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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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安率先示弱,得到的是一個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嗯”。

陸欣看著許安安遞過來的手機,就放慢了咀嚼蝦片的動作:“那……就再問問他吃的什麽,記著結尾加個呀再加個波折號,表現一下你的軟萌惹人愛。”

許安安咂咂嘴,如實照做——那你都吃了什麽呀~~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十八分過三秒之後,顧承愈的微信“叮咚”回過來,仍舊是連標點符號都沒有——飯。

許安安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滿臉通紅。見著關海端著洗幹凈的車厘子進來臥室,一張嘴就撅了老高:“您沒事兒把顧承愈往家裏帶幹嘛呀!”

“那剛好在門口碰見了,不得請人家進門坐坐啊!還有啊”關海把車厘子給陸欣和許安安在床頭櫃上放好,伸手去捏許安安的鼻子:“你們倆吵架,別誤傷良民無辜!虧我剛才還給你撐腰造勢來著。”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是許安安的第一感覺。

“您說他了?”

“也不算說,就是在友好融洽的氣氛下,敲打了一下。”關海一邊說就一邊在許安安對面坐下:“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也得收斂收斂自己這個脾氣。這兩個人相處,並不是單一一方的一味付出,而是兩個人互相包容。知不知道?”

許安安怏怏點頭,她現在倒是知道了,但是顧承愈還願不願意讓她包容,可就不好說了。

她摳摳手機殼,開口的時候也沒多想:“後爸爸,我請教個問題,請您單純的站在男人的角度和立場上思考回答。”

“你說。”

“假設現在您跟我媽還在談戀愛,我媽因為某件事情生氣了,您追過去哄,卻意外的聽到我媽在背後說您有病,那這個時候,您會有多生氣?”

關海沈默,臉上的閑適神情開始消失不見:“安安,顧承愈……有病?”

許安安張張嘴,開始為自己的沖動後悔:“我、我就是打個比方。”

關海點頭,將皺起來的眉毛稍稍舒展:“那顧承愈得的是什麽病?”

陸欣已經忍不住,直接就給了許安安肩膀一巴掌:“你沒事兒瞎打什麽比方!”

許安安吃痛咧嘴,想到後面這話如果讓她來說肯定會越描越黑,就看向陸欣求救。

“表姨夫,我今天晚上住這兒了,明天早上咱們吃什麽啊?”

“表外甥女,你這話題轉的可是夠硬的。”

陸欣幹巴巴的笑:“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兒,現在都已經好了。我跟安安吧,就是生氣顧承愈沒提前告訴。”

“安安?”

“是真的,表姐沒騙您。”許安安擡頭,盡可能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真誠一些。

關海繼續沈默,有一會兒才開口:“安安,這件事情,是必須要搞清楚的,知不知道?”

“知道。”許安安點頭,欲言又止。

“我知道,不會告訴你媽媽。但是事情搞清楚了,是什麽結果,你得老老實實的告訴我。”

許安安繼續點頭:“嗯,我知道。”

關海沒再多說,離開的時候還不忘把臥室門又給兩表姐妹關上。

門鎖轉動發出“吧嗒”聲,許安安已經悔青了腸子:“表姐,後面怎麽搞啊?”

陸欣是真真的百感交集:“表妹啊,改天去廟裏燒柱香吧。你能健康順利的長到這麽大,真的是老天垂憐。”

許安安直挺挺的躺倒,一動不動的盯著顧承愈給她回過來的那個“飯”。

要不,就跟他說說我晚飯吃了什麽?

許安安這樣想,繼而一個字一個字的打拼音——我今天晚上吃的雞蛋炒黃瓜、涼拌木耳、蒜苔炒肉。

等等!

許安安皺眉,這樣發給他,他會不會覺得:你說完我有病還能吃這麽多?

不行不行!刪掉刪掉!

刪除鍵按到底,許安安重新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打拼音——是麽,我今天晚上吃的也是飯。

再等等!

許安安又皺眉,這樣發給他,他會不會覺得:幹什麽?學我說話,給我來以牙還牙?

不行不行!再刪掉再刪掉!

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不行不行!還是不行!萬一他說在睡覺,那就沒得聊了。

但是現在才八點半,他不可能這麽早睡啊。除非,他生我氣故意這麽說。

許安安第三次皺眉,發現這個“除非”是既定事實,就打著滾滾到陸欣身邊:“煩死了!煩死了!我怎麽給他回啊!”

陸欣在旁邊叼著車厘子的梗看許安安滾過來又滾回去,她很想提醒一下表妹,她們現在還沒有搞清楚顧承愈的病。

但是……

許安安散著頭發已經滾成了瘋婆子,陸欣默默吐掉嘴裏的梗,頗為感慨也頗為疑惑——大抵愛情降臨,再粗神經大條的人,也會變得小心翼翼且患得患失。而是不是在所有的愛情裏,我們喜怒哀樂的標準,其實不過就是一個他?

我想問問你好不好,可閱遍了這世間所有文字,也仍舊寫不出心底最簡單的那一句話。

陸欣咂麽咂麽嘴,她覺得,自己還是有些當作家的潛質的。

然後,她攔住又滾到身邊的瘋婆子:“直接給他回,明天九點鐘出發去4S店看車。不要問他去不去有沒有時間幾點方便,直接告訴他,你等他。”

老板,咱們明天九點鐘出發去4S店看車,我在1號公館大門口等你,不見不散呦~~

顧承愈看手機的時候並沒有刻意躲開,卓懷謙側著頭,因為最後那個呦和波折號挑挑眉梢:“我覺得,這個算是一種委婉的示弱求和的方式。”

顧承愈不說話,沒回覆卻也沒放下手機,拿了手邊的Whisky一飲而盡,就示意酒保再來一杯。

酒保混跡酒吧,一年到頭見得最多的就是為情買醉的男男女女。卓家公子是店裏熟客,身邊那位先生他雖然不知姓名,但每次來的時候倒也有說有笑。

Whisky的酒杯外壁是凹凸不平的菱形格紋,將酒吧裏的燈光折射出最迷亂的顏色,總讓人看不清方向。

才遞過去的一杯酒眨眼間就又只剩下冰塊,酒保第三次將酒杯註滿,開口時笑呵呵的:“借酒消愁愁更愁。”

顧承愈勾勾嘴角,第三杯酒,仍舊一飲而盡。

卓懷謙也端著酒杯一口一口的呷,雖說這件事也算是情有可原,但小嫂子這麽說,確實是不厚道,不怪顧承愈生氣。男人,其實自尊心更強。

只不過,該面對的,早早晚晚,都得面對。

卓懷謙攔下第四次舉杯的顧承愈:“好好想想見了面怎麽說吧,老婆本兒都準備好了,你已經占了下風了,再做什麽都是無謂掙紮。”

“小卓。”顧承愈發笑,那叫一個苦:“我氣不過,氣不過啊。”

“我知道,但然並卵。”卓懷謙也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難得感慨:“所有被放在心上的女人,都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

兄弟兩個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已經淩晨,一門之隔,酒吧內外如同兩個世界。

早秋的風已經帶出了蕭條味道,卷著地上的碎紙屑打轉轉,將男人的哭聲吹得七零八落——年輕的小夥子挎著同伴的肩膀才能勉強站穩,他淚流滿面,來來回回重覆的只有一句話:我真的不能沒有她。

顧承愈一整個晚上都沒有表態,卓懷謙在離開之前就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我最近也琢磨著換臺車,明天正好跟著你過去一塊兒看看。”

**

許安安經歷了有生以來第一個失眠夜晚,第二天早上對著鏡子鼓搗了半個多鐘頭才將黑眼圈蓋上。

臨出門的時候她還是不放心,就看向陸欣再一次發問:“我美麽?”

“美,特別美。”陸欣耐心又溫和的回答,到了店裏之後就接到了許安安的微信——她已經跟顧承愈成功匯合。

陸欣心裏還是打鼓,就又給裴常樂打了電話,辛苦她在旁邊提攜著點兒。

裴常樂欲哭無淚:“欣姐,不是說好了一起的麽?”

“我這不是擔心人太多,會給顧承愈造成壓力麽?”

“那你就不擔心人太少,給我造成壓力麽?”

“所以我今天親自來店裏做接待,給客戶推薦你的家裝公司麽,今天這兩對絕對都是意向客戶,都準備裝修新房,保證給你拿下!”

“這可是你說的啊!我記住了。”

裴常樂掛斷電話就開始著手安排,她先是給公司的合夥人打了電話,讓合夥人在十點鐘左右的時候再給她打個電話。之後又囑咐4S店的銷售小哥,等她接電話離開之後要盡可能的把問題拋給看車的情侶,讓他們自己交流商量。

等到最後,裴常樂看著從大切後車座下來的卓懷謙,就徹底蒙圈——陸欣沒說還多一個人啊!

打招呼問好的時候,許安安見著裴常樂眨眼,就開口解釋:“小卓剛好也想換臺車,就跟著我們一起過來看看。”

“是麽。”裴常樂也笑,後半句只在心裏默念——換個毛線的車,還真是沒眼力價兒。

當事人對裴常樂的腹誹全然不知情,笑得溫文有禮:“其實換車這件事我不著急,倒是家裏的房子,想要盡快裝修。既然今天趕巧,要不裴老板就先借一步和我聊聊?”

“要裝修好啊!”裴常樂秒懂,一邊說就一邊把許安安往顧承愈那邊推:“車他們男人都懂,你們倆自己去看吧!卓總,那邊有休息區,咱們那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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