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關燈
被顧宸澤半推半就著再一次回到餐廳,老顧已經把早飯一式三份擺放的整整齊齊,見我們下來,只淡淡說了句先吃飯,便自顧自吃了起來,我也只好硬著頭皮坐下開吃。

小混沌配煎蛋,多美味的早餐,我卻如同嚼蠟,好不容易把滿滿一碗都送進肚裏,擡頭卻發現其餘兩人早就已經停了筷,正不約而同望著我,老顧一臉莫測,顧宸澤則是春風滿面。

“我吃飽了,謝謝老師。”我朝老顧低低道。

老顧淡淡應了一聲,停了幾秒,忽然開口問:“你們倆打算什麽時候領證?”

“啊?”我下了一跳,顧宸澤卻任舊一臉從容。

“我當然是想越快越好,可是懶懶還沒畢業,我怕現在領了證,對她影響不好。”顧宸澤一臉為難。

“未婚同居影響才不好!碩士結婚怎麽了?我的學生,看誰敢在背後嚼舌根,再說你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成家了。”老顧一臉堅持。

“那雙方父母那?”顧宸澤又問。

“這你不用擔心,我等下就打電話讓你爸媽周末回來一趟,至於懶懶父母,聯系電話,家庭住址、工作單位我那都有,待會給你,你要娶人家閨女自己去搞定,這周末必須讓兩家父母見面,把這事敲定咯。”老顧道。

顧宸澤終於笑得露出八顆牙:“都聽爺爺的。”

於是乎,在我這個當事人處於極度震驚的情況下,顧家老小三言兩語,便把我的終身大事敲了下來。

接下來的一周,簡直就是災難的一周,忙碌的一周,以及被剝奪了人身、言論以及選擇自由權的一周,先是毫無準備見了顧家父母,在顧宸澤媽媽滿是慈愛的眼神與對顧宸澤一把年紀還不結婚愧對顧家列祖列宗的抱怨中默默咽下了先頭打了無數次草稿的委婉拒婚詞,然後又被顧宸澤押著,回了一趟家,我那毫無原則的父上及母上大人上被顧宸澤一瓶連標牌都沒有的紹興花雕輕輕松松收買,徹徹底底把我賣了出去。

然後便是周日兩家父母約見面,飯桌上一派祥和喜氣,酒足飯飽,我的婚期也成功定了下來——臘月15,正是不才在下我生日當天,日期是顧宸澤提的,老顧自己算了一卦,說是再好不過,兩家父母早就喝得暈暈乎乎,當下便一錘定音,從頭至尾,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這個當事人的意見。

婚禮定在一個月後,又接近年底,本來就已經夠趕了,顧宸澤卻心急的不得了,兩家父母見面第二天的周一,便把我連哄帶騙帶到民政局領了證。

話說周日晚上是這樣的。

當天吃完飯,我在我爸媽迷離的眼神以及顧宸澤爸媽充滿笑意的眼神中又被顧宸澤騙回了他的私人公寓,一進門,某人便急不可耐地餓狼撲食,將我壓在沙發上就闖了進來,美其名曰連日來奔波的安撫費,等到第一次結束,這才抱了我回了房間,壓在床/上又來了一次,之後又美其名曰是多日未沾雨露的補償費,而後抱著我進浴室洗漱,洗著洗著,又把我壓在白瓷壁上來了一次,又美其名曰是我們好事將近的紅包費,真真是花樣百出,可憐我晚上本就吃的不多,這會兒又勞動過度,等到終於結束,早已累的前胸貼後背,只能在心裏默默罵娘。

我有氣無力,某人卻依舊精力旺盛,躺在床上,一邊給我捏著腰,一遍輕聲與我說著話。

“懶懶,我記的你們學校有規定,外省的生源在本省就讀碩士,需要把戶口遷到學校是不是?”

我累的迷迷糊糊,哪還有力氣去想顧宸澤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便敷衍地應了聲嗯。

顧宸澤笑,又問:“那這麽說你現在是一個人一本戶口本?這麽重要的東西,你一定隨身帶著了吧?”

我答:“那是當然。”

顧宸澤似乎對於我的答案甚是滿意,腰上的力道加大,捏的我十分舒服,不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彼時的我哪裏還能想到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句話啊,所以第二天,當我仍舊一團漿糊,手裏捏著一本小紅本本從民政局走出來的時候,簡直懷疑自己還在做夢,但是側頭,看著陽光下身旁握著另外一本紅本的某人笑得春風得意的一張俊臉時,我知道,我是真真切切成了一個已婚婦女了。

顧宸澤笑得花枝招展,見我神色呆滯,心情愈發的好,沖我晃著手上的紅本本道:“老婆,叫聲老公我聽聽。”

陽光照在他的卡其色風衣上,暈了一圈光環,眼前的男人玉樹臨風,劍眉星目,五官笑得一片舒朗,露出一口大白牙,就那樣靜靜看向我。

“老公,我愛你。”

我如其所願,緩緩開口,心想,這一輩子,也便如我所願了吧。

前面的男人怔了怔,笑意瞬間凝結,緩緩,又無限放大,薄唇輕起,聲音低沈誘惑。

“老婆,我也愛你。”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就結束了,然後會寫幾個小番外。這是我的第一本小說,希望不是最後一本。謝謝每一個曾經看過這本小說以及給予我肯定的每一個書迷,謝謝你們。鞠躬。

☆、番外一

世間最毒的仇恨,是有緣卻無份。

以前聽過一句話,說愛對了是愛情,愛錯了是青春,我一直覺得很有道理,直到我遇到那個叫做林燃的女孩子。

第一次見林燃,是在N大歷史系研究生覆試的現場,我作為大一屆的學長以及趙教授的得意愛徒,理所當然成為了覆試當天的工作人員。

當天因為覆試場地臨時出了點差錯,最後考古專業、中國史專業以及世界史專業百來號人的覆試工作只好擠在一間屋子裏進行,現場坐了6個當代史學界稱得上權威的老教授,這些老教授個個都是全才,不管進來的具體面試哪個專業,都能把你活活噎死。

林燃就在這百來號覆試者之中,穿了一件白色外套,下面搭著一跳藍色牛仔褲,紮著馬尾,帶著黑框眼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此時正是三月裏,盡管已是春天,但天氣還是有些冷,屋外風力不小,帶過陣陣濕冷。中國史專業面試的有89個人,林燃排在了88個,等到叫到她號的時候,小姑娘已經凍得鼻頭微紅。

我至今仍然記得當時的場景,林燃走進來,還沒說話,先是朝著在座的六個教授鞠了一躬,擡頭還沒說話,就先打了個大噴嚏,這一個噴嚏把在場的六個老教授打的怔了一怔,也把她自己嚇了一跳,我當時就站在趙教授身後,把她眼底的一瞬慌亂與無奈看得清清楚楚。

還是顧教授先開口打破冷場。

“林懶是吧?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前面的女孩嘴角抽了抽,開口卻很鎮靜。

“各位老師好,我是中國史專業88號覆試者,我叫林燃,我選擇報考貴校的中國史專業研究生,是因為我從小就很喜歡中國史,盡管本科期間因為某些原因沒能如願到貴校就讀該專業,但是這次,我一定會好好把握和珍惜這次機會,也希望各位老師能給我這個機會。”

一席話說的很官方,我卻看到她眸子裏的真誠。

幾個教授竊竊私語,幾秒鐘後,老顧又問

“林懶同學,你怎麽看待歷史知識在你日常交際中的作用?”

小姑娘的嘴角又抽了抽,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只覺得好笑,明白那是顧教授發音不準給鬧得。

“人們常言,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其實在我看來,難免有些大而空,常言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從古至今,平頭百姓看重的,大部分時候先是自己,然後是家,而後是國,所以若是回答今日老師您提的問題,我不想泛泛而談為人處世之道,只想談談最膚淺的,但是於我而言也最實際的話題。”

“噢?是什麽話題?”顧教授頗感興趣問道。

先前還侃侃而談的女孩,這時忽然紅了臉,但是開口,依然一派淡定從容。

“歷史知識於我,最實用的一點,便是如何找到一個好的歸宿。從理論知識上說,戰國時期的陰陽家鄒衍曾提出過五德始終說,其認為五德從所不勝,虞土、夏木、殷金、周火。木克土、金克木、火克金、水克火、土克水。以周秦為例,始皇認為,周屬火德而秦得水德,水能克火,故秦能滅周,這理論於國如此,想來於世間萬民亦然,所以以我為例,我屬木,那麽最好找個屬土的男朋友,這樣便可掌握主導權,做婚姻的主導者,若是一不小心找了個屬金的話,那就很有可能被管得死死的。從實踐經驗上就更不必說,古往今來,佳偶怨侶的故事數不勝數,更是為我們當今女子提供了一籮筐的前車之鑒,所以說,歷史還是很有用的。”

一席話說的在場六個老學究都哈哈大笑,我站在趙教授身後,第一次認真打量了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女生。顧教授更是受用的不得了,直接拋出了橄欖枝:“小姑娘叫懶懶是吧?有沒有興趣讀我的研究生啊,我就喜歡敢於嘗試把理論付諸實踐的學生。”

這回小姑娘也不糾結倒底是燃還是懶了,高興地朝顧教授直點頭,臉上的笑意那般燦爛,一如她的名字。我想,我也許就是從那個時候莫名其妙地喜歡上這個真名叫做林燃,卻從此被所有人叫做懶懶的女孩的吧。

新生開學的時候,我站在歷史系研究生的迎新攤位上迎接一個又一個新生,每次幫女生拎行李到宿舍,來回的路上都是小跑忘返,一個系的同學開玩笑說我今天見著美女格外勤快,只有我心裏知道,其實我是害怕錯過了那個人。

最後竟真叫我遇見了她。

開學已是九月,天氣熱的要命,那個人還是普通的馬尾加黑框眼鏡,身上卻穿了一條大紅的裙子,襯的肌膚賽雪,我一時恍惚,竟覺得她比外頭的陽光還耀眼。她就那樣,拉了一個行李箱緩緩走來,我想起那句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頓時心跳加速。等我回過神來,她已經走到攤前,正在提交錄取通知書,同一屆的一女生正在幫她辦入學手續,盯著她的錄取通知書看了幾秒,忽然頗是激動地問了一句:“你就是那個中國史專業論學歷史與找男票重要性的女生林燃啊~~”那女生聲音極大,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了手頭動作看了過來,眼前的女孩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卻還是帶了笑意,說了句:“略懂一二,略懂一二。”

我終於忍不住,跟著眾人笑出了聲,心裏又覺對她有了新的認識——這是個活寶。

後來我如願送她回宿舍,可她卻客氣地如同對每一個學長,輕聲說著謝謝。再以後,每逢公共課或是在辦公室,我總是有意無意地接近她,可是每一次,她都禮貌而疏遠,把我當做眾多學長中的一個,直到那次受捐儀式。

那天我從早上6點便開始批場地,盯布置,好不容易一切就緒,終於有時間可以和她說說話,可她開口卻和我說要先離開一下,我知道我當時一時控制不住,怒氣表現在了臉上很不講理,但是她不知道,當我看到她主動走向我的時候我甚至沒出息到心跳快了兩拍,我多希望她像其他女生那樣,給我遞瓶水,問一句累不累,可是這個沒眼力見的啊,開口卻是先離開。我本來憋了氣,可是當看著她一聲紅裝款款而來時,卻又一下子莫名其妙消了氣。甚至後來忍不住回頭又看了她一眼,其實我很想告訴她,她穿紅色真的很好看。

儀式結束的時候,我掃了全場一眼,都沒有找到她,裝作不經意問了和她一組的女生,卻被告知她早已離開,我心裏湧出淡淡的失落,卻沒有讓任何人知道。就這樣又過了幾天,晚上去餐廳吃飯的時候,卻又看到了她,雖然只是一個背影,我卻一眼就認了出來,其實心裏還是有些生氣的,但是又忍不住想要跟她說話,便借口多謝她上回幫忙,她卻比我還客氣,仍是那般學妹見學長的樣子,我一時不知是氣她還是氣我自己,便也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那之後,我開始刻意避開她,其實也不用刻意,因為雖然在同一個學校,但是專業不同,我們其實並無過多的交集。以前是我一廂情願的有意無意,所以我們才有那麽多見面的機會,而如今,我決定不再做這個傻子。

我以為我可以像從前戒掉玩具、游戲和辣椒那樣輕易戒掉對這個叫做林燃的女孩的在意,但是當我再一次在一節公共課上盯著她的背影看了45分鐘之後,我知道我這回是無藥可救了。

我不想再待在學校,因為我怕我會忍不住去找她,然後把她嚇得從此對我連學長的客套也一並收回,所以周末的時候,我破天荒整理了行李回了市區的家。

吃飯的時候,媽媽很是高興,給我做了一桌的菜,話題聊了一個又一個,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興奮地告訴我幾個星期前顧阿姨向她問了一堆關於我的消息,事無巨細,甚至還要了一張照片,我疑惑,顧阿姨從小看我看到大,為什麽還要問這些,媽媽卻神神秘秘,擠眉弄眼地說顧阿姨說是她的外甥女纏著她非要問的,至於為什麽要問這些的理由,當然不言而喻。

媽媽很興奮,我卻沒有什麽感覺,從小到大,明著暗著喜歡我的女孩子很多。但心裏卻又自欺欺人,多希望顧阿姨的外甥女是那個叫做林燃的女孩,但我知道,顧阿姨的外甥女其實叫範夏。

彼時的我失魂落魄,又哪裏知道,人的際遇如此奇妙。我知道顧阿姨的外甥女叫範夏沒錯,但是我卻不知道,範夏有個舍友兼閨蜜,叫做林燃。

所以當我從範夏口中知道她的那些關於我的問題都是替她的閨蜜林燃問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強忍內心的激動確認了一遍,終於確定這個林燃就是我心心念念的那個林燃,我只覺得活了24年,從未如現在這般酣暢淋漓地身心舒暢過。

再後來一切便在我的計劃之中一步一步實現。先是用讓範夏和林燃同居的辦法讓林燃解決了住宿問題並參加了暑期項目,然後再在朝夕相處中確定了關系,最後在新學期伊始,順利讓林燃搬進了我的家裏。

林燃總說覺得我們進展太快,其實是她不知道,我已經等了她很久很久,久到我甚至想在她畢業之前就把她娶進門。她不知道,盡管她大部分時間平淡無奇,但是相處越久,就越想一顆寶石,閃閃發光,讓人忍不住靠近,然後欲罷不能,盡管在情之一事上,她又遲鈍膽小地氣人,所以很多時候我不得不適時逼逼她,比如見父母這件事,比如訂婚這件事。

本來想在國慶期間帶她見見父母,然後再陪她回家見見她的父母,先把婚定了的,但是突然的考古工作打亂了所有的計劃。離開前一夜,林燃在我提到訂婚這件事時,又做了縮頭烏龜,說不失望是假的,但是我也知道自己把她逼得有點緊,可是我的女孩,又是那樣細心可愛到讓我心疼,考古的地方在山區,信號不是很好,加上前期保密工作抓的比較嚴,等拿到手機地時候已經離出發過了好幾天,開機的時候,沒有未接電話,我很失落,但是當看到那條未讀短信的時候,我只覺這些天以來的辛苦都一掃而空,只餘慢慢的欣喜與急切,真想下一刻就能回到那個人的身邊,把她堂堂正正娶進門。

那短信裏是一首韋莊的《思帝鄉》: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這世上,還有什麽比自己要娶之人也願嫁給自己還值得高興的呢?

但是老天爺跟我開了很大一個玩笑,在我順風順水的24年生命裏,第一次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我知道那個叫做曾黎的女孩子喜歡我,從她大一入學我幫她拿了行李之後,那個女孩子每次看我的眼神就和別人不一樣,我以前不知道那種目光意味著什麽,直到有一天,我在媽媽望向爸爸的眼裏看到了同樣的神色,我終於知道,那是無盡的崇敬與愛慕。

從小到大,喜歡我的女生很多,而且那個女孩子從大一到研究生,四年多的時間,並沒有采取任何實際行動,所以我並沒有放在心上,甚至漸漸忘了有這麽一個人存在,直到那次項目組聚會,她看向林燃的眼神,狂熱中帶著怨恨,讓我第一次正視這個女孩的存在,我故意在人前表現出對林燃的無線寵愛,一半發自內心,一半是想讓她死了心,後來她果然知難而退,再一次消失在我和林燃的世界裏,但是沒想到,坍塌的時候,她會忽然沖出來一把推開我。

若是知道那女孩子會從此昏迷不醒,,若是知道那女孩子會在最後關頭說出那句:鐘墣,我喜歡你。我就算死也會拼盡全力將她推開,至少那樣,我就不用做個懦夫,做個背信棄義的叛徒,一輩子活在無窮無盡的絕望之中。

躺在醫院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最後卻卑鄙地選擇了逃避,我說了分手,卻不等林燃的回應,連夜出了國,落荒而逃。我以為那樣,就能自欺欺人說服自己,林燃還沒答應分手,所以我們還是男女朋友關系。林燃一遍又一遍給我打電話,我不舍得掛斷,卻也不敢接起,我好想好想聽到她的聲音,卻害怕聽到她跟我說分手。

我開始一日一日對著天花板發呆,不吃不喝,也不接受治療。身體很快虛弱到脫形,從沒哭過的媽媽掉了眼淚,她哭著勸我和林燃見面,勸我自私一回回到林燃身邊,但是我知道我不能,這樣對林燃不公平,她那麽好,我不能讓她陪著我一輩子活在內疚裏,但是我還是卑鄙地等著林燃親口跟我說分手,因為這樣,我就可以昧著良心說服自己她才是先離開的那個人,我便可以從此心安理得的留在原地,做那個默默守望愛情的可憐人。

媽媽瞞著我回了一趟國,而後打電話告訴我林燃過得很不好,我刻意掩蓋的傷疤終於還是疼的鮮血淋漓,我知道,我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林燃再一次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接了,她沒有哭泣,也沒有大吵大鬧,淡定從容一如我初見她時那般。她問我巴黎冷不冷,一句話就把我憋了許久的眼淚統統逼了出來,我說巴黎一點也不冷,其實我沒有騙她,因為外面再冷也沒有我的心冷,她問我為什麽喜歡她,我說她值得我喜歡,因為和她在一起,我會有無盡的喜悅與安寧,她問我現在還喜不喜歡她,我說喜歡,從頭到尾我都喜歡她,她終於笑,然後告訴我她不再喜歡我,她要和我分手,我答應了,我卑鄙的願望終於實現了,我成了那個被拋棄的可憐人。

接下來的日子,我徹底沒了那個叫做林燃的女孩的消息。我在外公自責內疚的眼神中申請了巴黎的大學,開始轉學金融專業,我想這一輩子,我不再有資格站在那個叫做林燃的女孩子身邊為她遮風擋雨,但是至少,我可以保證她一輩子衣食無憂。忙碌的學習讓我忙的沒有時間去回憶,我的生活又變成了學校、家裏、醫院三點一線,那個叫做曾黎的女孩子依然昏迷不醒,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床上,嘴角甚至帶著笑意,我每天都會來給她讀一小時的報紙,她卻從沒有過任何反應。

就這樣過了快一年,又一次國慶長假到來的時候,我看著屋外初升的太陽,留了封信,一個人買了機票回國,我沒有回N市,而是去了雲南麗江的玉龍雪山。這是我爸媽私定終身的地方,我曾經承諾過要帶那個我最愛的女孩也來這裏,甚至想過也在這裏向她求婚,但現在一切都成了殘忍的回憶和永遠不可能兌現的諾言,但是我卻還是想走這一遭。

我萬萬沒想到我會在玉龍雪山的山頂之上見到我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女孩,我的懶懶,她一點都沒有變,她沖著鏡頭笑得那樣開心,甚至連純白的雪山都沒有她那般純凈清澈,站在她身旁的男子側頭看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愛意,那樣的眼神,我曾經在我的懶懶身上停留過無數次,那張臉透著無盡的溫柔與寵溺,認識他這麽久,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們的雙手緊緊交握,甜蜜地讓我的心發酸發痛。

從玉龍雪山離開,我買了機票回到N市,再一次站在我們生活了許久的房間內,看著沙發上零零散散放著的幾本雜志和丟在一旁的抱枕,我只覺恍如隔世。我在我們曾經相擁而眠的床上睡了一覺,這一覺是從出事之後,我睡的最香甜沈穩的一次,夢裏甚至還能聞到她身上清冽的檸檬味道。走的時候,我只從暗房裏帶走了一張照片,照片裏的林燃笑得一臉歡喜,手裏抱著一盆開的繁繁茂茂的花朵。

我終於失聲痛哭出來,我的傻姑娘啊,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那盆花叫做瑪格麗特,而如今,那盆木春菊已經頹敗地只剩下枯枝爛葉,就像我們的愛情,再也沒了生機與希望。

回到巴黎之後,我生了一場大病,整整看了一個多月的醫生,等完全康覆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國的農歷新年,巴黎的香榭麗舍大道上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慶祝著中國的農歷新年,我一個人走在歡聲笑語的人群中,自和那個叫做林燃的女孩分手後,第一次有了喜悅的情緒。

那個叫做林燃的女孩,我心愛的姑娘,她是我的愛情,也是我的青春,終於有人能重新讓她笑得毫無防備,那麽,我就算孤獨終老,又有何妨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句話引用自電視劇《花千骨》中的《年輪》這首歌的一句歌詞,在此聲明。

☆、番外二

我是一個商人,並且是一個成功的商人,所以我比一般的商人都要精明和精打細算,不做虧本買賣是我的底線。

但是那個叫做林燃的女孩打破了我的底線。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穿了一件大紅旗袍,與她氣質極其不符的一件衣服,讓本就普通的她更加不起眼,她跟我說話,我正為爺爺一直不回老宅的事煩心,態度很是敷衍,她也不生氣,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安安靜靜。

□□靜,就像這間屋子裏還是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我忍不住拿餘光瞄她,卻發現她身體規規矩矩坐著,臉上的表情卻十足地豐富,時而蹙眉,時而抿嘴,時而無聲地碎碎念,那樣子像極了小時候坐在床畔一邊陪我入睡一邊思考問題的媽媽,我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爺爺回來讓她帶我去捐贈儀式,叫她懶懶,我才知道這個女孩就是爺爺口中時常提起的那個很有想法的女孩子。

去禮堂的路上很安靜,這個叫懶懶的女孩子並不像大多數我認識的女子那樣有意無意挑起話題和我交談,我樂得自在,卻在又一次看見她因為聽到路過女生誇我帥時嘴角抽搐後,終於起了逗逗她的念頭,結果我發現,這個叫懶懶,哦不,真名叫做林燃的女孩子並不如她的外表般平庸無奇,她真的如爺爺所說,很有想法,所以快到禮堂的時候,鬼使神差地,我忽然告訴了她我是顧宸澤。

但和我身邊的其它女子想比,林燃還是太過普通,所以那一絲興趣隨著時間流逝,也被慢慢忽略。直到第二次再見到她,她的身份從爺爺的得意愛徒變成了範夏的閨蜜兼舍友,我開始相信,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

沒想到她也記得我,我忽然很開心。跟她相處很舒服,她話不多,總是安安靜靜地,卻不會讓人忽略她的存在,一頓飯吃下來,我對她興趣大增,因為我發現這個女孩子雖然說話做事淡定從容,實則著實羞澀單純,我明明知道,卻偏偏忍不住故意過分親熱地叫她懶懶,故意讓她隨範夏叫我哥哥,看著她抽搐的嘴角和緋紅的臉,我的心情很好。

但也只是感興趣而已。所以當在竹舍吃飯的時候知道她有男朋友,並且她那小男朋友還是鐘家那個在同齡人中十分優秀的小子時,除了有一絲不爽,我並沒有其他的情緒,那只是商人的本性,對於自己看中的東西,知道她原來已經有了主人,多少有些不舒服。範夏何等聰明且敏感,看出了我的不對勁,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告訴我她和我身邊的那些女孩子不一樣,她和鐘家那小子兩情相悅,感情很好,讓我別打她的註意。

我笑,端著茶抿了一口,淡淡回了句:若是我真的打了主意,輸贏也為可知。

雖然那樣說,彼時的我卻清楚那個女孩還遠沒有讓我付出這般行動的價值,我已經29歲,不再是感情用事的毛頭小子,若是有付出,必得回報,這是我一貫的作風。

但是當時的我哪裏能料到,碰上這個叫做林燃的女孩子,我會變成不計得失的傻小子。

我討厭看她哭,討厭看她一次又一次為了別的男人失魂落魄,我煩躁,我口不擇言,我不由自主跟著她,陪她在馬路上毫無形象地喝啤酒,聽她醉了以後沒玩沒了地說著她和別人的故事,一次又一次,然後我忽然發現,我似乎愛上了那個貌似淡定實則脆弱的女孩,我覺得好好笑,我一個快30的人,竟然因為一段愛情愛上了一個人。

我開始以美食為誘餌,三天兩頭約她出來,快一年的時間,她終於可以像在範夏面前那般,和我沒大沒小,嬉嬉笑笑。我很開心,卻不滿意,我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挑明我們之間的關系。於是我沒日沒夜地加班,連帶著整個公司高層戰戰兢兢,終於在國慶即將到來之際擠出了一個星期的假期。

雲南之行很快樂,忽略掉她偶爾太過有分寸的正經,我們就像一對熱戀中的小情侶,雖然期間有些事她刻意瞞著我,但其實我有很多事,也沒有讓她知道,比如我其實遠沒有她想的那般恐高,比如在玉龍雪山上,我拿著一枚硬幣向三多神祈禱,比如在松讚林寺,我捐了大把香油錢,所求無旁,不過一個她罷了。

所以她不知道,當我三天後找到那枚許了願的硬幣時,我有多高興,但是當看到那串紅豆手鏈上刻的那八個字的時候,又有多傷心和失落。

雲南回來後我半月沒去見她,有時候看到好吃的,總是不由自主想起她,想跟她分享,有幾次甚至把車開到她小區樓下,但是一想到她在我一心一意想著她的時候卻心心念念著別的男人,我就恨得牙癢癢。

過生日那天晚上,我終於表露了我的心跡,盡管時間地點環境都不是原來我所設想的那般溫馨甜蜜,但是我等不及了,這丫頭太笨,又畏手畏腳,所以我只能逼逼她。

我以前喜歡她安安靜靜,淡定從容,但是這回,她依然如此,我卻不再淡定。整整一個月,林燃這個大笨蛋,毫無音訊,我期盼、煩躁、著急、最後被磨光所有的傲氣與自信,終於開始失望失落失去耐心。但是我不能找她,不舍得找她發洩,所以那天晚上,得知紀蕈那混蛋差點趁著醉酒輕薄了範夏,我知道,我終於有了宣洩的對象與絕好的理由。

最後一場架打下來,我卻理解了紀蕈的想法,因為可悲的是我曾經也想這麽幹過,紀蕈見我一杯接一杯糟蹋他的好酒,終於忍不住自作主張打了那個電話,我在一旁裝聾作啞,淡定從容地默許他的行為,其實我知道,我拿著酒杯的手都在用力,因為我害怕電話那頭沒人接,我害怕即使那個人接了也不會來。

但最後,上天待我不薄,我的林燃還是來了。

盡管林燃這個女人,沒我有錢、沒我家世好、沒我學歷高、沒我長得好,愛的還沒我早,但是這一場虧本買賣,我還是逼著她簽了死契,合同日期是一輩子。

懶懶,我的寶貝,我沒有太高的要求,只希望你不要讓我虧得太久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