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賀青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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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盛夏,一大早太陽就燦爛得過分。

許安安看著賀青峰那堪比日光的明朗笑容,等走到自家照相館門口的時候,就已經聞到了胸腔裏的焦糊味道。

“錦姨,關叔。”

賀青峰跟兩位長輩打招呼,見著許安安和關悅悅一個比一個臭的臉,以及兩個人臉上一個比一個厚的粉底,一邊跟著關海開門就一邊使了個眼色。

關海嘆氣,完全沒把面前同住一個小區的年輕人當外人:“說了八百遍別打臉!別打臉!就是不聽話!”

賀青峰憋著笑,然後去找從一進門就在躲他的許安安:“都多大了,還打架?”

許安安的心臟顫顫巍巍,抖落了滿地的焦糊渣渣:“不、不用你管!”

賀青峰繼續笑,沒再說話,只幫著關海調試布景燈光——高考結束那年,他沒事做,興趣使然就跟著關海學拍照、沖洗照片,順帶著還在照相館打了一個月的零工,外加兼職輔導許安安的功課。

那時候許安安十四,算一算剛好是情竇初開的年紀。賀青峰後來每每想起,都覺得許安安應該就是那時候喜歡上|他的。

而自十八歲的暑假之後,這一家子每年的全家福拍攝任務,也就落到了他賀青峰的肩上。

以往的全家福,許安安和關悅悅也臭過臉。但是今年這次,賀青峰敢打包票,這姐妹倆的臉絕對是有史以來最臭的一次。

尤其是許安安,那樣好看的眉眼,一連拍了五版才算能看得過去。

散場的時候,關海看著旁邊楚河漢街坐得分明的兩個女兒,就擡著手肘碰了碰廖錦:“我說,真不管她們倆了?”

“不管。”廖錦答得幹脆利落,然後帶著關海一起去過結婚紀念日、二人世界。

現在許安安覺得自己這顆心絕對已經是外焦裏也焦了,等再被賀青峰那樣溫溫柔柔的一看,渣渣就“哢擦哢擦”的又掉了一地。

所以,出於自我保護,許安安起立、逃跑。然後,被賀青峰喊住。

“安安!”賀青峰追著許安安出了照相館,和許安安面對面站好就開門見山:“我明天就得跟著樂團去巡演了,你跟白玦……倆人都各退一步。我昨天已經和白玦說好了,等我回來,咱們一起吃個飯。”

賀青峰是國家樂團的首席大提琴,去年的時候,許安安的生日願望是可以魂穿到賀青峰的那把寶貝大提琴上面,被他擁在懷裏抱上一抱。

但是。

許安安想著昨天看過的擁吻照片,聽著賀青峰一口一聲的白玦,腦袋裏就開始“轟隆轟隆”的雷電交加。

賀青峰等了一會兒沒見著許安安反應,就伸手拍了拍許安安的肩膀:“安安?”

“嗯。”許安安應聲,擡眼去看賀青峰的時候才發現今天這太陽真是刺眼:“我不要。”

賀青峰笑,有些無奈:“好吧。”

“你說完了麽?說完了我就走了。”

“安安,還有一件事……”賀青峰略有猶豫:“白玦他要是再惹你生氣,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遷就遷就,別、別再跟他動手了。”

砰!砰砰!砰砰砰!

許安安已經數不清自己爆了多少條血管,但也總算是有了勇氣重新去看賀青峰。

她說氣話,可一句氣話說到半截就先把自己痛了個半死:“你心疼他啊!”

賀青峰有短暫的怔忡,他聯想著許安安今天這一系列反常和白玦慘不忍睹的那半張臉,就決定先鋪墊鋪墊。

他微微側著頭笑,雲淡風輕的很是不在意:“你要是這麽說,我也沒什麽意見。”

“是麽。”許安安仍舊定定的盯著她的明日光,一字一頓的開口:“那、不、可、能。”

“安安……”賀青峰嘆氣,繼而去看同一時間已經停在路邊的黑色大切諾基。

汽車在身後鳴笛,許安安就也回頭去看。

串兒吧老板,或者說顧承愈。他戴了一副很是悶|騷的哈雷太陽鏡,搭著車窗說話的時候也不知道是在看誰:“聊著呢?”

許安安沒說話,回過頭給賀青峰留下一句“我走了”,就又轉身背對著他大踏步的離開。

在路過那輛黑色大切諾基的時候,許安安被顧承愈攔下:“十年男神?”

許安安皺眉:“我昨天還和你說什麽了?”

顧承愈把太陽鏡摘下來,讓許安安可以看到他的眼睛:“兜風,去麽?”

許安安沒說話,只沈默不語的繞到副駕駛位打開車門、上車、系好安全帶。

顧承愈說去兜風,就真的一路奔向了高速收費站。

許安安聽過自己昨天的酒後失言,跟顧承愈道了一句“抱歉”就沒再說話。

過收費站領小票的時候,許安安收到了賀青峰的微信——他從明天開始跟著樂團到歐洲巡演,問她有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禮物。

安安,你想要什麽?

許安安低頭看著手機上的微信,聽到車載電臺裏有女聲在唱:

我要,你在我身旁

我要,你為我梳妝

……

我要,美麗的衣裳

為你,對鏡貼花黃

車子過了收費站之後,顧承愈只把車窗升起來一半。

盛夏的風帶著“呼呼”聲響灌進車廂,是涼爽的,又是燥熱的。明明打在臉上,卻偏偏吹皺了心田。

許安安因為車廂裏呼嘯而來的風閉眼,好一會兒才睜開:“停車。”

顧承愈打雙閃、減速,再打轉彎燈、並道,最後把車子在高速路的臨時停車區停好。

車子停穩,許安安就從皮包裏翻了卸妝紙巾擦臉——什麽時候妝都不能花,這是她的小堅持。

滿臉脂粉被一點兒一點兒的擦掉,顧承愈就發現安安壯士這樣看也挺好的,幹幹凈凈,清清爽爽。

至於青了的額頭……

女壯士還真是暴力彪悍。

許安安把臉上的妝卸幹凈,就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轉而到了後車座。

她枕著皮包在後車座蜷腿躺好,發現還沒動靜,轉身對著顧承愈說了一句“走吧,繼續”,就重新背對著他躺好。

車子重新啟動,車廂裏沒過一會兒就又充滿了呼呼風聲。

許安安一開始是默然垂淚,再是哽咽抽泣,等到了最後才轉變為嚎啕大哭。

這十年,就算是她一廂情願,那也是實實在在的十年,她最好的十年。

十年啊,就算是積分制,她也該是超級VIP了。

愛情,真的是好氣人好沒有道理!

**

顧承愈從距離最近的收費站出來調頭重新往市區走的時候,是下午兩點二十分。

許安安已經從後車座挪回了副駕駛,到現在還因為那一場有生以來最悲慟的嚎啕大哭一抽一抽的。

“烤串兒,吃麽?”

“嗯。”許安安點頭,又抽了兩下才去看駕駛位上的顧承愈:“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許安安一句話抽了三下,每下抽出來三個字,也算是有節奏。

但即便如此,顧承愈聽著也還是著急又憋得慌:“我家、你家的照相館、以及我的串兒吧,是順序排在正義路的主幹道上,我今早只是開店順道路過。”

許安安又點頭:“那、你跟我媽、說那些、怎麽算?”

顧承愈真的受不了了:“等你不抽了再跟我討論這個問題,我現在聽你說話憋得慌。”

“你不要、找借口。”許安安繼續抽,抽過之後就打了個哈欠。

“睡覺吧,到了地方叫你。”顧承愈開口,把落下的車窗升上去。

許安安覺得這一覺睡得挺好,但下車的時候還是沒精神。

另一邊白玦看著許安安跟在顧承愈身後進了串兒吧,眼裏那小刀子就開始“嗖嗖嗖”的往外飛。

這樣跟個女人沒完沒了,要是換成別人,顧承愈早就大巴掌伺候了。

但是白玦……

顧承愈帶著許安安坐好,看向白玦開口時言簡意賅:“要吃飯,就坐下。要瞪人,就走。”

白玦沒說話,老老實實坐好,瞪著許安安擼了骨肉相連的脆骨嚼在嘴裏,跟什麽似的。

許安安倒是自始至終都沒擡頭,牛羊肉、雞鴨翅、大腸腰子來者不拒。

可她吃到發撐想吐,也沒達到那所謂“胃裏滿了,心就不空”的終極狀態。

白玦在許安安吃到四分之三的時候就已經忍不了走了,顧承愈看著女壯士變身大胃王之後兩個腮幫子都鼓鼓的,心裏就……又開始有點兒癢。

這之後,顧承愈看著許安安一路跟只倉鼠一樣不停的往嘴裏塞東西,一直等她拿了紙巾擦嘴,這才發問:“吃飽了?”

“吃飽了。”許安安點頭,嘴唇兒紅亮亮,臉蛋兒粉撲撲。

“吃好了?”

“吃好了。”許安安繼續點頭,先是眨了眨還腫得疊了好幾個褶的眼睛,這才繼續:“你這兒要招服務員?”

“嗯。”顧承愈下意識的去看門口,那裏的招聘啟事是今天剛貼上去的。剛剛許安安悶聲不語的進門,他還以為她沒看到。

“那……”許安安抿抿嘴:“你看我行麽?”

顧承愈沒有立刻答話,迎著許安安的眼睛看了有一會兒,才反問:“還是咽不下心裏那口氣?”

許安安先是沈默,繼而如實點頭。

“所以你過來當服務員?”顧承愈只問了前半句。

許安安垂著眼撥拉撥拉面前的烤串兒釬子:“工作為輔,撩人報覆為主。”

“沖動並不是什麽好的性格特征。”

“大哥。”許安安擡頭:“你看過甄嬛傳麽?”

顧承愈沒說話。

“可是臣妾做不到啊。”許安安開口,用最標準的普通話說最經典的臺詞。

“大哥,我喜歡賀青峰十年,追了他十年。但是最後,他沒能給我的真心卻被別人拿來糟|蹋,我接受不了。”

這次,換顧承愈沈默。

然後,他重新看向許安安:“撩人可以,可如果撩到最後撩出火,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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