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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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林佩又去向陳洛的鄰居家詢問情況,倪子蛟讀過劇本和模組, 對劇情一清二楚,就不去湊他的熱鬧,坐在大堂裏, 與張老板和另外幾個沒回家的游客玩起了抽鬼牌。

這時, 鐘柳恰巧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她看到倪子蛟在大廳裏,莞爾一笑,坐在他身後的椅子上,翹起腿, 饒有興致地望著他。

倪子蛟假裝沒有發現身後的目光。

他的手氣似乎全被昨天的嶺上開花帶走了, 每次好不容易送走鬼牌,輪了一圈之後,又會出現在自己手裏。

真·見了鬼!

最後,其餘游客的手牌都走光了,剩下倪子蛟和張老板兩人仍在對戰。

張老板認出倪子蛟是頂頭上司, 然而身為歷史最強三人組之一, 玩游戲從不放水。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面對父神, 更是要拿出百分之一億的認真!

張老板在兩張撲克牌之間徘徊良久, 額頭已然沁出涔涔汗液。他運用微表情學、宏觀經濟學、中外文學概況、大學物理等等理論分析了半天倪子蛟的手牌順序, 然後將手慢慢悠悠伸向左邊。

忽然,他聽見坐在倪子蛟背後的鐘柳發出一聲輕笑。

有詐!

張老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挪到了右邊,從倪子蛟手裏抽.出撲克。

“對八!贏了!”

他把牌一甩, 哈哈大笑。

倪子蛟將鬼牌拍在桌子上,瞪向鐘柳。

笑什麽笑。破壞游戲秩序。

鐘柳似乎沒有察覺到倪子蛟的怒火,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笑吟吟地問道:“小哥哥,可以加個V信嗎?”

玩家有屬性點加持,體質增加,顏值也會上漲。鐘柳原本就是柔媚多姿的長相,加上化了妝,眉目含情,光彩更盛,這一笑看得大堂裏其他人心神晃蕩。

加加加!加爆朋友圈!

眾人在心裏吶喊。

倪子蛟除外。

主神大人是有點顏控,可他手下美人雲集,鐘柳就有些不夠看了。

“我不玩。”倪子蛟不假思索地拒絕。

他想了想,覺得三個字還不能體現出自己正在生悶氣,又補充道:“老年人才玩V信。”

鐘柳一楞,噗哧一聲又笑了起來。

這小哥看上去青澀得很,溫溫吞吞的,像是才大學畢業,聲音又那麽軟,嘴巴上卻不饒人。

倒也可愛得緊……

想……

鐘柳舔了一下指尖,眼底火焰跳動。

倪子蛟被人打亂了心情,不想玩牌了。正好林佩收集完情報,返回了旅店。

為了不觸發副本劇情,鐘柳等一幹玩家在太陽下山前就上樓休息去了,沒有看到林佩回來,也不知道他去做了什麽殺千刀的調查。

在他們的眼裏,倪子蛟和林佩只是兩個除了臉之外,平平無奇的游客而已。

針對陳洛的事情,林佩大部分都了解清楚了。

現在沒有別的突破口,唯有等待黑夜再次降臨。

林佩回到房間,將臺燈打開,翻開筆記本,把今天得到的線索整理到紙頁上。倪子蛟湊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便犯起了困。

睡魔倪子蛟睡覺不需要經過同意,說睡就睡。

等倪子蛟醒過來,臺燈已經熄滅了,他肩上披了一件外套,臥房裏不見林佩的人影,唯有廁所裏水龍頭漏水的聲音。

他揉了揉眼睛,捧著外套走下樓,發現林佩倚在大門口。

月光從夜空傾瀉,照耀在少年瘦削的臉上,他的下顎向頸側微斂,上身唯獨一件幹凈柔和的白襯衫,三顆金絲紐扣整齊扣緊,偶爾反射出寶石般的光澤。

倪子蛟又走近,看到少年好看的手裏居然提了一瓶酒。

“學壞了,”他搶過酒瓶,“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林佩:“老板塞給我的。”

倪子蛟不置可否,撬開瓶蓋悶一口,全吐了出來。

林佩掏出紙巾遞給他。

倪子蛟吐完拿紙巾擦幹凈嘴,罵道:“為老不尊……他給你的是生命之水!”

“水?”

“是啊,水!可燃的那種!”倪子蛟冷笑,把酒瓶砸到地上,玻璃瓶頃刻碎裂,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酒精味從地上蒸騰開來。

生命之水,又叫作蒸餾酒,經過七十次以上的蒸餾,酒精度高達96%。

喝一口即可獲得極樂世界的門票一張。

一個農家樂小老板當然弄不到這種東西,但如果是萬神殿的高管,自是手到擒來。

倪子蛟知道,他對林佩的態度會讓萬神殿那幫兔崽子嫉妒。他不討厭競爭,但是敢在他眼皮底子下玩陰的……

以為他白當了幾萬年的神?

倪子蛟把林佩的外套丟到他頭上,轉身走到張老板的臥房門口,正準備一腳踢爆門板讓他滾出來挨打,張老板卻自己開門走了出來。

他看了看倪子蛟,又看了看林佩,摸摸腦袋,詫異道:“你們還沒睡啊?”

倪子蛟眼角一抽。

這個張老板,是原裝進口的張老板。

那仨滑頭精似乎預料到會被他發現小動作。

趕在他爆發之前,偷偷摸摸細軟跑了……

原裝張老板比較迷糊,見兩人默不吭聲,不再多問,自己去接了杯水,回屋睡回籠覺了。

倪子蛟回到林佩身邊,看他一直盯著斜對面的陳家門口,笑道:“你是不是覺得,陳洛的孩子有危險?”

林佩點頭。

陳洛是促使黑貓死亡的罪魁禍首。如果他所見到的黑貓就是二十幾年前的那一只,不可能不對陳洛下手。

林佩思緒一頓。

少年沈默不語,倪子蛟也不見怪,靜靜地凝視著少年沈思的臉龐,看他神色忽的一變,嘴際泛起笑意。

小王八羔子,終於察覺到了。

昨夜他所見到的那只黑貓,不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只,而是……

人,類,所,化。

正在此刻,一聲無比淒厲的尖叫從夜空中響起,緊接著是一群貓的叫喚。

來不及多想,林佩披上外套就沖了出去,倪子蛟悠悠跟在他後邊。

出事的地方離農家樂旅店不遠。在倪子蛟和林佩到達之前,已經有不少人圍了上去,四野零零星星的屋子點著燈,屋門敞開,圍觀者顯然都是來察看情況的鄰裏。

倪子蛟和林佩繞到前面來。

在他們眼前,一名穿著睡袍的少女倒在地上,面目驚恐,眼球突出,臉上滿是血淋淋的抓痕,左腿被卸了下來,身上散落著一大堆紙錢,紙錢被血液浸透。

林佩吃了一驚。

這名少女他見過。昨晚她來農家樂的餐桌上蹭飯,還帶著她的男朋友,結果差點因為小惡魔分手了。

沒想到現在,竟已陰陽兩隔。

倪子蛟見林佩若有似無地倪了自己一眼,毫不意外,勾起了嘴角。

——是啊,他當時就知道這姑娘會死。

而且是,第一個死。

林佩一看到雋秀青年笑得唯恐天下不亂,就明白這人心裏打得什麽主意。

小惡魔一肚子壞水,他可是再清楚不過的。

他回過頭,往周圍一打量。果不其然,村裏的老中醫正掐著少女的人中,旁邊跪著少女的父母和少女的男友。

不久,老中醫對上他們緊張焦慮的視線,搖了搖頭。

沒救了。

中年夫婦一楞,絕望攀上皺紋漸生的眼角。

“我的宛兒!”他們癱在少女的身上,撕心裂肺地哭起來。

莊婉的男友蹲過去,低聲勸著這對夫妻,幾個村民覷著紙錢下邊似乎有些怪異,將紙錢拂開,一股怪味撲面而來,睡袍上一個血紅的大字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死!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倪子蛟正看得入神,聽見林佩向身旁的婦人問道:“大姐,您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婦人正在和鄰居低聲議論,被陌生的聲音插了一句話,本有所不滿,轉頭來卻眼前一亮。

呦呵,這娃長得挺俊!

旁邊那娃也好看!

婦人本就是來嗑個瓜子湊熱鬧的,和莊宛一家沒什麽交集,見小姑娘死了只是稍微嘆惋了會兒。但見兩個俊俏的小夥子圍過來禮貌地向她問話,心頭一舒。

不過跟前總歸死了人,不好表現得太過高興。婦人小聲說:“小夥子被他們坑來的吧?這家人姓莊,她爹叫作莊巖,女兒叫莊婉。這小姑娘好像半夜裏爬起來上廁所,不知怎的就沒了。好好的小姑娘,聽說才和男朋友訂婚呢……”

農村與城市不同,普通的女孩出嫁都早。莊婉不到二十,父母就已相好了人家。聘禮都收下了,結果卻飛來橫禍。

她連連搖頭嘆氣,過了三秒鐘,又精神抖擻起來,諂笑著問:“小夥子有沒有女朋友啦?你朋友最近有談戀愛的打算沒?”

倪子蛟暗笑,不再聽他們談話。

一個熟悉的人影晃到他們跟前,擋住了少女的屍體。

是陳洛的母親。

“果然是這樣!那只貓……它……回來了!”蒼老的婦人抓著斑白的頭發,顫聲叫著。

那父親正在悲慟之際,陡然聽到她的聲音,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瘋婆子你他媽幹什麽,紙錢是你撒的吧!陳洛呢?把她拖回去!”

姍姍來遲的陳洛擠到前面來,攥住他母親,彎著腰向莊巖連聲道歉。莊巖仍在氣頭上,朝他破口大罵,看戲的鄰裏見狀,紛紛開始勸架。

吵鬧的人群之後,孟磊臉色霎變。

不……不可能的。

如果按照正常的攻略進度,趙家村不可能發生這種事,這幾天夜裏都應該相安無事才對!

莊婉的死,只可能是一種原因——

有人去詢問牽涉到趙家村二十幾年前慘案的人,觸發了副本劇情。

可是他和鐘柳盯著每個玩家的行動,所有人都安分守己地呆在旅店裏,沒有幹多餘的事……

到底是誰在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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