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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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冥界一個多月,與其說我被他們所有人當祖宗似得供了起來,倒不如說我是母憑子貴靠著我的肚子被他們供了起來。

冥界眾鬼臣我倒是可以理解,畢竟我這肚子裏的是將來的冥界之主,安楠我倒也可以理解,他是早八百年前就希望我傳宗接代了。

最讓我無法理解的是君若澤,成天的有事兒沒事兒就在我跟前晃悠,在我說我肚子裏的孩子好像能聽懂我們的話後,他更是日日來我這與我這肚子聊上一會兒。

後來我總算是從他與我肚子的自言自語中曉得了,他是要將友誼從胎兒抓起,好讓他日後名正言順的待在冥界。

我也覺得好笑的緊,不過想想也是,這冥界哪怕是在我日後身形消散的時候也還是會繼續存在的,畢竟只要沒人來搗亂,這些個鬼魂是不會自己灰飛煙滅的。如此算來,君若澤倒是比我還耐活一些。

一覺醒轉後,我在往生殿裏樂此不疲的與我肚子裏的孩子聊著,那廂君若澤突然疾步走了進來,說是顧衍死了,魂魄卻沒來冥界。

我微微瞇眼,突然覺得我好像忽略了什麽,然後起身拎著君若澤一個瞬身就到了安楠的居所。庭院裏看不到安楠的身影,倒是大師兄坐在石凳邊,喝著茶似乎是在等人一般。

看到我後,大師兄擡了擡眼說了句你來啦,又兀自喝起了茶不再管我。

將君若澤一腳踢了出去,我撫了撫衣擺走到了大師兄跟前緩緩坐下,我總覺得,大師兄是在等我,而他有什麽事兒要同我說。

習慣了大師兄關鍵時刻掉鏈子,沒事兒就愛吊人胃口,我倒也不著急,坐在石凳上輕輕的摸著我略微有圓潤的肚子,擡手將杯盞中的茶換成了清水。

“我還記得師傅第一次將你帶回清欲境的時候,那時候你還在繈褓之中,我與葉白十分歡喜,每日都要到你的房裏去逗弄你一番。你才那般大,就像是曉得我們在與你說什麽一般,一見到我和葉白就沖著我倆不停地笑,還伸手要抱。”許久後,大師兄突然開口,卻是說起了以前的事兒。

我淺淺的一笑,心中一片暖意,他說的我自然也是記得的。

“後來你慢慢長大些了,葉白他性子穩重但是沈悶了些,所以你總愛粘著我,可其實葉白疼愛你比我更甚,只是他從不會表達而已。還記得有一日你出去玩,卻弄了一身傷回來,問你怎麽回事兒你也不肯開口,後來我們才曉得原來是因為別人羞辱了師傅,你一時氣憤與被人打鬥了起來。可那時你才多大呀,才三萬歲!葉白知道後默不作聲的去將揍你的那個小神仙生生的丟下了誅仙臺,也不管那人身後站的是哪路仙君。也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從那次之後,你再惹是生非闖禍鬧騰都沒人敢碰你一下,我估計也就是被葉白給嚇得。”

我拿著杯盞的手頓了頓,被打的肋骨斷了好幾根,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的事兒我自然記得,只是沒想到我那溫文儒雅、穩重沈悶的二師兄竟然下手也是這般狠厲。

我砸了咂舌,只是不大明白大師兄與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難道大師兄也要隨師父去了?所以要先交代一下後事?我可不想管人界啊,太麻煩了!

“師父身形消散的前一日晚上將我叫到了房中,同我談了許久。”師父找大師兄談天?這事兒我還真不知道,我支著頭興致勃勃的看著大師兄,只要不是讓我掌管人界那什麽都好說。

大師兄沈沈的看著我,然後道:“師傅與我說,若是可以,無論用盡什麽辦法,都要阻攔你與莫道在一起。”

啪的一聲杯盞摔到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響聲,我瞪大眼睛看著大師兄,有些不太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不,確切的來說,應該是我不大明白師傅是什麽意思。

為何要讓大師兄不顧一切的阻攔我與莫道在一起,難道師傅早就猜到了我會愛上莫道?可我現在不愛了呀!

“你在凡間被敵軍擄走的那一次,並不是我安插在你身邊的仙使救了你,因為我根本沒有在你身邊安插任何人。”大師兄頓了頓,道。

聽到大師兄這麽一說,我突然覺得有些驚悚,若真如大師兄所說,那那個救我的人是誰?我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他身上醇厚的仙氣,就像,就像......

我猛地一驚,突然想起來那股醇厚的仙氣來自與誰。可是不可能啊,按道理來說,那時候他應該正忙著與青丘菀安的婚禮才是,怎麽可能有空去管我。

雖說我是有些懷疑的,可我心裏卻已經認定了那人確實就是莫道,大師兄長舒一口氣,然後晃了晃手中的折扇,與我說了說他最近才肯定的一件事。

當年那個救我的仙使就是莫道,我雖然感覺到了他的仙氣,卻因為當時被封了法力所以並沒有識破他的幻化之術。

原來莫道因為不放心我,所以自封了法力與記憶也投在了一個凡人的身上去尋我,而那個人就是顧衍。大師兄沒能認出莫道,所以也就沒有阻止我與顧衍在一起。

我有些不太明白,畢竟若是莫道是顧衍,那沒了記憶的莫道還能娶了我未免也太巧合了些。再者他說當初莫道下凡是為了保護我,可他若是顧衍,我在凡間好些年來他也沒在我跟前保護我一下啊。

若不是當初發生了那件事兒,我與他能不能碰上還不一定呢,難道他就白跑了一趟凡間,或者隨便找一個女人保護一下就完事兒了?

大師兄憤憤的敲了敲我的頭,然後一臉的嫌棄,說我平日裏沒那麽較真兒,怎麽今日竟然這麽認真的分析了起來。

我揉了揉腦袋輕哼了一聲,本君美貌與才智並重,平日裏只是低調而已。末了大師兄嘆了口氣,唇邊似是有些無奈的溢出了安楠兩個字。

安楠?這又關安楠什麽事兒了?莫道要下凡找安楠又有何用?大師兄喝了一口杯盞中的茶,然後又緩緩的講述了起來。

那一日莫道來找安楠,希望安楠在他封住自己的法力後,為他找一個最為合適的肉身將他送到我的身邊。說白了就是找一個快死的,好讓莫道代替他活著。

安楠是曉得師傅當年叮囑的人,自然是不肯幫莫道,只是莫道竟然當著他的面,就要生生的煉化自己這一生的修為,只為了去凡間見我一面。安楠拗不過莫道,只能幫他一把,不過卻與莫道約法三章。

其一,是他要封了莫道的記憶,既然他如此有誠意,那就讓他自己去找我,不過相對的,安楠也會給他安排一個離我最近的一個地方,如此倒也算說得通,畢竟不管是汴州顧家還是與我相愛相殺的邑合國,都是離我極近的。其二,是他雖然封了莫道的記憶,但是會給莫道下一道禁術,以保證莫道除了我以外不會中途變卦去屁顛屁顛的跟著別人,然後忘記自己下凡的目的。其三,就是他要莫道保證,除非是我願意的,否則這凡塵往事過後,他就與我再也沒有來往。

我咂了咂嘴不由感慨,到底姜還是老的辣,我家安楠真真是厲害。雖然表面上看上去是在幫莫道,其實實際上也沒幫什麽忙,反而可能將莫道永遠從我身邊趕走。

不過也是沒想到,莫道竟然答應了,我也不知我是該感動他為我做到這般,還是該恨他無論是在哪裏都不肯放過我。

暫且先撇開我在凡間後來的事兒,我倒是比較好奇莫道與青丘菀安的婚事。大師兄這次倒是沒賣關子,只是很幹脆很直接的說了自己不知道。

我冷笑一聲,莫道聖君倒真是好本事,未婚妻與愛慕者一個都不放過。瞇了瞇眼,我腦中陡然劃過一個想法,我敲了敲石桌,然後一本正經的看著大師兄。

“大師兄,你說有沒有這個可能。就是,其實莫道下凡並不是為了保護我,而是為了讓我徹底斷了對他的念頭。”大師兄聽我這樣一說也是一楞,然後認真的思考了起來,“他在凡間給了我無限的寵溺無限的愛,卻在我墜入愛河時,將我的心生生的挖了出來,反覆蹂躪碾碎。倘若我不曉得顧衍是莫道倒也就罷了,若有朝一日我曉得了,你覺得我還會愛著莫道麽?還會要莫道留在我身邊麽?那按照與安楠的約法三章,他從今以後都不能再與我有來往,但換而言之,是不是就是我日後與他也不能再有任何來往呢?”

聽完我的話,大師兄臉色鐵青,也不再管我直接拂袖而去直奔九重天。

看著大師兄離開,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然後渾身大汗的癱倒在了地上,目光呆滯的看著院中的那一棵巨大的槐樹。

自嘲的笑了笑,步銷魂啊步銷魂,你這一世都栽在了同一個男人身上。擦了擦眼角,淚水止不住的滑落,我死死地咬住唇,不肯哭出一點聲音。

其實剛剛那些不過就是我對自己的安慰,與其承認莫道是愛我的,心裏是有我的,我還不如覺得他居心叵測,這樣,我與他也能斷的幹凈些。

無論當年師傅是出於何種想法想要阻止我與莫道之間的交往,此時我都覺得師傅說的是對的,若是早些時候大師兄能將這件事告訴我,我也不會再想著報恩,只會想著躲莫道遠遠的。

不過,若是大師兄早些時候告訴我了,我指不定會更加想要去認識莫道,甚至很有可能死皮賴臉撒潑打滾的就是要同他在一起。如今經歷了這些事兒,即便是師傅當初沒有說過那句話,我也不可能再與莫道有任何幹系了。

雖說在知道莫道就是顧衍時,我就已經原諒了顧衍,畢竟顧衍沒有莫道的記憶,而顧衍予我的好,似乎也沖淡了那不知何時讓我服下的毒藥。

只是我與莫道中間永遠都有一個菀安在,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是不會同他在一起的,不過,我很感激他,感激他能給我留下一個孩子,一個我和他的孩子。

我將頭埋在膝上,頗有些想逃避世事,突然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人的胸膛緊緊的貼在我的後背,溫柔的將我圈在懷裏。

我吸了吸鼻子,往身後的人懷裏靠了靠,在聽見他說一句放下了也好時,瞬間淚如泉湧放肆的嚎啕大哭了起來。此時,只有安楠的懷抱才能讓我褪去所有的偽裝。

“聽聞過些時日窮奇要與梼杌成親了,他們是你好友,你不若早日去邽山搭把手,順便欣賞一下邽山的風景如何?”安楠輕柔的聲音漸漸的撫平我內心的痛,我抿了抿唇,點了點頭,換個地方也好。

顧衍死了,那莫道就要回來了,若是還待在這裏,即便我不想見他他也有法子讓我見到他。抽咽了兩下,我轉身攬住安楠的脖子,他笑了笑將我抱了起來送回了往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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