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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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透過窗縫洩入空曠的臥室。倪子蛟躺了一會兒, 面無神色地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腰。

之前,林佩說過去萬神殿找他, 他有點在意,所以方才抽離魂魄去主神世界逛了一圈。

然後震怒地發現……不知何時,他金碧輝煌的神殿已經安安靜靜化為一片廢土。

幸好他記得四處出游的時候牽著他的坐騎蝠鱝,否則陪伴了他不知多少歲月的愛寵大抵也要慘遭毒手。

至於萬神殿裏的侍者們都去了哪裏,他根本就不想了解。

林佩那鬼玩意兒到底是怎麽在短短幾年裏攀上這麽高的境界的?

倪子蛟揪著頭發想。

他又沒給林佩開掛!

主神大人倒想弄明白,但大約是天道好輪回,與他感知能力相關的木偶都被林佩給砍了,他失去回溯到先前歷史的能力。

在情報機關工作的三人組顯然又與林佩搭上了線,提到這件事也是扯東扯西打哈哈糊弄過去。直至主神大人簡單粗暴地一拳打飛了流矢, 剩下兩個膽小鬼才一臉驚恐地說“不知道”。

不知道?!

他最最親愛的、自詡無處不在的情報局首席特工幹什麽吃的?

倪子蛟被氣笑了,再次將幾個無所事事的廢物丟進龍骨高原去服勞役。

因為上述兩件事,再加之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腳上還鎖著鐐銬——以及某些不可言說的理由——讓本來就有起床氣的主神大人愈發暴躁。

低氣壓在倪子蛟身邊陰惻惻地環伺著,他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直接將鐐銬拆了, 朝門口那男的丟過去。

這一擊倪子蛟沒留手, 林佩單憑直覺全力躲閃,也被鎖鏈的末端擦到了腮邊, 劇痛在一瞬間爬滿他的臉部神經。

而後,倪子蛟發出了仿佛打保齡球沒有STRIKE的、惋惜的嘆息。

男子卻似乎失去痛覺一般,唇角淌血, 居然還噙著一絲寵溺的笑,他拭去血跡,眸子漫不經心地瞥向一旁,好像想起了什麽,單膝下跪,骨節分明的手按上左胸,向倪子蛟行一個臣禮。

這名獨占主神玩家頂端的恐怖人物,在神明面前低下了尊貴的頭顱,眼底深邃,肩膀寬挺,姿勢從容而優雅,又因玩笑的言語攪弄上一抹令人惱怒的戲謔。

“王子殿下,我可以過來嗎?”

面貌英俊的男人歪了歪頭,低著嗓音,溫溫和和地問,宛如在安撫置氣的、不懂事的愛人。

又仿佛是飲飽了鮮血的獵犬,目光饜足,帶著點對待獵物的憐惜。

即便林佩的心腹已然對他們首領的去處心照不宣,但如果他們看到這一幕,恐怕仍舊會立刻嚇到發瘋。

幾年前一次主神玩家的高端宴會,有位年輕姑娘漂亮得讓人看一眼就渾身發熱,一出場就成為全場焦點。

然而眼瘸地看上他們的老大,故意將印著自己口紅印的紅酒杯遞給林佩。

如此直白的性暗示,換上其他在場任何一人,早就化身舔狗共邀佳人賞月了。

只可惜,這魔鬼般的男人竟視若無睹地從她身邊走過去,將嬌滴滴的大小姐晾在了原地。

那姑娘本就出身不低,也是膽子大,頭一次見到男人對自己愛理不理,登時被激起好勝欲,不死心地湊上去各種搭話,林佩不僅沒和她說一句話,還找到了領她出席宴會的父親。兩人在後園裏密談片刻,後來——那位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女生就這件小事被打斷了腿禁足到今天。

在他們印象之中,這個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宇宙鋼鐵直男,竟然會用那麽深情款款的眼神看一個俘虜——還會花式調情?!

這是究竟精神分裂還是長相湊巧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倪子蛟輕哼,林佩當他默認了,站起身來,邁著筆直修長的腿悠游地向他走近。

待男子來到跟前,倪子蛟才發現他手上捧著一疊衣物。

林佩將嶄新的衣服抖開,熟練地給他衣來伸手的小惡魔一件一件穿上。男子垂頭掃過倪子蛟的耳側,看到他後頸青青紫紫的吻痕與咬印,心底化開一抹柔和,將昨日的強勢悄悄地掩起。

“疼不疼?”

林佩彎下腰,親吻青年的耳垂,感受到青年身體傳來的輕顫。

倪子蛟正一臉傲慢地嗤笑。

——忍著痛的、撐起主神臉面的笑。

玩家的活還是不錯的,至少在初嘗人事的倪子蛟看來是如此。盡管事先做了預防工作,後來林佩也把他抱到浴室從頭到腳清洗了一整遍,但由於某些不可用言語形容的理由……

林佩的目光微妙起來。

倪子蛟離林佩的面龐只餘數寸之遠,對他神色十分敏感,眼神登時不對了。

“你那個表情,是想說我經驗豐富?”主神大人挑眉。

林佩意味不明地盯著青年,慢悠悠地吐字。

“嗯,”他似是在確認,壓著醇酒般的聲調,“堂堂主神大人,只被我睡過。”

處子還是經驗豐富的老手,林佩這一點還是能辨得清楚。即便小惡魔昨晚對每個流程都非常熟悉,但從各種細節上來判斷,所得結論讓他頗為驚訝。

語氣裏不由自主地帶了點嘲弄。

倪子蛟下意識在心底幹嘔一聲。他臉上的散漫漸漸消失,懶洋洋地望著天花板,不想再搭理這個莫名長歪的玩家。

領結,襯衫,皮質腰帶,穿戴得整整齊齊。怎麽裏面就裝著一個流氓?

倪子蛟想破了腦袋,也沒思考出昨天自己會留在這裏的理由。

在主神世界沒人敢向他提出這種要求,假使在林佩之前,有人向他求愛,就算倪子蛟破天荒地答應,那也是他上別人,而不是被壓在下面。

大概是覺得他的玩家和自己關系還行,臉和身材長得不錯,所說緣由又合情合理,滾一滾床單也不用他使勁,所以,不怎麽虧?

大概是吧!

林佩牽著倪子蛟纖瘦的手腕,給他系袖口上的衣扣,發現可愛的小惡魔正昂起腦袋看天,皺著眉苦思冥想。

他問:“又打什麽主意?”

倪子蛟暗自翻了個大白眼。

——在打怎麽給你設套的主意。

本來錦標賽決賽的總設計師是米開朗琪羅,那丫頭酷愛熱血肌肉二次元,最終決戰就是在龍骨高原和骨龍一家子死戰,再進行內部角逐,最後像養蠱一樣決出賽季冠軍。

但昨天,他已經大致把林佩的底摸了個清楚。

假定的結果令他討厭。

不誇張地講,假使是讓玩家參加那種僅憑戰力與策略取勝的賽事,笑到最後摘得桂冠的百分之九十九是林佩。

縱使他目前相中的玩家仍舊是林佩,可沒有懸念的比賽看著有什麽意思?

他已經通知現任總設計師子虛烏有更改賽制。

要談給林佩添堵,其實有舊仇在前的嫦娥或是鬼皇更加合適,但倪子蛟有自己的考慮。

子虛烏有早已與林佩結成盟友。不過,有他監督,縱使是再情比金堅的盟友,也只能忍痛反水。何況子虛烏有是個聰明人,知道應該怎麽做,才不會惹他生氣。

林佩沒有聽見倪子蛟回話,已將他的思慮猜了個小半。

神是反覆無常的,能為他修改劇本贈與一線生機,也能為他篡改賽制設下重重阻礙。

倪子蛟會留下來,他也覺得意外。

驚喜歸驚喜,他知道縱使有這一夜的經歷,也不代表倪子蛟真正喜歡他。神會以平等的姿態愛上一個人類?若是這句話傳到倪子蛟耳裏,恐怕會令他笑掉大牙。

林佩始終是不著急的。

最嬌貴的玉石,是要一點一點修飾打磨,才會成為精美的墜飾。

林佩會把他捧在掌心裏用血來打磨。

那麽倪子蛟就再也逃不出他的手心了。

林佩揉了揉青年的頭發,在他柔軟的唇上細細密密地吻著。

他沒有感覺到來自青年的抗拒。神已經習慣了他的親吻,這是好事。他松開青年,笑著說:“想出去散步嗎?”

於是這一天,林佩的跟隨者們震驚地發現,他們笑裏藏刀殺人不眨眼的老板,正小心牽著他昨天剛抓到的俘虜,在花園裏曬太陽。

餓了就親自餵他吃糖。

走累了就抱起來親。

困了就讓他靠在肩上休息。

以為老板這輩子不會喜歡上人類的部下:???

睡過就算了,雖說那個俘虜長得好看,可單憑這一點,就受到他們老大的百般呵護,也太難讓人信服了吧!

之前活好顏好的“禮物”都要哭了啊餵!

偷窺者的目光讓倪子蛟頗感厭惡。

可他僅僅是轉過頭去,在他身旁閉著眼睛的男人便笑了起來。

“想殺哪幾個?”

倪子蛟嘁了一聲,散去了心底的殺意,伸手扯住他的衣領。

“屬下監管不利,是你的錯吧?還有,你答應我的禮物呢?”他的語氣染上一絲受人欺哄的微慍,“我現在可是連影子都沒見到,別跟我說是你的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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