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約了時間一起吃飯，這事就算定下來了，我跟許北辰說好，沒有婚禮。

領證後，兩家人一起吃了飯，在許北辰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回了X市。許北辰的父母是很沈默的人，父親給人感覺不怒自威，母親是很賢惠的居家女人，臨走時，我與他們擁抱，承諾我會好好照顧北辰，並要求許北辰與父母擁抱。

兩位老人都有點激動，許北辰長大後的第一次擁抱。媽媽甚至都紅了眼睛，一直重覆，好孩子，念念是個好孩子。

爸爸媽媽還在生我的氣，並沒有送我們。這樣也好，省得到時候因為別離哭作一團。這樣想著，覺得養女兒真是件不劃算的事。

陸錦年倒是得知了消息，趕來送我們。他還是那樣好看，笑容幹凈明朗，只是眼神卻沒了那時的純粹。與我擁抱時，他輕聲說，念念，對不起，請替我跟南方說聲對不起。怪我太懦弱。

我說，好。

其實說不說對不起，都沒關系。該釋懷的能釋懷的終究會釋懷，無法釋懷的無論做了什麽樣的努力也都只是徒勞。就像陸錦年有了新歡，想辦法推卸貪新厭舊的名聲，我和南方也只是看著不拆穿。因為懂得所以慈悲，換句話說，也是心疼。那麽重要過的人，無論怎樣都希望他幸福，如果放開對方，能好過，即使承認他是混蛋又有什麽關系。重要的是，要幸福。

許北辰開了家裏的車，D城到C市四個小時的車程，我望著他的臉竟是絲毫不困。

我說，許北辰，你知道你跟陸錦年有什麽區別嗎？

許北辰搖搖頭。他總是覺得我是個幼稚的人，跟我說話隨時能崩壞三觀，我的問題他從來也不深入去想。

我說，他帥在眼裏，你醜在心裏。

許北辰笑了，說，我真的很醜麽，為什麽你們都這麽說。

心裏咯噔一下，你們？誰們？我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閉了眼睛。我好想開口問，你是不是有喜歡的女生，好想問，你為什麽娶我。可是我一點都不敢。一直以來，所有人都在羨慕南念念特立獨行、果斷勇敢，南念念確實一度如此。初二逃課一口氣打了七個耳洞，雖然後來腫得半邊臉老高，也不妨礙繼續一時興起的沖動；初戀到張世文，覺得誰帥就跟誰在一起，厭倦了就分開，從來沒覺得這世上有什麽難以解決的事情；高一開始化妝穿高跟鞋，所有想做的事情我都做了，除了許北辰，我真覺得這世上有什麽難以解決的事情。

跟許北辰就這樣成為了一家人，真是像做夢一樣。許北辰大多睡在書房，借口工作忙，怕太晚吵到我。只是連續有幾天醒來都能看到他在我旁邊熟睡，我才意識到我真的是個已婚婦女了。這個認知竟然讓我覺得有點難過，一整天都興致缺缺。

晚飯時，許北辰問我，不舒服麽？

撥了撥碗裏的飯，很大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開口，跟南方他們一起吃個飯吧，結婚他們都不知道呢。

許北辰給我夾了一塊肉，說，這個挺好吃的。

推了飯碗回到房間躺下，跟媽媽打電話。幾乎是剛撥出去就被接通，還沒來得及問怎麽這麽快，媽媽說，你爸讓我天天守著手機，等你電話。你這丫頭，我們不找你你就忘了我們了？

鼻頭一酸，忍了忍，笑著說，誰讓你們一打電話就說我了，我記仇呢。我爸呢？讓我爸接電話。

聽到那邊媽媽很小聲地說，喏，你閨女讓你接了。

爸爸接過電話，喊，念念。

我說，哎。

一喊一答間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爸爸下班或者出去回來都要這樣喊一聲，念念。不管我在幹什麽，都要飛奔過去，答一聲，哎。得到的禮物每一次都不一樣，每一次都有好吃好玩的小玩意兒。記憶最深的是，有一次給我買了一大桶泡泡糖，每天都吃著入睡，醒來第一件事就要吃。結果衣服床單家具上哪哪都是嚼過的泡泡糖，還生了蟲牙。幸運的是，還沒開始牙疼就開始換牙，我一直是這麽幸運的人。那顆大蟲牙掉了長出新的牙齒，而我慢慢長大，也不怎麽嗜甜了。

聊了兩句，那邊忽然沈默了。試探地喊了句，爸爸？

爸爸應了一聲，說，你之前結婚怎麽沒告訴我啊？

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說，跟我媽說了啊，她沒告訴你啊？

那你沒告訴我啊，媽媽告訴我是媽媽說的。電話那頭像小孩子似的撒嬌，讓我心裏堵得難受，可是我該怎麽告訴他們，他們的女兒迷戀一個男人都快喪失自我了，根本忘了家裏生養她的父母的心情。

安撫了幾句，笑呵呵地掛了電話。父母永遠都是這樣，無條件容忍，無條件付出和愛。自己才是最可惡的人。

幾乎都快睡著了，許北辰才進來。他從背後攬著我，問，睡著了？

我說，沒有。

許北辰說，明天一起聚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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