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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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消毒水味, 以及手腕傳來的痛感, 無一不在告訴自己, 還活著。

蘇藝艱難的拉扯開上下眼皮, 入眼的是滿目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墻壁, 還有白色的被子。

“媽咪,你醒了。”

聞言, 蘇藝忍著脖子上的劇痛將視線轉向另外一邊, 一張小床上半躺著一個身穿病服的小女孩。

“小善, 你沒事吧?”蘇藝驚喜地急呼道。想起身的動作被手腕以及肩膀的痛感給打回原處。

那小小的孩子卻萬分懂事的下了床,跑到另外一個床邊, “媽咪, 我沒有事,可是你有事。”

那認真的模樣,讓蘇藝不得不想到, 這娃的性子怕是隨了許菁顏了。

蘇藝故作輕松的笑笑,還將自己被包紮的緊繃繃的手舉起來, “媽咪沒事, 你看。”晃了晃手, “嘶。”

還真是有點疼。

“怎麽?手不想要了?”病房的門打開,許菁顏站在門口說道。

一大一小的兩個傷員齊齊往聲源處望去,小傷員事先一步站起,乖巧的叫了聲:“媽媽。”

蘇藝也很想站起,乖巧的叫聲“阿許”, 可惜身不由己,只能力不從心的半躺著,輕輕地叫了聲:“阿許。”

還能活著叫一聲阿許,真好。

原本以為要天人永隔,現在還能一起出現在病房裏,蘇藝很想開心的上前抱住許菁顏,可她第一個身體不允許,第二個,兩人還是沒有面對面的深談過,所以,她不敢。

許菁顏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也讓人看不出她此時心裏究竟是何種情緒。她過去牽起小善的手,“劉媽在門口等你,你先跟她去換藥。”

在許菁顏面前的小善很乖巧,她在走出門口前還貼心的轉身說了句:“媽咪,你等我回來陪你噢。”

蘇藝聽了趕緊在許菁顏關門前說了句:“媽咪等你回來。”

這邊兩母女其樂融融,許菁顏關了門後便靠在門框上,盯著蘇藝。

最後還是蘇藝先受不住許菁顏那不明的眼神,先開了口,“阿許,那個,你,誒對了,王心怡出來了嗎?”

問完蘇藝真是想抽自己兩耳刮子,你關心別人幹什麽,你倒是問她還能不能重歸於好,倒是跟她道歉啊。

許菁顏眼神暗了暗,“出來了,不過她死性不改,硬要拉著你,臉燒毀容了。”

她說的平緩,雲淡風輕的,可把蘇藝嚇著了,這下連手上肩膀脖子腦袋的痛都不顧了,想走到床斜對面的小鏡子前去。無疑,她也只能半邊身子一倒,整個人摔到地上,痛的她眼淚都出來了。

許菁顏趕忙去扶她,卻被蘇藝抓著胳膊,聲音都快哭出來了:“阿許,我……我是不是也毀容了?”

對方望天,根本不想理她的樣子。

蘇藝這下幹脆哭出聲了,還帶著哭腔說話:“是了,剛才小善就說我有事,現在你連看也不想看我了,一定是毀容了。”

完了,這下許菁顏更不會要自己了,越想越悲傷,越悲傷便越哭。

許菁顏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哭的莫名其妙的女人,不禁喝道:“閉嘴。”

音量雖不算大,可對於許菁顏以往對蘇藝的語氣,已經顯得很重了,這下蘇藝更是委屈的停不下來了。

許菁顏不想理她,想直接抱她上病床,可被對方緊緊抓著手臂,那臉上的眼淚還一直往自己肩膀上抹,她沈默了一會,騰出一只手拿出手機劃拉了幾下,遞到蘇藝面前,“你自己看。”

鬧騰的人聲音戛然而止,擡起頭接過手機捧著,看著攝像頭中的自己,左右上下擺動了幾番,再三檢查手機照相機沒有開美顏,才相信自己是真的沒有毀容。

蘇藝將手機往旁邊床上一放,摟著許菁顏的脖子安心的抱住。

早早就想抱她了,這下對方這個要公主抱她的動作正好方便了自己。

蘇藝前前後後活了幾十年,沒有跟成年男性有過親密接觸,甚至成年女性,親密的也只許菁顏一個。所以蘇藝不知道別人的身體是如何,可抱住許菁顏的身體總是讓自己有一種滿足感。

緊緊抱著她,這個動作是蘇藝認為最能表達自己內心愛意的動作,當初答應許菁顏,每天都抱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可如今,已欠下了上千個擁抱。

被抱住的許菁顏沒有開口,也沒有放開她,只怔怔的保持原本的姿勢。

想轉移一下註意力,蘇藝說:“阿許,你真厲害,這麽快就找到我們了。”

她的阿許無所不能,這是她從前世就一直認定的一個理。

“小善的手鐲裝了定位系統。”許菁顏冷冷地說。

幸好,許菁顏是個有先見的人,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阿許,要是我毀容了,你是不是就不會要我了?”蘇藝緊張的問。

好一會,才聽到回答,“你沒有毀容,也不是我的。”

蘇藝抱的更緊了,“阿許,對不起。離開了五年,真的對不起。”說道最後,已經是無聲的話了。

“先起來。”許菁顏再次想抱蘇藝起身,又被蘇藝被打斷了。

蘇藝搖頭,圈著許菁顏脖子的手也晃來晃去,“我不要,等我上了床,你一定又會像看陌生人一樣。”

許菁顏默然,許久,嘆了一口氣,“那你要我怎麽樣呢?”

“阿許,我愛你。你不原諒我沒關系,可是你能讓我陪在你身邊,讓我贖罪嗎?”蘇藝有些懇求道。

許菁顏搖了搖頭,“我沒有怪過你,也不存在原諒,更不存在贖罪。”

蘇藝:“你一定是在怪我的,不然你不會一見到我就像陌生人。”

許菁顏沒說話,雙眼通紅,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蘇藝,才開口:“阿藝,你忘了嗎?是你說的分手,是你要去做別人的妻子,是你離開了。阿藝,你真的忘了,是你拋下了我嗎?阿藝,你說的哪一句話我沒有滿足你呢?做陌生人,這就是你想要的啊。”

你想要的,所以我滿足你。

許菁顏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下,蘇藝心慌的用那只還能活動的手一下一下,輕輕地撫著,可是那眼淚,就像泉水一般,怎麽也停不下來。

最後沒法,她借著雙手摟著許菁顏脖子的力,上前一下一下,輕輕吻著。一段輕吻結束,便湊到許菁顏的耳邊,輕聲說:“阿許,別哭,是我做錯了,我不該跟你說分手,我明明知道那些話會傷害你,我還是說了,我該死,是我錯了,你打我罵我,可是你別哭。阿許,我只是害怕,我是個膽小鬼,所以我一害怕就逃走了。阿許,你原諒我好不好?”

許菁顏不說話,只眼淚一下一下的訴說著她心裏的傷,蘇藝便一次一次舔舐著她的傷口,一遍一遍重覆著自己的錯誤,一句一句道歉的話,希望這樣能讓許菁顏一直放在心裏的傷愈合。

最後,不知道過了多久,許菁顏的眼淚終於止住了,她將蘇藝抱上床,想離開,可蘇藝那摟著許菁顏脖子的手卻緊緊凝結在一起。

“松手。”許菁顏的語氣比之之前那句“閉嘴”柔和了許多。

蘇藝還是堅定的看著許菁顏,搖頭。

許菁顏又說了一句,“腿麻。”

蘇藝這才想起來,剛剛她是半跪的姿勢一直抱著自己的,可她還是不想松手,她生怕這一松手,又會回到之前,那陌生人的模樣。

“那你也躺下來我給你按按。”蘇藝是撐住了自己堅決不松手的信念。

許菁顏最後沒法,艱難的躺在蘇藝旁邊,這病床不算小,可因著蘇藝手不放開,兩人緊緊的貼在一起。

蘇藝想給許菁顏按按腿,被制止了,許菁顏那雙手總算是抱住了蘇藝,“累,睡覺。”

許菁顏說睡覺,就真的秒睡了。蘇藝靜靜地看著眼前美人睡顏,止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親吻對方,到最後,她也睡著了。

等再次醒來,病房裏靜悄悄了,蘇藝趕緊感受了下,枕邊的人早已消失,環視一遍整個病房,除了自己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所以阿許,還是沒有原諒自己嗎?昨天的溫馨,也只是如夢一場嘛。

蘇藝在心裏怪自己幹嘛要睡著,說好的不松手,怎麽就在睡著後松了手呢。

沒忍住,最後還是一聲一聲的抽泣發出,如果這一次,阿許依舊是不原諒自己,那這輩子,恐怕是真的沒機會了。

畢竟,她再沒對自己說過愛,想起許菁顏那一聲聲的控訴,蘇藝哭的更甚了,暗罵自己幾千幾萬句混蛋都沒法彌補自己帶給她的傷害,自己抽了抽了自己一巴掌,臉上挺痛,可心裏卻覺得活該,便再抽了一巴掌。

“你在幹什麽?”

聞言,蘇藝擡頭,哭的更大聲了,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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