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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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廖錦輕快有節奏的呼嚕聲戛然而止,許安安伸手去捂顧承愈的嘴,動作過程中床墊又是“吱呀”一聲。

秋夜寂靜,這一聲“吱呀”,格外刺耳。

許安安驚得滿手心都是漢,等聽到隔壁的床墊同樣因為動作發出“吱呀”聲音,喉嚨口卡著一顆心臟不上不下,就緊得厲害。

剛剛提前把房門反鎖了——這絕對是她有生以來做得最正確的決定,沒有之一。

呼吸都不敢放開的沈默持續了很久,至少,在許安安是這樣的感覺。

廖錦重新開始打呼嚕,是輕快到無與倫比的歡樂頌。被許安安聽進耳朵裏,真真是人間哪得幾回聞。

夜半密會,見女朋友硬是見出了偷.情的效果,顧承愈等到緊繃向日葵重新放松,就也沒再胡鬧。

離開之前,顧承愈第六次囑咐許安安“沒事兒”。

他彎腰鉆出窗戶,“噌噌噌”三下五除二就順著凸出來的窗沿和防護欄平穩落地。

許安安扒著窗戶看,看到顧承愈離開之前看向她擺擺手回眸一笑,就對祖國的強軍國防建設信心激增。

後半夜,許安安仍舊輾轉反側。不是為了上一輩捉摸不透的關系,而是單純的在想“如果我們家住在五樓,顧承愈還能不能那樣炫酷到爆的徒手爬窗戶”。

關於這個問題,許安安是在隔天的時候得到解答的。

又到周五,關悅悅從學校給留住好時光拉了一個宿舍團單,陸欣答應請客吃烤肉。

五個人吃飽喝足,大表姐翻錢包準備結賬的時候卻發現家裏鑰匙找不到了。

“估計是被鎖在家裏了。”陸欣拿著手機掃碼結賬,吩咐許安安上網給她找個開鎖公司。

許安安應聲,伸手的時候被顧承愈攔下:“不用了。”

一行人回到陸欣租住的小區樓下,已經九點半。十月深秋,只偶有行人路過。

顧承愈給阿來規劃路線,等阿來熱身完畢,就開口發問:“20秒?”

“15秒。”

許安安跟著姐妹團站在一邊找出手機秒表掐時間——15秒,1秒不多,1秒不少。

阿來趴在五樓的廁所窗戶擺手,笑得很不謙虛:“上來坐會兒不?”

關悅悅收回視線去看顧承愈:“姐夫,你能用多少秒?”

“13秒以裏。”

“真的假的?來一個啊!”

顧承愈去看許安安。

許安安把秒表重新歸零:“來一個吧。”

顧承愈最後用時,10秒整。

返回平安裏的路上,關悅悅想過表姐夫又去想親姐夫,想到最後就看著窗外茫茫夜色嘆氣——江如柏,真的是弱爆了。

未來小姨子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惆悵,顧承愈等關悅悅先一步下車離開,就去看許安安:“這是怎麽了?剛才吃飯的時候不還好好的麽?”

“誰知道又哪根筋搭錯了。”

許安安完全不關心。今天上午成露給顧承愈打了電話,是顧家老爺子讓打的。老爺子讓顧承愈問問她,明天能不能來留住好時光拍照片。

顧承愈特意從南城串兒吧跑過來一趟,兩個人說好了,她一切正常,該怎麽辦怎麽辦,顧承愈負責見機行事,從老爺子那裏套話。

這之後,由她給顧家老爺子又回撥了一個電話。

老爺子聲音聽起來挺不錯,很是健康,還問能不能把家裏那只三花兒也抱上。

“那明天我這邊可就一切正常,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了啊!”

“嗯。”顧承愈應聲:“我明天早上得回家裏去接人,早飯你自己解決。”

第二天早上,廖錦見著許安安居然罕見的在家裏吃早飯,就順口問了一句“顧承愈呢”。

許安安給烤饅頭片兒上面抹醬豆腐,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相告。反正一墻之隔,顧家老爺子到時候過來留住好時光,她們家老母親也會看到:“回去他們家了,今天顧家老爺子要來留住好時光拍寫真。”

“誰?”廖錦一時間沒回過味兒:“你說顧承愈他爺爺?”

“嗯。”許安安點頭,一邊咬饅頭片兒一邊觀察老母親的表情變化:“本來說好的是前幾天要過來的,但是後來耽擱了,昨天打電話過來重新約的時間。”

廖錦也點頭:“那老首長什麽時候過來?我過去打個招呼。”

老母親的反應,讓許安安有些始料未及:“沒說,顧承愈說出了門再給我打電話。”

“那行,那他給你打完電話,你告訴我一聲。”

“哦,好。”許安安把剩下的饅頭片三口解決,以最快速度結束戰鬥就給顧承愈發微信匯報。

顧承愈微信回的簡單,八個字隔了三段:知道,沒事,見面再說。

**

上午九點半,顧家老爺子抱著三花兒如約而至。廖錦一早就已經等在留住好時光,見著老爺子下車就出門去迎。

許安安跟在老母親身後,見著廖錦跟顧家老爺子你來我往有說有笑,就再也搞不清楚狀況。

她去看顧承愈,後者已經從爺爺懷裏把三花兒接過來,同樣是沒比她清楚多少。

廖錦攙著顧家老爺子往留住好時光裏面走,聽著老首長嘆“你是真的可惜了”,臉上的表情難得靦腆:“我當時也沒想到,那麽快就嫁人結婚了,辜負您當時的期望了。”

“可不能這麽說!”顧家老爺子進門,先看孫媳婦兒的“辦公室”,再看孫媳婦兒本人。最後重新轉頭去看廖錦,就豎了大拇指:“培養出來這麽好的一個閨女,那也是這個。”

許安安盡量讓自己笑得謙虛一些,等廖錦又攙著顧家老爺子去了隔壁的廖錦婚紗攝影,就去拉顧承愈的衣服:“老板,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咱們倆一起看錯了?”

顧承愈現在也有點兒懵。

老爺子跟未來丈母娘的親近不像是裝出來的。但是看錯了,還是他跟許安安一起看錯了,這個“可能”,也實在是太不可能。

“靜觀其變吧。”顧承愈捏捏許安安的手,也拉著她往隔壁走。

參觀完畢正式開始拍攝,顧家老爺子看著面前衣架子上掛著的花裏胡哨的衣服,就開始打退堂鼓:“這怎麽挑啊,都這麽艷,我一個退了休的老頭子……”

主角遲遲不肯動作,許安安就自己拿主意,給顧家老爺子挑了一套寶藍色的西服搭配淺灰色襯衫:“爺爺,我之前不是跟您說了麽,咱們拍得是時尚大片兒,就得這麽穿。這個叫寶藍色,可流行了。還有這個襯衫顏色,學名叫高級灰,高級的灰呢。一會兒我再給您做一個韓式背頭,照片拍出來保證秒殺一片!”

對於孫媳婦兒說得如此種種,顧家老爺子仍舊堅定的持懷疑態度。

直到,第一組背景拍攝完畢。

留住好時光的幕布背景用得全都是3D打印,以假亂真的效果絕對沒的說。

哥特式建築前面,老先生襯衫領口打著格子三角巾,九分褲下面是鋥光瓦亮的英倫系帶皮鞋,小禮帽拿在手裏,是地地道道的覆古紳士。

廖錦在一邊看,看著看著就想到了二十多年前她第一次見著老首長時候的情景。

那時候,她可是比現在的許安安還年輕,正正經經的二十歲,如花年華。

那時候,老首長還沒什麽白頭發,說話的時候也比現在嚴肅多了。

她跟著小隊成員在訓練場摸爬滾打,等到最後接受首長慰問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只泥猴子。

老首長問她“苦不苦,累不累”,她扯著嗓子回答“不苦,不累”。

老首長點頭,仍舊不茍言笑:“就算是苦、累,那也得扛著!因為我們身後,是祖國和人民!”

回憶短暫。

廖錦收神,繼續去看布幕前面抱著三花兒擺造型的退休老頭子。

活了四十多年,這是第一次,她發現,時間,可真是神奇。緣分,可真是妙不可言。

廖錦因為生平第一次發現滿心感慨的時候,顧家的退休老頭子已經徹底沈迷於時尚大片的拍攝不能自拔。

更換第三套衣服的時候,顧家老爺子看著瓶瓶罐罐擺了一桌子,真正抹到自己臉上的卻只有那麽兩樣,就擡眼去看鏡子裏的孫媳婦兒:“安安啊,那些都是什麽啊?要是抹了能好看,你就也給爺爺抹點兒唄。”

許安安笑得兩個酒窩陷下去老深,哄孩子一樣給顧家老爺子解釋,那些都是色號不同的粉底、遮瑕,不用全都拿來抹臉。

顧家老爺子聽得似懂非懂,但也聽明白了現在給他抹的就是最好的。

拍攝工作如火如荼,顧承愈看著時間差不多,就從攝影棚出來打電話訂館子。

陸欣正跟著前臺小姑娘一起接待,看見他出來,喊得卻不再是“表妹夫”:“顧老板,你父親來了。”

顧崢身邊還跟著司機,等顧承愈走近就先笑著打招呼:“承愈哥。”

“哎。”顧承愈應聲,看過司機就去看顧崢:“您怎麽過來了。”

“下午本來有個會,臨時取消了。你媽媽說你爺爺在這裏拍照片,我也沒什麽事兒,就過來看看。”

許安安看著顧承愈出去打電話訂館子居然還訂回來一個爸爸,和顧崢四目相對的頭兩秒,是完全蒙圈的。

顧崢先喊了“爸”,再跟兒媳婦兒重新解釋一遍自己為什麽會出現,最後才去看也是剛剛才從蒙圈中回過神的廖錦:“好久不見,女勇士。”

“好久不見。”廖錦舔舔嘴唇,一時間還真想不出該怎麽稱呼這位突然出現的舊相識。畢竟以前的稱呼,現在不好再當著孩子們的面說了。

顧崢倒還是那副不著急不著慌的模樣:“也別琢磨了,該叫什麽叫什麽吧,都是自己孩子。”

“那我可直接叫了。”廖錦仍舊猶豫,開口時老大不好意思:“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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