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緩步走到我的跟前，一聲長哨聲，我只覺得本就亮堂的碎魂宮更加明亮了。我微微闔上眼，待能適應這光亮之後才又睜開了眼。在我跟前赫然站著一只通體雪白，頭有兩角，有著山羊胡子的......白澤！哎呦呵不得了啊，這可比我的犼拉風多了，畢竟我家犼是犼形態時只會吼，人家獸態的時候也是會說人話的，這下我就懂了為啥莫道不懂獸語了。

我將小白丟到了莫道懷裏，帶著敬畏的心，摸了摸白澤，毛發柔軟舒適，它在我的手心蹭了蹭，溫順的不得了。我十分歡喜，又多摸了兩把，恨不得把它從上到下摸一遍才好。這可是能給人帶來福運的神獸啊，沒準我多摸幾次以後我就能嫁出去了，順便再三年抱倆生個子孫滿堂。

“它只會給人帶來福運，不會給人帶來桃花。”見我摸的十分歡快，莫道也十分歡快的打碎了我的美夢。

與莫道相處久了我也對他不再那麽怕他，畢竟我不是那般愛記仇的人，更何況我覺得我與他的性子也相似。他逍遙自在，我浪蕩不羈，所以總的來說我兩還是蠻般配的。聽他這般說我只沖他輕哼一聲皺了皺鼻子，卻也沒住手，依舊在那摸得起勁兒。就算帶不來桃花，多給我帶來點福氣也是好的，我不挑，能好一點是一點。

他見我摸得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也不搭理我，只靠在竹椅上，一手撫著在他身上趴著睡覺的小白，一手執著書卷專心看著。我十分喜歡看他看書時的模樣，專註的樣子俊俏的不要不要的。收回了摸白澤的手，跑到了他身邊的竹椅上躺下，他見我玩的開心了，一揮袖白澤就沒見了。

我心裏尋摸著，若我開口問他要一直白澤的幼崽幾率有多大，誰料我還沒開口他就知曉了我的心思，只悠悠地說白澤是神獸，天地間只一只。我挑了挑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總不能讓人自攻自受，給你生只崽吧。

既然如此，那便也就不能再強求。只想著，憑我照顧他這幾日的主仆情分，待他神形消散那日，將這白澤作為遺物留給我的幾率有多大。我只是這番想一想，哪曉得他突然出聲說好。嚇得我手上的茶盞丟的老遠，我這內心活動太過豐富，且總被他只曉得一幹二凈，當真是一點隱私都沒有。

擡腳踢了踢他的竹椅，我分外認真的看著他：“老家夥，我雖說同你有一年之約，但你每次都沒經過我同意就將我的心思聽了去，這樣是不是有點侵犯了我這個人隱私？我現在想罵你都不敢了。”

“你心裏罵的也不少了。”他將手中的書卷翻了一頁，不甚在意的回答。“再者，是你心思表達的太明顯，你當真覺得只有我一人聽得到？只是旁人不說罷了。”

我心下一驚，心中也相信了他的說法，畢竟每次安楠都像未蔔先知一般，不等我說什麽，他就將我所有的事兒都料理妥當了，如此看來當真是我自己的問題。不過這老家夥還真沈得住氣，我在心裏罵他，他知道還不生氣。不過我也不敢再多想什麽，閉上眼準備睡覺，反正就算我在這裏睡著了，莫道都會在回房時，將我先拎到我的房裏丟到床上去。

半晌後，我還在心中數著一只白澤，兩只白澤，三只白澤，旁邊那人就放下了書卷，語氣中帶著些笑意，問我到底要不要睡，不睡就去把院子裏的地翻一翻。我撇了撇嘴，然後翻個身子面對著他，他撫了撫袍子，然後一揮衣袖招來一片白雲遮住我頭上刺眼的光，便又執著書卷看了起來。

唉！這日子過得舒坦是舒坦，可又太過舒坦，舒坦的有些無趣。我睜開眼，支著頭眼巴巴的看著他，他許是被我盯得煩了，終於又將手上的書卷放了下來。看了我一眼，然後拿起書卷敲了敲我的頭，笑著詢問我明日是否要同他一起去凡間玩。

我自是忙不疊的點頭答應了。這九重天雖大，但到底不是我自己的冥界，且規矩太多，就算是玩也玩的不盡興，我早就煩悶了，如今聽莫道這般說，我自是歡喜的不得了。看來，這老家夥也算是一個好人嘛！

他將書卷放在兩張竹椅中間的竹桌上，沖我揮了揮衣袖，然後負手往著他東側的寢宮走去。我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撒開了腳丫子往我自己的房裏跑去，要早睡早起養足精神，明日才能玩個痛快。

第二日一早，我便早早起了床，立在了莫道的房間門口。他打開房門見到我時還嚇了一跳，我卻顧不得那麽多，拉著他的手就往外跑，誰知我才剛跑兩步就被他拽了回來。我不大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以為他是餓了，就說到凡間再給他買早飯吃。他不做聲，只是低頭看了看我的腳。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下去，尷尬的笑了笑，然後跑回了屋裏，又拖出了那雙一個月前買的大紅緞面的繡花鞋。我平素裏都不愛穿鞋，在冥界如此，在碎魂宮早前我還顧忌一下莫道，後來莫道習慣了，也依舊由著我如此了。只是若是去了凡間，我還不穿鞋子，那就有些惹人非議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我如此的豪放。

我同他到凡間時，恰逢凡人吃晚飯的時辰，我拖著他走進了一家看起來就十分高端的酒樓，點了一大桌子的菜，還燙了兩壺酒。聞著那淡淡的酒香，我只覺得整個人都活了過來。終於不用吃自己做的飯菜了，雖然我做的也不比這個差，但是樂得個身心上的舒坦和自在。我吃得歡快，莫道卻一直沒動筷子，我估摸著，大約是他時差還沒倒過來，也就不再管他。

兩壺酒下肚，他依舊沒有動筷子，我不解的看著他，難道這菜不和胃口。我夾起藕片嘗了嘗，味道還不錯啊，就順手給他夾了兩筷子，他皺了皺眉頭，但還是吃了下去。哎喲呵不得了啊，感情是被我伺候慣了，還要我布菜才肯吃是麽！可我不稀得慣他那臭毛病，自顧自的吃了起來，也不再給他夾菜，他竟還真的又放下了筷子。

我吃了兩口後又覺得過意不去，畢竟怎麽說我也與他定了一年為期，說要好生伺候他的。而在碎魂宮平日裏我除了做飯，他也沒讓我做過婢女做的粗活，對我也算得上是不錯，如今他這般不吃東西，叫我實在是覺得自己委屈了他。嘆了口氣，我吃了兩筷子又給他夾了兩筷子。他吃兩筷子，我又吃兩筷子，再給他夾兩筷子。

一桌子菜被解決完，我實在是憋不住了：“老家夥，為何非要我動手夾給你你才肯吃？”

“我不餓。”莫道看我宛若在看一個智障，“只是你給我夾了，我若不吃，豈不是撫了你的面子？”

是了，他一個從蠻荒時期就存在的老家夥，怎麽可能會因為少吃一兩頓而餓著。平素裏在九重天我做的飯菜，多半食材都是他竹林裏自己種的，他怎麽會紆尊降貴的吃這些凡間食物，簡直是失策啊失策！白瞎了我少吃了多少筷子的食物，當真是好氣呀！我郁卒的看了他一眼，好在是他結賬，要是我結賬的話我肯定得讓他把吃得那些都給我吐出來。

付了錢後我與他一同走了出去，悠哉的踩著青石板路賞月賞花。按照我看過的那麽多的凡間愛情故事來說，此時月色如許，微風習習，正是郎情妾意游湖賞燈的好時候，但是莫道竟然帶我去了賭坊，我想我可能是遇到了一個假聖君。

不過往賭桌旁邊一站，八角篩盅那麽一晃，瞬間我就迷上了這種感覺。尤其是那銀子嗖嗖往我跟前推的時候，我更是兩個眼睛都在放光。只是我以前怎的沒看出來，這看起來高冷瀟灑的莫道聖君，竟也是如此喜愛黃白之物。最重要的是，他的手氣當真是極好的。

“剛剛酒樓裏遇到了貔貅，我與他聊了一會兒。”莫道見我一臉崇拜的看著他，突然笑著在我耳邊輕聲道。

我楞了楞，我還想說呢，剛剛這人吃飯吃一半去幹什麽了，感情是遇見財神了。不過這老家夥還真是聰明，這聊個一兩句直接將我們兩今夜的飯錢給賺了回來。

隨手抓起一把莫道跟前的碎銀子，我便同莫道說了一聲，然後就跑了出去。他對我喝酒一直有心理陰影，所以在我在碎魂宮這一個月以來，我可是一滴酒都沒碰過。今日難得來一趟凡間，而且剛剛在吃飯時，莫道默認我點的那兩壺小酒又勾起了我的酒蟲，所以乘著這個機會，我一定要喝個過癮。

找到一家酒肆，我將銀子往桌上一擲，頗為豪氣的要了最好最貴的酒。在酒水上，我是從來不曾虧待自己的。

尋了處最高的屋頂，我坐在那屋頂上賞著月亮喝著酒，當真是好不愜意。我是不著急的，畢竟等莫道從賭桌上下來，少說也得再有個兩三個時辰。翻了翻安楠給我戴在身上的九霞錦囊，我從裏頭掏出了一包瓜子，磕的津津有味。正聚精會神的看著遠處河邊的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就快要親上時，我突然被一陣黑雲卷了去。

待我再能看清楚四周時，發現自己已身在一座八角亭中了，而剛剛將我卷來的人，正坐在石凳上，替我倒著茶水。

看見窮奇時我的內心是相當激動的，畢竟，這三山、四海、五湖、六合、八荒、九州知道我與那四頭兇獸交好的人並不多，我倒也不是怕被人知曉，只是不想同那些有偏見的人解釋太多。只是若是與他在我那冥界見到那倒也是還好，只是如今看到他出現在這凡間，我卻是有些不知道他來做什麽了。

我看著他一副興奮不已的模樣，心下尋思著，他是特地來找我的呢，還是來這人間找找樂子的呢。我撩袍坐下，喝了口茶，就詢問起來。他倒是很幹脆的說，是特地來找我的，去冥界尋不到，順著我這身花香味來的。我抿了抿唇，感情你丫一人神畏懼的兇獸，竟然屬狗的。

“你若是尋我吃酒的話，近日我還真抽不開身。”我倒掉杯子裏的茶，將剛買的酒一人一小壇的分了去。

他晃了晃手中的杯盞，沖我咧嘴一笑，那笑竟然還帶著幾分嬌羞的味道：“我要同梼杌成親了，來與你說一聲，邀你去吃杯喜酒。”

我喝下去的酒一口噴了出來，有些懷疑的啊了一聲，窮奇又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只是比剛剛更加鄭重了幾分。我心想，乖乖，果真同性是真愛異性為後代啊。不過心裏還是很替他們歡喜的，畢竟他們四個太過孤單。雖然他們經常相愛相殺，擾的那昆侖和邽山不太平，也是他們先拒人於千裏之外的。

看著窮奇化作人形時那張俊俏的臉，我恍惚間想到了二十多萬年前，與他們相識時的情形。唉！只怪當時太年輕，兇獸吉獸分不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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