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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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春城的這次意外見面,顧承愈和秦思傑並沒有太長時間敘舊。

武裝毒.販潛入邊境密林,擁有充足的水、食物以及武器,他們這邊多耽誤一分鐘,敵人逃跑的步伐就會多前進一分。

再一次進入古樹參天的熱帶密林,顧承愈已經沒了二十二歲時第一次執行任務的心潮起伏。

特種部隊裏四年的摸爬滾打,上百次大小任務的零失敗執行,讓他每一步踏出去的時候,都異常的胸有成竹。

偽裝進入原始密林的第一小時三十六分鐘,他們根據線人提供的線索找到了武裝毒.販的藏身地點——叢林深處的破敗木屋因為常年的潮濕環境已經遍布青苔,孤零零的立在郁郁且茂密的藤蘿植被中間,飄搖且詭異。

在那裏,顧承愈遭遇了有生以來最慘重的一次失敗,也是他的第一次失敗。

這之後的敘述,顧承愈並沒有著重說明。

“當時小葉過去偵查踩到地雷,我就知道完蛋了,我們中計了。撤退的時候,一早就埋伏在木屋裏的敵人用了便攜式火箭筒,小雲人直接被轟沒了。我發了信號彈求助,支援過來的時候,敵人已經逃得沒了影子。後來我們回去,才知道線人一早就已經反水,提供給我們的情報全部都是假的。”

許安安從顧承愈懷裏坐起來,由他抱著她改為她抱著他。

剛剛顧承愈說得小雲,就是那個讚嘆“科學知識就是第一生產力”、把秦思傑奉為偶像的最小的小瘋子,二十一歲。

許安安不知道火箭筒聽起來那麽厲害的東西怎麽還能便攜,就像她同樣不知道,顧承愈話裏的“小雲人直接被轟沒了”是什麽概念。

顧承愈枕在許安安的肩膀上用鼻梁去蹭她的頸側:“那次行動,我們出發的時候是六個人,回來的時候四人負傷,小葉沒了一條小腿,小雲”

顧承愈停下,把整個鼻子都往那細膩溫熱的皮膚上貼緊:“小雲只剩下一條小腿。那次任務,徹底失敗。”

許安安十八歲高中畢業那年跟著廖錦婚紗攝影的姐姐學化妝,大學寒暑假就在店裏當兼職化妝師,等到畢業時候已經是家裏婚紗照相館的頭牌化妝師。

從那時候到現在,她的所有工作內容,就是把人們最精致美好的一面展現在鏡頭面前。她喜歡化妝,也畫的好妝。她覺得,人來世上這一遭,就應該漂漂亮亮。

所以她沒辦法想象,只剩一條小腿,這是個什麽概念。

顧承愈二十六歲的時候,她二十二歲。二十二歲那年的冬天確實特別冷,所以她和關悅悅、陸欣隔三差五就去吃火鍋,吃得上火冒痘,每次化妝就要多撲一層粉底去遮痘痘。

而或許就在她頭痛臉上的痘痘怎麽遮也遮不住的時候,有一個比她還要小上一歲的、還可以被稱之為的男孩子的年輕戰士,在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裏被火箭筒轟得只剩下一條小腿。

許安安心裏難受,才剛剛把眉毛皺起來,腦子裏就電光火石的一閃。

她把顧承愈從肩膀上推起來,X光機一樣把他上上下下的掃:“你受傷沒有?”

顧承愈張嘴,但面前的向日葵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許安安拽住顧承愈的T恤下擺把衣服一直撩到胸口,覺得還是礙事,就直截了當的開口:“脫了,讓我看看。”

顧承愈仍舊張張嘴,然後乖乖脫衣服。

對於顧承愈的身材,許安安一直以來給的都是高度評價,該有的肌肉一塊都沒少,結實卻不突兀,皮膚狀態緊繃且充滿力量,上面兩處疤痕比皮膚顏色略深,看起來並不是什麽大傷。

許安安稍稍松氣,繼續開口:“轉個身,讓我看看後面。”

顧承愈猶豫,被許安安推著轉過去,一邊動一邊開口:“其實沒事兒。”

顧承愈後背上的疤痕要多一些,許安安數了數,一共五處。最明顯的那塊在左邊肩胛骨再往下一些的地方,不大的一個圓形,她伸手,兩只手指合並就能蓋住。

“是不是,特別疼。”

“當時其實沒什麽感覺,就是被打中的時候疼了一下。當時一直顧著逃命,覺不出疼。”顧承愈如實回答,帶著難得的自嘲。當時敵人有備而來,還帶著重火力武器,說是撤退,不過就是帶著技術的逃跑。

許安安心裏難受得厲害,一張嘴撅起來老高:“你笑個屁啊!”

顧承愈探身去親向日葵撅起來的嘴巴,嘗試著抖個包袱調節氣氛:“因為,我一見你就笑啊。”

許安安完全沒有get到笑點,眼神一瞥一瞥,看得是顧承愈的下半身:“那,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受傷了?”

“沒有。”顧承愈將兩條腿稍稍伸直一些:“要不,我也脫了讓你看看?”

許安安摸了顧承愈脫下來的T恤往他臉上砸:“你再跟我耍.流.氓看看!”

顧承愈拉著許安安的手把人拽到懷裏,扯了衣服扔掉就低頭開親。

許安安咯咯笑著躲,兩個人鬧了好一陣,許安安趴在顧承愈的胸口等到呼吸均勻心跳回穩,開口時猶猶豫豫:“那……你退役……”

“嗯。”顧承愈應聲,摟著許安安的肩膀,有一搭沒一搭的用食指在她肩膀上劃:“那次任務失敗,我就打報告申請退伍了。”

許安安從顧承愈懷裏仰頭:“可是、可是任務失敗,也不是你的錯啊……”

“我知道。”顧承愈揉揉向日葵的頭頂,他仰頭枕著沙發靠背去看客廳房頂正中的吸頂燈,眼神悠長的像是已經看到了很遠很遠:“我們家三代從軍,爺爺的軍功章放滿了兩個抽屜,爸爸也做到了很厲害的職位。我姥爺和姥姥年輕時各自留法留美,我媽媽在上學之前,是通過讀《紅樓夢》學習漢字的。我從小接受的是最優秀的教育,在我的觀念裏,第二和第九十九,沒有任何區別。所以從小到大,我只允許自己拿第一。在二十六歲之前,我的字典裏,是沒有‘失敗’這兩個字的。所以”

顧承愈緩緩呼氣:“所以,那次任務的失敗,對我的打擊,可以說是致命的。”

“可是……”許安安舔舔嘴唇:“人這一輩子,或多或少,都會經歷失敗的。如果一定要說,就是你的失敗……代價太大了。而且、而且這個也不是因為你不行才失敗的啊。”

“我知道,但是我接受不了。在我這裏,失敗,就是失敗。而我,接受不了失敗。”

許安安又舔舔嘴唇:“但是你這樣,會不會,太極端了?”

顧承愈搖搖頭,很認真的提問:“你知道從小到大活了二十六歲,沒經歷過任何一次失敗是什麽感覺麽?”

“不知道。”

“那種感覺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認為我就是最牛.逼的那個,沒有我擺不平的事情。在二十六歲之前,我狂妄到堅定的認為,我往後的人生就應該理所應當的一路坦途,沒有任何人和事能阻擋。然後,老天爺一個大巴掌拍過來,就拍得我差一點兒就沒能站起來。”

許安安伸手撫撫顧承愈的手臂:“但你還是站起來了啊。”

顧承愈笑,苦得厲害:“你不知道,我這次站起來,又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就像他自己說得那樣,春城邊境密林裏的任務失敗,對他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槍傷痊愈之後,他回到隊裏渾渾噩噩的混了兩個月,就像當時的直屬領導孟陽遞交了退伍申請。

孟陽不批,他就直接請了長假回家,整天整天的把自己關在家裏,對人對事全部不聞不問。

那時候已經是年關臨近,潞城一連下了兩場雪。他的心被掩蓋在皚皚白雪之下,分外悲涼。

大年初三的時候,喬聲來家裏拜年,等一頓午飯吃完,就喊住一言不發準備上樓的他,拉著他到位於花園別墅的診室做了一系列的檢查——中度偏重的抑郁癥。

這之後,他一直在喬聲那裏接受治療,以極其抗拒不配合的態度。而秦思傑只要有時間,就會把他約出來去爬山游泳,喝酒擼串兒。

那年開春的時候,秦思傑告訴他,宋雪懷孕了,所以他不打算離婚了。

那年入夏的時候,宋雪告訴他。秦思傑犧牲了,所以她肚子裏才剛滿三個月的孩子註定了一出生就沒有爸爸。

許安安皺眉,見著顧承愈停下來好一會兒都沒再說話,開口時小心翼翼:“那,秦思傑,是怎麽犧牲的?”

“逃跑的毒.販找回來報覆,人在下班路上被綁走。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手腳筋全部斷了,整張臉已經被打得沒了型。他是家裏獨子,老太太從太平間出來就直接中風倒了,老頭兒一個星期頭發就全都白了。宋雪懷著孩子,每天要靠打針來保胎。所以,我開始按時吃藥、配合治療。我給思傑操辦後事,安置他的家裏親人。我告訴自己,在此之前,我不能倒下。然後,我就這麽搖搖晃晃的又站起來了。”

許安安扒著顧承愈的肩膀親親她的臉頰,喉嚨裏堵著東西,說話時難受得厲害:“乖啊,都過去了,我在這兒呢。”

“嗯……”顧承愈把向日葵抱起來埋首進她的頸窩,應得含含糊糊。

親吻從鎖骨開始,一路向上,直至嘴唇。

許安安用最溫柔的姿態回應,環抱住顧承愈的時候觸碰到他肩胛骨下面的那塊小小疤痕,就更加溫柔的撫摸。

兩個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變得越來越急促且熾熱的時候,顧承愈摸索著解開許安安的內.衣扣。

觸手的柔軟似乎是和記憶中的一樣,但似乎又是和記憶中的不一樣。他一下一下的揉.捏,想確認到底哪裏一樣哪裏不一樣。捏了沒兩下卻意外的發現,向日葵拖著模糊尾音的“嗯唔”居然帶著鉤子。

情到濃時,茶幾上的手機極不安分的“叮當”作響。

顧承愈撐圓了鼻孔重重呼氣,抱著臉蛋兒紅紅的向日葵探身去摸手機:“媽。”

電話那邊有短暫的停頓,成露的詢問裏帶著若有似無的尷尬:“承愈,你、你在幹什麽呢?”

“您有什麽事兒麽?”

“沒、沒什麽,那個,我、我還有事,不說了,你忙。”

顧承愈聽著手機聽筒裏的嘟嘟忙音發笑,他把手機扔回茶幾上,想要撐著手起來卻被身下的向日葵勾著脖子又摟回來。

許安安看著顧承愈要說話,就搶先一步開口:“別說話,吻我。”

作者有話要說:

要起飛了,乃們準備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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