也生氣,等你來哄,這樣我就可以順著你給的臺階下。所以你能不能像我學習,我都這麽低聲下氣了,你就順著臺階下來好麽?”

她這一通亂七八糟的陳情著實可愛的很,張揚撲哧就笑了。蘇眠見他笑了,忽然就開心了:“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麽小肚雞腸。”

張揚假裝板著臉,伸出了手。蘇眠疑惑的看著他,張揚道:“禮物呢?”

蘇眠疑惑:“什麽禮物?”

張揚似乎真的板下了臉:“你毀了我的生日,連禮物也沒有準備,你真是來道歉的麽?”

蘇眠眨了眨眼:“禮物不是在你眼前麽?”

張揚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四處看了看:“在哪裏?”

蘇眠瞅著他沒有說話。張揚終於反應過來了,卻又像沒明白她的意思,又或者是明白了,卻不知道自己明白的究竟對不對。

蘇眠道:“啊,看來你不喜歡啊,那我現在出門去買其他的禮物。”

蘇眠一步沒走出去,就被張揚從背後抱住了。他的唇隨之落在她的脖頸上,耳廓上,她的眼睛上,最後是她的嘴唇。

他吻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他就是要她喘不過氣來,這兩個月他是怎麽過來的,他要她知道。

自此兩人算是正式和好,不僅和好了,張揚甚至開始不那麽介意聶詩了,因為他更相信蘇眠了。

張揚曾經問過蘇眠,為什麽要讓他等這麽久?蘇眠很不以為然,久嗎?我的企圖可不止這麽點。

張揚隱隱覺得這應該是句好話,但始終也沒有參透這句話的意思。問她,她就只是笑,也不說話。

後來分手很多年後,張揚又談了新的戀愛,他突發奇想的問當時的女朋友。女朋友說,人生兜兜轉轉,分開十年又在一起的大有人在,兩個月的確不算什麽。你前女友不是挺喜歡你的麽,為什麽你總給我一種她沒有愛過你的感覺?

張揚當時有些楞住了。

他一直認為蘇眠是個活在當下的人,過去也好,未來也好,她不在乎。他覺得她有感情但沒有心。他的未來有她,而她的未來只有自己。所以那場導致他們分手的吵架,他鐵了心不去挽回,就那麽讓她走了。

他倒寧願她真的如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孤絕,冷漠,自私,甚至連他也嫉恨的自由。就算愛情正濃,蘇眠無比溫順的時候,她所表現出來的也是那種絕對不會屬於任何人的自由。他曾無比嫉恨她的自由。因為他沒有 ,也因為他抓不住。

但這次重逢,他並沒有問蘇眠究竟有沒有愛過他。學生時代的這一段在蘇眠那已經過去了,他希望在自己這裏也能過去,並且永遠不再被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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