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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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我嗎。度假村蹭飯的紅姨。”

蘇藝想起來了, 這是接手自己父親度假村的老板, 紅姨。

既然偶然遇到, 打個招呼是必然的。

“紅姨, 我當然記得你。你也在這兒路過啊。”

蘇藝的這句話,完全就是標準的客套話。提到度假村, 自然是記得這號人物的,可要是大馬路上偶爾一撇, 一定想不起來名字。

蘇藝最後那句, 也是在告訴對方, 我還有地方要去,你識趣點, 趕緊打了招呼走人。

可對方卻不是這麽體貼的人。

她穿得很素, 一件灰白色的大衣,配上黑色緊身褲,這一點也不稱她的名字。

“我不是路過, 我是在等你。”

蘇藝當時只一個想法,完了, 這次可能還是沒法給許夫人留個好印象。

蘇藝:“紅姨找我有什麽事嗎?”

心裏有個MMP, 不知當講不當講。一個度假村的老板, 只見過一面,蘇藝實在想不出跟她有什麽事情需要交談的。

紅姨面帶微笑:“不知道能不能給個機會,讓我們坐下來好好說會話?過了這條馬路,就有一家茶吧。”

等等,她是不是知道了我是度假村前任老板的女兒, 她是不是有什麽度假村的問題需要詢問的?為了讓度假村越來越好,還是給點時間吧。

蘇藝笑著點頭,“當然可以,不過我可能沒太多的時間,還希望快問快答。”

紅姨沒再多說什麽,走在前方帶路。

茶吧裏頭很安靜,每個房間都是一個獨立的茶室。

紅姨跟服務員說了幾句話,對方替兩人倒了杯熱水便出去了。

“既然小藝時間緊張,我便直入主題吧。我大部分時間都是生活在米國,這次回來,也是受人之托,來帶小藝離開。”

蘇藝一下沒反應過來,她挑了下眉頭,有些不相信的問:“你是說我?帶我走?為什麽?”

一個吃過一次飯的陌生人,說要帶自己走。開始有些不懂這個世界了。

就算你是接手了我父親度假村的人,我也不會隨便就跟你走的。

對面的人沒有太意外蘇藝的反應,體貼的跟她開始說明自己的來意。

“我說過了,是受人之托。離開杭城,你會更加快樂,不是嗎?”

蘇藝趕緊問,“那是受誰之托?恕我直言,我覺得你很莫名其妙。”

紅姨:“我在電視上看見了那個頒獎典禮,我想你與許總的感情應當是除了問題,便回國來應囑托。”

紅姨從包裏拿出了一個信封放在蘇藝的面前,“我想你看了這個就會明白一些了。”

蘇藝看了一眼對面的人,明白對方沒有在開玩笑後,拿起了那個信封。

還沒有查看裏頭的內容,蘇藝就楞住了。

這封信,是自己媽媽寫的,當時,這信還是自己親手寄出去的。

難道說,這封信是寄給紅姨的?收信人是Red,媽媽認識紅姨。

Red是紅色的意思,那封信又是寄到米國的。

蘇藝已經確定了。

語氣帶著點試探,“您認識我母親,對嗎?”

紅姨輕微點了下腦袋。

蘇藝這才打開了這封信,拿著信封的手,都有些顫抖。

有多久沒有媽媽的存在了。

信的內容,讓蘇藝有些懷疑真實性,這封信,完全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

信中寫道。

見信如唔!

已多年未見,前一段時間能得到你的消息,我的生活發生了前所未有的改變。

首先,請原諒我這些天的不回短信不回電話,以你我之間的了解,也能明白,這是事出有因。

這一封信可能會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個消息。我的那雙兒女,請求你,務必替我照顧好。

帶著他們去米國,去過我們曾經約定好的生活,我會在別的地方,一直陪伴你。

我這一生,唯愛過你。

還有,我這段時間所與你說的,都是我這輩子說過最真的話,等待你,是我這一生最幸福的時光。

後面還有一首詩,應當是她們以前一起做的。

……

蘇藝從這封信裏,得到了好幾個重點。

第一,母親與紅姨是一對相愛的戀人。

第二,母親的意思好似知道自己會出意外。

第三,母親與紅姨說過的那些真話是什麽話。

蘇藝現在的腦子裏有點亂,如果眼前這個紅姨跟母親認識那她在度假村蹭飯究竟是因為什麽?

對面的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說道:“上次在度假村,是我回國後終於收到了這封信,便想來帶你走。可我發現,當時的你,正與許家的大小姐陷入戀情,當時,你很幸福。我便先離開了。”

蘇藝將信放下,“你跟我媽媽是什麽關系?”

紅姨沒有隱瞞,甚至一點婉轉都沒有,“我們是青梅竹馬,你的母親,是我的愛人。”

蘇藝心中的那根弦,終於崩了。

帶著僥幸,“你的意思是,你單戀我的母親,對嗎?”

紅姨卻搖了頭,“不,我們相愛,我們曾經擁有過一段最幸福的時光。”

其實,從信中蘇藝就明白了,只是還抱著希望罷了。

蘇藝站起身,“我想紅姨一定是有所誤會,我媽媽愛的人,是我爸爸。我還有事,先走了。”

蘇藝急急忙忙,想趕緊離開這兒,遠離這個人。

被對方一把拉住,“小藝,我想你有必要了解清楚所有事,再下決定。”

蘇藝想掙開,卻掙不開。她有直覺,要是自己真的弄清楚了,就會真的掙脫不開這一切了。

紅姨的堅持,還是讓蘇藝坐下了。紅姨也開始了她的故事。

當初在度假村談起的那個女同桌,根本就是蘇藝的母親。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早已變質。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大學時期的生活,兩人以戀人的身份,待在彼此的身邊,可惜的是,兩人的事情被蘇母的父親發現。紅姨從蘇母的父親口中得知,蘇母即將結婚,正好有出國交換生的名額,紅姨便一走了之。

聽到這兒,蘇藝已經不知該如何面對了,自己的母親曾經有一個感情深厚的同性戀人,最後竟然還是母親負了別人。

“您的意思是,我的媽媽在與你在一起的時候,和我的父親結婚的嗎?”

蘇藝真的很想離開這兒,就當自己從來不知道這事。可作為女兒,她做不到。

從紅姨的臉上看不出喜悲,她搖頭,“原本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才會一走了之。可在五年前,我第一次聯系她,想問問她過得好不好,才得知了真相。”

說到這兒,蘇藝能看出,紅姨此時應當是悲的。她繼續說道:“她只是找了你的父親幫忙,拍了婚紗照,打算宴請賓客,讓所有你外公的親戚朋友都知道她結婚了。她說你外公答應她,這樣便不會再管她。她原本想結束後告訴我的,可我沒有等她。是我辜負了她。”

蘇藝沒法當成是在聽別人的故事,她問:“我爸爸又怎麽會同意?”

紅姨冷笑了聲,“你爸爸原本就一直在追求你媽媽,他聽說了這件事,便自告奮勇,還一再保證,只是幫你媽媽的忙,絕不會越雷池半步。他偽裝的太好了,騙了你媽媽十幾年。”

“請你不要帶著偏見隨意評價我爸。”蘇藝惱怒道。

紅姨有些激動,“我沒有。”

紅姨不斷的搖著頭,“我沒有,我今天說的都是實話。你爸爸十幾年都像個君子,從未強迫過你媽媽。生活在一起十幾年,兩人除了在小孩面前會裝著親近,私下就像普通朋友一般。可就在五年前,他得知我重新出現後,就變了。他威脅,恐嚇你媽媽,如果她跟我一起離開,那你與蘇軒都會被他搶走,並且他告訴你媽媽,只要她離開了,便會每天都虐待你們。”

她停下來,喝了口水,將自己的手機放在蘇藝面前,“這是你媽媽最後給我發的一條短信,你也可以往上翻我們的短信記錄,相信你會明白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去查這些短信的真實性,上面每一條都有時間。她發完最後一條,我便怎麽都聯系不上她了。”停了一會繼續說:“當時我趕回來,車禍已經發生了。我的母親在重癥病房等著我,我又只得先回米國。卻沒想到,蘇家會破產,錯過了找你的最佳時候,才讓你遇見了許總。”

蘇藝的腦容量已經不夠用了,她呆楞的拿起手機翻看。那發信的號碼,確實是自己媽媽用過的。

那些信息,從最開始兩人說清誤會,冰釋前嫌,到兩人甜蜜的約好,要一起帶著兒女在米國生活。最後那幾條,都是媽媽開始訴說爸爸的變化,裏頭還有一條,說她很擔憂自己兒女的安全。

蘇藝放下手機,聲音有些空靈,像是對自己說的,“如果真是這樣,那又怎麽會有我和阿軒?”

紅姨往後一坐,“你已經成年了,我也就不隱瞞了。你不是文嫣親生的孩子。”

蘇藝走在去往private咖啡廳的路上,腦海裏響著那句“你不是文嫣親生的孩子”。

簡文嫣,是蘇藝的母親。

大學時,簡文嫣有一個玩得還不錯的室友,室友結婚後生了一個女兒,兩夫妻帶著女兒去看望剛生了兒子的嫂子,路上大巴車翻了,連上去縣城接人的兄嫂一家人,兩個家庭的大人都死了,留下兩個孤兒。那兩兄弟本就是孤兒,無人給他們好好辦一個葬禮。簡文嫣給她們辦了葬禮,收養了兩個孩子。

蘇藝的心裏說不上多悲傷,只是覺得什麽都提不起興致,她的心很喪。

原本只是覺得度假村的接手人想問些問題,結果是自己最愛的媽媽,她的愛人。這也就算了,長輩的愛情,總也能學會尊重她們。又告訴自己,一向敬重的父親,原來是個會用小孩威脅媽媽的人。

現在幹脆告訴自己,原來自己是養女。

蘇藝站在private咖啡廳門口,離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2分鐘,她終究是沒能給許夫人留下一個好印象。

腿像灌了鉛,一步一步朝裏走,來到曾經待過的小包廂門口。

深呼吸了一口氣,敲門,進去。

“夫人,我很抱歉,遲到了。”

許夫人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的表情,“沒關系,蘇小姐,請坐。”

蘇藝在對面坐下後,說:“夫人,如您所願,我願意離開阿許。您說吧,我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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